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燭台……
紅衣女人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許久沒有說過話,連氣息都帶著一種久睡後的虛弱。
李瑤立刻點頭,壓下心裡的激動,說道:「已經帶出去了。」
紅衣女人聽後,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外面那隻厲鬼的瘋狂,也沒有半點陰冷,只是有些空,像剛從很遠的地方醒來。
她看著李瑤,似乎在確認什麼。
過了片刻,她才輕聲道:「果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李瑤心頭一緊,急忙問:「你知道怎麼用?」
紅衣女人微微點頭。
「黃金燭台,是鎮壓鬼畫的關鍵。」
「當年我留下它,就是為了等今天。」
她的語氣很平靜,可這平靜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李瑤沒有打斷她,只是站在原地,等她繼續說下去。
紅衣女人看了看這間木屋,像是在看一段早就過去的歲月。
「桃花源計劃,根本不可能成功。」
「那些人想用普通的方法把鬼畫關住,想得太簡單了。」
「鬼畫不是一件死物,它有自己的源頭,也有自己的意識。」
「真正能把它釘死的,只有黃金燭台。」
李瑤的呼吸頓時一緊。
她知道自己沒有白來。
外面的局勢已經糟糕到了極點,鬼畫不斷擴張,拍人鬼也在被壓制。
如果不能儘快把方法帶回去,現實世界只會被拖進更深的災難里。
李瑤強忍著急切,繼續問:「怎麼做?」
紅衣女人緩緩道:「把黃金燭台帶到現實世界,找到鬼畫降臨的源頭。」
「然後,將它刺進去。」
「刺進那個被鬼畫選中的女人。」
李瑤怔了一下。
「你是說,刺中現實里的你?」
紅衣女人點了點頭。
「也可以說,是刺中這幅畫在現實世界的錨點。」
「只要燭台刺下去,畫就會被釘死。」
「這幅畫會失去繼續擴張的能力。」
「裡面的一切,也會跟著一起封住。」
李瑤聽到這裡,心裡猛地一沉。
她已經明白了這話的意思。
黃金燭台能封印鬼畫。
可一旦封印成功,眼前這個紅衣女人,也會徹底被困在這裡。
永遠都出不去。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紅衣女人卻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平靜地笑了笑。
「你不用替我惋惜。」
「我本來就不屬於外面了。」
李瑤看著她,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紅衣女人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頭上的紅蓋頭。
「而且,我一直留了另一件東西。」
李瑤怔住。
紅衣女人沒有再賣關子,而是慢慢將頭上的紅蓋頭取了下來。
隨著那塊紅布被掀開,李瑤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
不是那種活人臉上的柔和,而是一種近乎鋒利的美。
五官精緻得過分,皮膚卻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如果說外面那隻厲鬼只剩下了瘋狂和腐爛,那麼眼前這個女人,就像是從畫裡真正走出來的一樣。
安靜,漂亮,冷得驚人。
李瑤一時間看得失神。
紅衣女人見狀,淡淡一笑。
「以前的樣子罷了。」
「都過去了。」
她把紅蓋頭拿在手裡,繼續說道:「這件東西,能編織夢境。」
「只要蓋上它,就能讓意識進入夢裡,再借夢境把消息傳給現實世界的人。」
李瑤心頭一震,立刻意識到了這意味著什麼。
「也就是說……」
紅衣女人點頭。
「對。」
「你要把該說的話,帶給現實里的人。」
「不過你要想清楚。」
「你一旦用這件東西,等鬼畫徹底被封住的時候,你就會永遠留在這裡。」
「除非你以後能駕馭鬼畫。」
李瑤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答。
木屋裡很安靜。
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意識里的每一次波動。
她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永遠留在鬼畫裡。
失去自由。
甚至很可能再也見不到現實世界。
可她只猶豫了很短的一瞬。
李瑤抬起頭,看著紅衣女人,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值得。」
「只要能把消息帶出去,只要能把鬼畫封住,留在這裡又怎麼樣。」
紅衣女人看著她,眼神里似乎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像是讚許,也像是憐憫。
但她沒有再勸。
她只是把紅蓋頭遞了過去。
李瑤伸手接住。
那紅布入手冰涼,像是直接碰到了某種詭異的東西。
她沒有再猶豫,緩緩將紅蓋頭蓋在了自己的頭上。
下一刻,四周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
木屋裡的色彩扭曲起來,桌椅、牆壁、蒲團、那幅未完成的畫,全都像是被拉進了一層更深的黑暗裡。
李瑤的意識開始往下墜。
像墜進了一場很長的夢。
在她徹底失去感知之前,紅衣女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記住。」
「黃金燭台,必須讓現實世界的人知道怎麼用。」
「只有這樣,才有機會封住這幅畫。」
李瑤沒有回答。
她的意識已經被紅蓋頭裹住,順著某條看不見的路徑,離開了鬼畫世界。
……
現實世界。
臨時營地里,秦桃桃坐在自己的房間中,久久沒有動。
她很累。
這段時間,她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李瑤死了。
鬼畫還在擴張。
加城那邊的局勢越來越糟,消息一條接一條傳過來,每一條都像重錘一樣砸在她心裡。
她明明已經很疲憊了。
可她就是睡不著。
一閉上眼,腦子裡就會浮現出那幅畫,浮現出李瑤最後消失時的樣子。
她坐在床邊,雙手撐著額頭,呼吸都顯得有些亂。
就在這時。
一道很熟悉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
「睡吧。」
「你很累了。」
「睡一覺吧。」
秦桃桃猛地抬頭。
房間裡什麼都沒有。
可那聲音她太熟了。
是李瑤。
秦桃桃心中一震,剛要站起身,眼前卻開始發黑。
那道聲音像是帶著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輕輕壓住了她的意識,讓她再也撐不住。
下一刻,她倒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夢境來得很快。
秦桃桃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不在自己的房間裡了。
她站在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灰白的天。
扭曲的畫面。
還有那種讓人心底發涼的死寂。
這裡是畫的根源。
秦桃桃瞬間繃緊了神經,體內的靈異力量下意識就被調動起來。
她警惕地看向前方。
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一個紅衣女人。
對方安靜地看著她,沒有出聲。
秦桃桃盯著她,眼神很冷。
「你是誰?」
紅衣女人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她。
那種沉默,讓秦桃桃心裡更緊。
她已經準備直接動手了。
可就在這時,紅衣女人忽然開口了。
「是我。」
秦桃桃一怔。
這個聲音……
她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李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