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下頭,手指死死按在桌面上。
有人閉上眼,臉上浮現出壓抑的痛苦。
還有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半晌後,一名中年男人低聲道:「也許我們不該讓你們去燈塔國。」
這句話一出,許多人臉色都變了。
那不是責怪秦桃桃。
而是一種後悔。
鬼畫事件是燈塔國爆發的。
九州派出最珍貴的兩名馭鬼者前往支援,原本就是極其冒險的決定。
如果成功,九州能獲得經驗,也能阻止鬼畫繼續擴大。
可現在,李瑤失陷。
鬼畫還沒有結束。
這場行動,看上去像是失敗了。
那名中年男人聲音更低:「如果留在九州,至少不會這樣。」
秦桃桃抬起頭。
她看著屏幕,直接打斷道:「不。」
所有人看向她。
秦桃桃的臉色很白,眼神卻沒有半點動搖。
「這個決定沒有錯。」
「鬼畫不是燈塔國自己的事情。」
「詭異復甦也不是某一個國家自己的災難。」
「如果鬼畫繼續蔓延,它遲早會超過加城,超過燈塔國,最後影響全世界。」
「到那個時候,九州也跑不掉。」
她頓了頓,又道:「我們只是提前面對它。」
指揮中心內,安靜依舊。
秦桃桃繼續說道:「我親眼看見了根源畫的變化。」
「黃金燭台被取走之後,鬼畫的根源世界開始和外界融合。」
「畫中世界的加城,正在與現實重疊。」
「這說明鬼畫已經不再是簡單的靈異覆蓋。」
「它在降臨。」
這兩個字一出,很多人臉色更加難看。
降臨。
這不是普通靈異事件的擴散,這意味著根源世界正在壓入現實。
一旦完全完成。
現實里的加城也許會徹底變成鬼畫的一部分。
更可怕的是,
沒人知道它會不會繼續向外擴張。
一名負責情報的九州人員立刻調出衛星圖像。
畫面里,
加城周圍的灰白區域正在緩慢擴大。
擴大的速度不快。
可它沒有停止。
並且在灰白區域內部,現實信號大量丟失。
探測設備傳回來的圖像斷斷續續。
有時候是一條正常街道。
下一秒就變成一座老舊木樓。
再下一秒,
畫面里出現了一條黑河,那條河上漂著死人一樣的白影。
「秦桃桃的判斷沒錯,鬼畫在改變現實。」
指揮中心裡,一個老人沉聲問道:「秦桃桃,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秦桃桃看向桌上的黃金燭台。
「我要繼續留在這裡。」
「鬼畫還在蔓延,我必須觀察它的變化。」
「更重要的是,我得弄清楚黃金燭台的作用。」
老人皺眉:「你現在的狀態很差。」
秦桃桃沒有否認。
她在鬼畫裡死過一次。
詭郵局替她斬斷了存在,強行把她拖回現實。
這種代價不是沒有痕跡。
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深處多了一種陰冷的空洞感。
像是有一封信,正在她身體裡慢慢成形。
那封信寫給她自己。
收信人是秦桃桃。
投遞地點,是死亡。
但她不能走,至少現在不能。
秦桃桃低聲道:「我不能撤。」
「李瑤是為了讓我把這個東西帶出來。」
「如果我現在離開,那她就白死了。」
這句話落下,指揮中心再次沉默。
許久後,老人緩緩說道:「九州不會命令你撤離。」
「但你必須保證一件事。」
「如果鬼畫擴張到無法控制,你要優先活下來。」
秦桃桃看著他。
老人神色嚴肅:「你活著,九州才還有現場判斷。」
「李瑤已經出事,我們不能再失去你。」
秦桃桃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黃金燭台。
燭台底部那些像道路一樣的紋路,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更加清晰。
它像一座被縮小的城市,像某個詭異世界的入口。
許久後,她輕輕點頭。
「我明白。」
通訊結束後,秦桃桃沒有休息。
她看著桌面的兩個道具,一個是黃金燭台,另一個則是被點燃過兩次的白色蠟燭。
第一次許願,改變了她們的處境。
第二次許願,讓楊間回應,也讓她們贏下遊戲。
但每一次許願背後,都有更深的陷阱,這根蠟燭從來不是真正的救命之物。
它更像是在挑選機會。
等待第三次燃燒。
秦桃桃盯著它,眼神越來越冷。
這兩件靈異道具必須封存,它們的危險實在是太大了、
想到這裡,
李瑤便準備動用詭郵局的力量將其收納。
可就在這個時候。
桌上的黃金燭台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咚。
聲音很輕。
卻讓所有人心裡一沉。
秦桃桃猛地低頭。
黃金燭台底部的紋路里,似乎有一縷灰白色的光閃過。
那光很淡。
像是某條街道在裡面亮了一瞬。
秦桃桃眯起眼睛。
她忽然產生一種錯覺,這黃金燭台並不是被她帶出了鬼畫,而是鬼畫借她的手,把某個關鍵物品帶到了現實。
這個念頭一出現,她後背發寒。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阻止鬼畫,還是在幫助鬼畫完成某種步驟。
可現在已經沒有退路。
黃金燭台已經在她手裡,鬼畫已經開始降臨,她只能繼續查下去。
與此同時。
鬼畫世界。
老城中心,裂開的天空正在癒合。
拍人鬼復甦所造成的裂口,像一道被強行撕開的傷口,緩慢合攏。
紅衣女人站在原地。
她的紅蓋頭已經殘破,腐爛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那雙眼睛裡,依舊殘留著瘋狂。
她想離開老城。
想追逐那些帶走黃金燭台的人。
可她做不到。
因為拍人鬼還在。
那隻真正復甦的S級厲鬼沒有意識,也沒有目的。
它只是不斷襲擊周圍的一切。
它拍碎街道。
拍碎木樓。
拍碎黑河。
每一次靈異爆發,鬼畫的世界都會出現一片塌陷。
紅衣女人的鬼畫靈異在壓制它,拍人鬼的靈異也在撕裂鬼畫,兩股力量相互衝撞,使得正在降臨的鬼畫短暫陷入停滯。
但這種停滯不會持續太久。
鬼畫是根源。
拍人鬼再凶,也只是被困在畫中的厲鬼。
它遲早會被吞掉。
在老城更深處。
一片灰白色的剪影靜靜漂浮。
那剪影像一張被剪下來的人形紙片。
沒有血肉。
沒有身體。
沒有重量。
可在這一刻,它忽然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