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出現的瞬間,李瑤沒有半點遲疑。
她整個人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推出,直接撞進了那片漆黑的裂口之中。
下一刻。
她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一片冰冷的深水。
四周沒有光。
沒有聲音,也沒有方向。
那種窒息感再次出現。
仿佛有無數隻手從身後伸來,抓住她的頭髮,抓住她的肩膀,抓住她的四肢。
要把她重新拖回那片灰白色的鬼畫世界。
李瑤的臉色冰冷,牙關死死咬住。
她沒有回頭。
也不能回頭。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幅畫中的女人正在看她。
那種目光不帶情緒,卻比任何惡意都要可怕。
只要她回頭。
只要她的意識有一瞬間的鬆動。
她就會再次被拉回去。
而這一次,不會再有人幫她。
那個沙啞的男人聲音,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的最後一絲力量,化作了推開鬼域裂縫的手。
現在。
能不能活下去,只能看她自己。
「出去。」
李瑤在心中低吼。
她體內剩下的靈異力量再次燃燒。
那屬於拍人鬼的陰冷氣息,包裹住她的身體,抵住了來自身後的拉扯。
一寸。
兩寸。
三寸。
她感覺自己正在從一片泥沼中艱難爬出。
每前進一步,身體都像是被撕裂。
可她的眼神卻越發冰冷。
她扮演的是楊間。
她不能死在這裡。
更不能在已經看見出口之後,死在出口前。
忽然。
一縷光出現了。
那是現實世界的光。
不刺眼。
卻讓李瑤那雙已經習慣灰白世界的眼睛,出現了一陣短暫的酸澀。
她猛地伸出手,抓向了那縷光。
轟!
下一刻。
李瑤整個人像是從水中衝出。
她踉蹌著向前撲倒,重重摔在了冰冷的木質地板上。
空氣湧入肺部。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烈的疼痛。
她像是一個溺水許久的人,終於掙脫了死亡的湖面。
現實世界的氣味。
灰塵的味道,木頭的味道,還有博物館裡那股陳舊的消毒水味道,全都在這一刻無比清晰。
這些原本普通到讓人忽略的氣息,此刻卻讓李瑤確認了一件事。
她回來了。
她真的從鬼畫世界裡逃了出來。
李瑤緩緩抬起頭。
她看見了展廳。
米白色的牆壁。
木質的地板。
玻璃展櫃。
還有那一幅懸掛在牆壁中央的畫。
畫中,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的女人靜靜站著。
她的臉依舊模糊。
她的姿態依舊僵硬。
可和之前不同的是,李瑤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幅畫不再只是畫。
那裡面有一個世界。
一個已經吞掉了無數活人的世界。
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那個灰白色的加城,那個死寂的博物館,那些被靈異化的人影,都還在裡面。
它們沒有消失。
甚至,鬼畫還在繼續擴張。
李瑤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立刻收回。
她不敢再看。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她知道,這幅畫本身就是一種媒介。
注視,也可能成為被拉進去的條件。
她現在已經到了極限。
若是再被卷進去,她沒有第二次逃出來的機會。
「不能留在這裡。」
李瑤強撐著站起身。
她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有冷汗滑落。
體內的靈異力量被消耗得幾乎見底。
那種虛弱感非常明顯。
她甚至感覺自己的身體比之前沉重了很多。
可她沒有停。
她轉過身,直接朝著展廳外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畫紙被風吹動。
又像是有人在畫裡邁出了一步。
李瑤的身體微微一僵。
但她沒有回頭。
她只是加快了腳步。
走廊里很安靜。
博物館依舊保持著被封鎖後的樣子。
沒有遊客。
沒有工作人員。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警戒設備運轉聲。
李瑤沿著二樓走廊快速下樓。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
最後幾乎是衝出了博物館大門。
當外界的陽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才真正有了一種從陰間回到人間的感覺。
可這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秒。
因為她抬頭看向加城的時候,臉色再次沉了下去。
這座城市,比她進入鬼畫之前更安靜了。
街道上幾乎看不到活人。
遠處的建築邊緣,隱約有一種灰白色的痕跡正在蔓延。
那不是霧。
也不是灰塵。
而是鬼畫的鬼域正在侵蝕現實。
它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裡,正在一點一點擴散。
如果放任下去,整座加城都會成為畫中世界的一部分。
到時候,不只是加城。
鬼畫會繼續向外擴張。
燈塔國會被吞掉。
整個大陸都有可能淪陷。
而當它成長到足夠恐怖的時候,海洋也未必能擋住它。
九州,也不會安全。
李瑤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她現在解決不了鬼畫。
甚至連正面對抗都做不到。
可她必須把消息帶出去。
必須讓九州知道,這東西到底有多危險。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虛弱,朝著臨時營地的方向趕去。
一路上,她沒有停。
加城的街道空蕩得可怕。
有些車輛停在路邊,車門打開,裡面卻沒有人。
有些商鋪還亮著燈,可櫃檯後也看不到半個活人。
偶爾,她會看到一些極遠處的人影。
那些人影站在街角,或者窗戶後面。
他們一動不動。
身體像是被某種力量抽走了顏色,只剩下僵硬的輪廓。
李瑤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些已經不是活人。
現實和鬼畫之間的界限正在變薄。
有些東西,已經開始從畫裡映照到外面。
她的心越沉越深。
這不是普通的靈異事件。
這是災難。
真正意義上的災難。
等李瑤回到加城外圍的臨時營地時,天色已經開始發暗。
營地外的防線比之前擴大了很多。
大量燈塔國士兵駐紮在外圍。
裝甲車,直升機,監控塔,以及各種臨時搭建的封鎖設施,將通往加城的道路全部攔住。
可是這些東西在李瑤眼裡沒有任何意義。
槍炮攔不住鬼。
坦克也轟不碎鬼域。
如果鬼畫真的擴張到這裡,這些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就會被一起拉進畫裡。
營地入口的士兵看到李瑤出現,先是一愣,隨後臉色大變。
「她回來了!」
「九州的馭鬼者回來了!」
消息像風一樣傳開。
很快,幾名燈塔國負責人急匆匆地趕了出來。
他們看著李瑤,眼神里有驚疑,也有難以掩飾的恐懼。
因為李瑤消失了太久。
所有人都以為她死在了加城裡面。
可現在,她活著回來了。
這代表她接觸到了核心。
也代表她一定帶回了極其重要的情報。
「李小姐,你……」
一個負責人剛要開口,李瑤便冷冷打斷。
「給我通訊設備。」
那人一怔。
李瑤的聲音更冷。
「我要聯繫九州。」
沒有人敢拒絕。
很快,營地中最安全的一間通訊室被清空。
李瑤坐在椅子上,接過加密通訊設備。
她的手指很穩。
哪怕她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
通訊很快接通。
屏幕上,出現了九州方面的聯絡人員。
那人原本神情嚴肅,可在看見李瑤的瞬間,眼中明顯閃過一抹震動。
「李瑤?你還活著?」
「我還活著。」
李瑤聲音沙啞。
她沒有寒暄,也沒有浪費任何時間。
「立刻轉接最高級別會議。」
那邊沉默一瞬,隨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立刻道:「明白。」
幾分鐘後。
通訊頻道被提升到最高等級。
屏幕上出現了幾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這些人,代表九州現在的最高決策層。
他們的表情都很凝重。
尤其是在看到李瑤蒼白的臉色後,每個人都知道,她帶回來的消息絕對不簡單。
「具體是什麼情況?。」
李瑤開口,將自己進入加城後的經歷,一字一句講了出來。
從她在博物館發現那幅畫開始。
到她被鬼畫拉入畫中世界。
再到整個加城在畫中變成灰白色的死寂城市。
還有那些被拉進去的普通人。
他們沒有被殺死得血肉模糊。
他們被靈異化了。
他們成了畫中世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