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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織命天醫

2026-02-06 10:55:17 作者: 月舞寒煙

  「織織的醫術是何處習得?」

  謝燼蓮的聲音如浸過寒泉的玉石,溫潤中沁著清冽。

  從前在崑崙雪巔燼蓮海,那些夢境中朝飛暮卷的時光里,他教她劍掃流雲,授她琴拂松風,卻不知這捧在手心的小徒兒,竟還通曉岐黃之道。

  畢竟那些年更多的相逢,總在朦朧似霧的夢中——她提著月白裙裾,赤足踏著月光凝成的階,笑喚「師尊」的聲音脆生生,像檐下冰棱輕落。

  「在神藥谷,跟著一位老爺爺學的。」

  棠溪雪指尖輕搭他腕間,凝神細辨那肌膚下虛浮微澀的脈息,嗓音卻軟得像春水初融。

  「師尊不是知曉麼?那時皇兄送我去了神藥谷調養身子。」

  那次皇兄動用了皇室僅存的生死令,請動的是隱居多年的老藥神。

  那令是神藥谷千年傳承的最高信物,墨玉雕成,據說能求一次逆天改命之機。

  她在神藥谷養病的三年,春看崖邊芍藥漫山遍野地開成雲霞,冬聽積雪壓折竹枝的脆響簌簌。




  老藥神發覺時,她正坐在紫藤垂落的花瀑下,對著一卷失傳已久的《金針渡厄術》蹙眉。

  「小丫頭,看得懂這些古篆?」老人鬚髮皆白,眼神卻銳如蒼鷹。

  「第三頁針法次序錯了,」她仰起臉,眸光清澈,「該先刺天樞,再入氣海,否則內力易逆流。」

  老藥神盯她半晌,忽然大笑起來,直笑出淚花:「天意!真是天意!」

  當下便死活要收她作關門弟子。

  她在谷中將九洲各派醫典融會貫通。

  常是幾位鬢髮已斑的藥王師兄,捧著疑難雜症的卷宗,來請教她這小師妹。

  

  她總是一邊啃著山中野生的漿果,那些紫紅小果在齒間迸開酸甜的汁液,一邊漫不經心道出解法。

  「那織織可醫過人?」謝燼蓮溫柔地問。

  棠溪雪托著腮想了想,長睫如蝶翼般眨了眨:「醫過億點點。我可是很厲害的。」

  她不曾說的是,老藥神首次帶她出谷,去的是南疆爆發赤瘟的城池。

  那時她才十二歲,立於城牆上望去,整座城似被血霧浸透。

  她三日三夜未合眼,嘗了三十七味毒草,終於在黎明時分寫下解方。

  老藥神捧著方箋的手都在顫:「小織織,你這般天資……是要遭天妒的。」

  後來每回她出手,皆是九洲最難解的瘟疫、最詭譎的重疾。

  她救過北部煙嵐雪洲整個部落被冰毒侵蝕的牧民,亦曾在東海碧落雲洲與蔓延百里的珊瑚瘟競逐。

  百姓跪在道旁喚她「天醫大人」,她總是匆匆走過,裙擺沾著各地的塵泥——有時是浮雲夢洲江南濕潤的紅壤,有時是西部流螢月洲,彼岸神國金黃的細沙。

  「道上見了,都要尊稱我一聲天醫大人呢!」

  她揚起小臉,語氣裡帶著幾分嬌憨的得意,像只炫耀翎羽的雀兒。

  謝燼蓮的唇角壓不住笑意。

  即便看不見,他也能想見她此刻模樣——眼睛亮晶晶的,頰邊浮起薄紅,似枝頭初熟的海棠果,鮮艷欲滴。

  「師尊只管放心,」她湊近些,氣息拂過他耳畔,「有織織在,定讓您重臨絕巔。」

  聲音低下來,浸著滿滿的濡慕。

  「我家師尊,永遠都是天上地下,舉世無雙的!」

  「織織真可愛。」

  他的聲音如三月春風拂過初融的冰面,永遠予她最滿的溫柔。

  「那尊貴的天醫大人,」他語氣鬆緩下來,摻了絲刻意裝出的可憐,「可否垂憐,救一救我這悽慘的病患?」

  實則他怕——怕她看見如今這副模樣會難過,怕那些傷痕會刺痛她清澈的眼眸。

  棠溪雪心尖像被細針輕輕一紮。

  她怎會聽不出那輕鬆語調下掩藏的忐忑?

  「嗯——」她故意拖長尾音,指尖輕抬他下頜,「看在公子生得這般好容貌的份上,本天醫便勉為其難救你一救。」


  指腹撫過他清瘦的輪廓,語帶戲謔。

  「不過公子須記得,依道上規矩,這救命之恩,該當如何報答?」

  謝燼蓮低笑,笑聲震動胸腔,連身下的白玉輪椅都泛起微不可察的顫動:

  「但憑天醫大人吩咐。」

  棠溪雪伸手,解開了他覆目的白綾。

  動作極輕,輕似拂去花瓣上的夜露。

  素紗層層滑落,終於露出那雙她思念了無數晨昏的眼睛——依舊是澄澈的銀灰色,卻仿佛蒙著終年不散的霧靄,失了所有焦距。

  他靜靜坐著,任由她檢視。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細雪,一片雪花粘在窗欞,久久不化。

  她緩緩靠近,近得能數清他每一根眼睫。

  棠溪雪只看一眼,心便似被冰棱刺穿。

  那雙眼的經絡……全然斷了。

  非傷非毒,是被霸道無匹的力量——天罰之力,硬生生震碎的。

  每一道細微裂痕,都銘刻著當時的劇痛。

  崑崙劍仙為救一人,以身為劍,逆斬天道。

  天罰降世時,九重雷霆盡加其身。

  他能活下來,已是氣運昌盛。如今他這般模樣,皆是為了救她。

  淚水驀地湧上,她卻死死咬住唇,沒讓一滴落下。

  不能哭,此刻不能。

  師尊不需要憐憫,他需要的是……重見天光。

  「織織?」謝燼蓮敏銳地察覺她呼吸微變。

  「無事,我正給師尊診病呢。」

  下一刻,一個輕柔如羽的吻,落在他左眼瞼上。

  謝燼蓮渾身微震,半邊身子泛起酥麻。

  從骨髓漫上來的悸動。

  仿佛凍僵的四肢忽然浸入暖流,又像乾涸的河床迎來初雨。

  她的唇很軟,帶著淡淡寒梅似的香氣,落在這雙曾盛滿星月、而今唯余永夜的眼眸上。

  「這樣,是不是……就不那麼疼了?」

  她嗓音微啞,隨即貼上他右眼,又落下一吻。

  這個吻更輕,卻帶著某種決絕的溫柔。

  仿佛要透過這觸碰,將錯過的歲月、未及言說的疼惜——悉數渡予他。

  謝燼蓮喉結輕滾。

  想說些什麼,卻在她第三次吻下時,所有言語都消散了。

  這次她的目標不是眼睛,而是他的唇。

  當那兩片柔軟覆上來時,謝燼蓮的整個世界驟然傾覆。

  他看不見,其餘感官卻在黑暗中瘋狂滋長。

  他嗅到她發間海棠的香氣——那是她獨有的無論在夢裡現實都不會錯認的氣息。

  他嘗到她唇上殘留的一絲清甜,似她方才偷吃了蜜餞。

  他感覺到她微顫的睫毛掃過臉頰,痒痒的,像蝴蝶在雪地上掙扎。

  而後她的舌尖輕輕探入。

  很輕,帶著試探,如初春第一隻踏破薄冰的小鹿。

  他本能地啟唇相迎,那一瞬——

  他嘗到了漿果的滋味,像神藥谷後山那些沐著晨露成熟的小紅莓,齒間輕輕一壓,便會迸出令人輕顫的酸甜。

  他的呼吸亂了。

  棠溪雪雙手環住他脖頸,整個人貼近。

  她跨坐的姿勢讓這個吻愈發親密無間。

  白玉輪椅的涼意透過衣料滲入肌理,很快便被相接處湧起的熱度覆蓋。

  窗外風雪漸濃。

  她能聽見風裹著雪粒扑打窗紙的嗚咽,那聲音遙遙的,淡成背景里模糊的水墨。

  她的世界裡只剩他——他急促的呼吸,他微汗的掌心貼上後腰的觸感,他生澀卻漸趨熱烈的回應。

  這個吻很深,深得像要抵達彼此魂魄最隱秘的角落。

  她在他口中嘗到淡淡藥香——是這些日子服過的無數丹藥留下的痕跡,苦澀中隱有一絲回甘。

  她用舌尖溫柔描摹他唇上每一道紋路,仿佛這般便能撫平他獨自承受的所有傷痛。


  原來親吻是有聲音的。

  兩人都在喘息著,唇舌熾熱交纏。

  她聽見雪落屋檐的簌簌輕響,聽見炭火在爐中噼啪微鳴,聽見兩顆心跳漸漸合成同一韻律。

  「怦,怦,怦!」

  似深冬埋在地底的種子,靜待破土而出的時刻。

  許久,她才稍稍退開。

  銀絲在兩人唇間牽起,於燭光下閃動細碎光澤,又悄然斷開。

  她輕輕喘息,額頭抵著他的,見他原本蒼白的唇已染上海棠般的緋色,那雙失了焦距的銀灰眸子蒙著層水光,美得驚心。

  「師尊……」她的聲音又軟又啞,像化開的蜜糖,「真甜呢。」

  謝燼蓮一時說不出話。

  感官仍沉溺在那個吻里——那是由漿果的甜、海棠的香、冰雪的涼、及風雨欲來的悸動糅成的吻。

  他抬手,微顫的指尖撫上她臉頰。

  她的肌膚溫熱,帶著吻後的薄紅,似雪地里綻出的第一朵梅。

  「織織,」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你才是……甜的。」

  棠溪雪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兒。

  她又湊近,這次只輕輕啄了下他唇角,像鳥兒啄食枝頭漿果。

  「那師尊可要記牢了,」她的指尖點在他心口,「從今往後,你的這份甜只能給織織一人嘗。」

  「嗯,」謝燼蓮清冷的嗓音里浸著溫柔與堅定,「為師只屬於織織。」

  「師尊——不乖呢……」棠溪雪拖長語調,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聲音里摻了絲狡黠,「這算是……得寸進尺麼?」

  「織織……」謝燼蓮沙啞地低喚一聲。

  話音未落——

  「嘭!」

  寢室大門被一掌拍開,氣浪席捲而入。

  「織織,」雲薄衍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每個字都淬著冰,「你們便是這般……檢查的?」

  他立在門口,身上嚴嚴實實裹著銀白斗篷,只露出一張臉。

  可那張素來清冷禁慾的神顏,此刻竟染著醉人的酡紅,一路蔓延至耳根。

  他眼尾泛紅,死死瞪著屋內兩人。

  方才兄長的共感,讓他如同墜入烈焰地獄。

  若再遲一刻,他真怕兄長會在這輪椅之上……提槍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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