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教那些人,本就沒有心。哪裡有什麼真正的信仰?」
晏辭緩緩的說著。
「自私自利之人,觸手可得的長生,他們如何捨得放過?」
「此刻那些人,再也不是信徒,而是一群紅了眼的餓狼。」
晏辭微微側首,俊顏如同冷玉雕成。眉眼清雋,卻透著一股凜冽的寒意。
「阿策,真是好計謀啊!」
棠溪雪聞言不由眼睛一亮,忍不住誇讚了一句。
「聽聞,已經有不少叛徒出現。」
晏辭聽到她的話,衣袖之下的手指,微微握緊了摺扇,唇角忍不住上揚了一點點。
「那些曾經跪伏在神像前頂禮膜拜的信徒,如今手持刀斧,砸碎了自己供奉了半生的神明。」
「他們從神像的碎片中刨出日月之心,眼中只有長生的貪婪,哪裡還記得半分虔敬?」
「做的不錯。」
棠溪夜滿意地點了點頭,果然,晏辭辦事就是這麼靠譜。
「臣聯合了山海、七世閣和九大帝國軍師,集結了餘下萬國。」
「山海聽風,七世閣傳訊,但凡有異動,諸國便即刻出兵。」
「畢竟,神像被毀,動靜不小。」
晏辭的語氣平靜,繼續講述。
「故此,他們從內部開始崩裂了。」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又被諸國共伐,腹背受敵,應是損失慘重。」
軍師大人這一番計策,輕描淡寫間便讓邪教四分五裂。
無數天道使徒反水,背叛了所謂的信仰。
「這跟挖了他們祖墳也沒差別了。」
棠溪雪聞言莞爾一笑。
誅邪盟約是明刀明槍的宣戰。
而晏辭這一手,卻是笑裡藏刀的絕殺。
只是一顆小小的日月之心,便讓那隱藏蟄伏的天道使徒,分崩離析。
「咳,阿策,不愧是你。」
棠溪雪不得不說一句佩服。
同樣是日月之心。
她家星遇哥哥是拿來當寶石收藏的,滿滿裝了一盒。
結果人家晏辭,不過是意外撿到了幾顆。
轉手就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將這一局棋下得風生水起,將對手逼入絕境。
這心,當真是黑的!
不過她可太喜歡了!
她心中暗暗感慨,面上卻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這樣黑心又聰明絕頂的軍師,幸好是站在她這邊的。
「那個日月之心賣給誰了?我挺需要那個的。」
棠溪雪忙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那披散的烏髮便從肩頭滑落,如水般傾瀉而下。
「沒給誰。」
「就跟七世閣做了個局,轉頭又回我手裡了。」
晏辭笑得溫和,卻讓人看不透深淺。
「其實,我們沒法使用日月之心。」
「那是天道之物,誰用誰就會遭劫,這是真的。」
「那些邪教信徒砸碎神像搶走日月之心,以為得了長生之鑰,殊不知是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誰還能奪天之造化?」
「它給予的恩賜,從來都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晏辭的聲音如風穿過竹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此言一出,棠溪雪與棠溪夜對視一眼。
都在心中默默贊了一句:毒!
這位天機閣主的謀略,當真是毒到了骨子裡。
晏辭這是讓對手自己走向毀滅。
「其實,我可以用啊。日月之心,可以被滄雪之心吸收。」
棠溪雪開口說道。
「那我讓人取來,都給小殿下。」
晏辭聞言不由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反正我留著也無用,本就是撿了雲爵之主的漏。」
「朕會下令,搜集日月之心。同時,在暗界高價懸賞,求購日月之心。」
棠溪夜立刻以實際行動支持她。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為了錢財什麼都肯做。」
「讓他們替朕去搜羅,比我們自己動手要快得多。」
他端起茶盞,仿佛在部署一場必勝的戰役。
「嗯嗯,謝謝皇兄和阿策了。」
棠溪雪轉向棠溪夜。
「皇兄,我散落的靈魂里,有一道便在白玉京。」
「可我尚不知它落在何處。」
她昨夜便想說的,只是一直沒忍心開口。
她太清楚他的性子。
只要她開口,他定會徹夜不眠地去找。
翻遍白玉京的每一寸土地,掘地三尺也要替她尋回來。
他那個人,向來如此。
對她的事情,從來不肯有半分懈怠。
就像另外那幾位。
想起昨夜臨睡前還見到的那幾人。
一夜之間連影子都不見了,全都撲進白玉京的夜色里替她尋魂去了。
「小殿下,這是怎麼了?」
晏辭聽到這裡,終究沒忍住問出口,聲音里已帶了幾分急切。
小殿下的話語裡藏著什麼?
她為何要尋散落的靈魂?
「奪回身體時,只回來了一魂。」
棠溪雪說得平淡,嗓音清軟。
可那輕描淡寫的話,落在兩人耳中,卻像針扎在心尖上。
三魂七魄,只剩下一魂。
她回家的這條路,該走得多艱難?
她是怎麼撐下來的?
「此番在織月海國,我尋回了失散的一縷魂魄。」
棠溪雪抬眸望向棠溪夜,眼底漾開春風淺笑。
「還有個好消息,還不曾告訴你們呢。」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雀躍。
「我尋到了血脈至親。織月海國的嫡系血脈,是我。此外,星遇哥哥是友非敵,你們不必憂心。」
「我的父皇和母后也都安好,日後得閒,我帶玄胤哥哥回去見見他們。」
棠溪雪輕輕拉了拉棠溪夜的袖角。
「好。」
棠溪夜應了一聲,素來端肅的帝王面上,竟浮起幾分少年人才有的歡喜。
好似枝頭初綻的花苞,粉嫩可愛。
與他一身的帝王威儀形成了奇異的反差。
織織是要帶他見家長,要給他名分了嗎?
這個念頭在他心尖上轉了一圈。
像是一隻蝴蝶落在花蕊上,輕輕扇動著翅膀。
他垂下眼,將那點赧然藏進茶湯氤氳的熱氣里。
唇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言策,你放下手頭上的事情,先將織織的主魂尋到,此為當務之急。」
「其餘事情,交予朕。」
棠溪夜很快恢復了那副運籌帷幄的帝王模樣。
他微微側首,看向晏辭,目光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是個帝王,不會什麼都親力親為。
他擅長的是執掌乾坤,定鼎天下。
可尋魂這種事情,他不懂,也不知道該怎麼找。
他只會將最合適的事情,安排給最適合的人去辦。
晏辭博覽群書,通曉古今,又心細如髮。
此事,交給他才是最適合的。
「臣,領旨。」
晏辭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長袖垂落,姿態端方。
「小殿下不必憂心,一切有臣在。」
「那就有勞阿策了。」
棠溪雪忽然就覺得莫名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