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內部的道路很繞。
綠化帶因為長期無人修剪，已經長得很亂。
幾輛私家車停在路邊。
車窗上全是灰。
有一輛車的車門開著。
駕駛座上沒有人。
但安全帶扣著，像是坐在上面的人憑空消失了。
陳默沒有靠近。
他沿著樓棟編號往前走。
一棟。
二棟。
三棟。
走到三棟附近時，他再次聽見水聲。
這一次更近。
嘩啦。
像是水從樓道里漫出來。
陳默看向三棟單元門，門口地面很乾，沒有水，可聲音就在裡面。
樓道里昏暗一片。
聲控燈沒有亮。
門縫深處，像是有一片看不見底的陰影。
陳默沒有停留太久。
他的任務不是調查三棟。
他的目標是七棟301。
在靈異事件里，額外的好奇心會殺人。
他繼續往前。
越往裡走，小區越安靜。
那種安靜很不正常。
連鳥叫都沒有。
只有偶爾響起的水聲，像是在提醒他，這裡並不是空的。
走過一片兒童遊樂區時，陳默停了一下。
滑梯下面放著一隻紅色小鞋。
鞋子很小，像是孩子穿的。
鞋面濕漉漉的，旁邊沒有腳印，鞦韆輕輕晃動。
沒有風。
陳默盯著鞦韆看了兩秒，繞了過去。
他不想碰任何東西。
哪怕只是一隻鞋。
又走了幾分鐘，他終於看見七棟。
七棟位於小區最裡面。
樓體比前面幾棟更舊。
牆面有大片水漬。
那些水漬從樓頂一路往下蔓延，像是整棟樓曾經被水淹過。
單元門開著。
門口沒有燈。
門牌號歪歪斜斜掛在牆上。
七棟。
陳默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301就在這棟樓里。
三樓。
按理來說，不算難。
可越是這樣，他越不敢放鬆。
因為送信任務不可能只是讓他把信放進信箱那麼簡單。
那個老婆婆，未必是人。
或者說，在這種地方，最好不要把任何目標當成人。
陳默從包里拿出手電。
他沒有立刻打開。
先觀察單元門附近。
牆上貼著舊公告。
有物業停水通知，有失物招領，還有一張尋人啟事。
尋人啟事上的照片被水泡花了，看不清臉。
下面的名字也模糊了。
只剩下一行字還能看清。
「若見到此人，請勿帶回家。」
陳默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不是普通尋人啟事會寫的話。
請勿帶回家。
為什麼？
那個人不是人？
還是帶回家後會發生什麼？
陳默沒有撕下來看。
他只是把這條信息記在腦子裡。
就在他準備進入七棟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點動靜。
不是腳步聲。
更像是某種濕重的東西，在地面上拖行。
陳默身體一僵。
他沒有馬上轉身。
經過上一次歷練，他已經學會了控制本能。
可這一次，聲音並不是喊他的名字。
它從左後方傳來。
很慢。
一下。
又一下。
像是有人拖著一具濕透的身體，從綠化帶後面走出來。
陳默額頭冒出冷汗。
他不清楚這隻鬼的殺人規則。
不回頭，未必安全。
可立刻回頭，也未必安全。
他站在原地，身體沒有大幅度動作，只是用眼角餘光去觀察側面。
餘光里。
一個影子出現了。
那是一道人影。
站在七棟前方不遠處。
距離他大概十幾米。
陳默的呼吸微微一頓。
那不是正常人。
它穿著一件老舊的深色衣服。
衣服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水順著褲腳往下滴。
可地面上沒有形成水窪。
那些水落地後，像是直接消失了。
它的臉很僵。
皮膚發青發白。
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陳默。
眼珠渾濁，像被水泡過。
最讓陳默後背發涼的是，它的嘴角往下裂開了一點。
不是表情。
更像是皮肉泡爛後自然撕裂。
厲鬼。
陳默幾乎瞬間確定。
他進入如月小區不到半個小時，就正面遇見了厲鬼。
而且是在七棟門口。
就像這隻鬼，一直在等他。
陳默的手指慢慢收緊。
他沒有跑。
也沒有喊。
普通人面對厲鬼，逃跑未必有用。
尤其是在不清楚規則的時候，貿然行動很可能觸發殺人條件。
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先觀察。
厲鬼站在原地。
沒有動手。
它只是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活人的情緒。
沒有憤怒，沒有疑惑，也沒有惡意。
鬼不需要惡意。
陳默心裡飛快思考。
它沒有立刻發起攻擊，說明自己暫時沒有觸犯它的殺人規律。
他已經和這隻鬼對視過，所以殺人規則大概率不是對視。
它也沒有因為自己進入小區就殺人。
說明進入小區不是條件。
也不是靠近七棟就必死。
它身上濕透。
和水有關。
可自己沒有踩水。
難道不能碰水？
或者不能聽見水聲後做出某種回應？
陳默不確定。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不能亂動。
厲鬼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那種感覺很難受。
像是一個死人在判斷他是否符合死亡條件。
時間一秒秒過去。
陳默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咚。
咚。
咚。
在這片死寂的小區里，心跳聲顯得格外明顯。
厲鬼依舊沒有動。
陳默慢慢把手從包上移開。
動作很輕。
他不想讓這隻鬼誤以為他做了什麼。
當然，鬼不會誤以為。
鬼只會根據規則殺人。
可他不知道規則，所以只能儘量減少動作。
幾秒後。
厲鬼的頭微微歪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僵硬。
像是脖子已經斷過，又被強行扭動。
陳默心中一緊。
他差點後退。
但他忍住了。
厲鬼的嘴巴輕輕張開。
裡面一片漆黑。
沒有牙齒。
也沒有舌頭。
只有一股潮濕腐爛的氣息，隔著十幾米都像是撲到了陳默臉上。
可它沒有發出聲音。
只是張了張嘴。
隨後，它緩緩轉身。
是的。
它轉身了。
那隻厲鬼不再看陳默。
它拖著濕透的身體，朝旁邊的綠化帶走去。
一步。
一步。
動作遲緩，卻讓人不敢移開視線。
它經過積水時，地面沒有倒影。
很快。
那道人影消失在綠化帶後面。
拖行聲也隨之遠去。
小區再次安靜下來。
陳默站在七棟門口，足足過了半分鐘，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沒有鬆懈。
因為厲鬼離開，不代表安全。
這只能說明，剛才那一次接觸，他沒有死。
而在如月小區里，這樣的東西可能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