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沒有退。
那隻濕透的厲鬼消失之後，他反而更清楚一件事。
現在離開，未必還能離開。
任務已經把他送到了七棟門口，信還在他身上。
在這種地方，半途而廢往往不是活路，而是另一種死法。
陳默抬頭看了一眼七棟。
樓道口黑沉沉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裡面沒有燈。
也沒有人聲。
只有一種說不出的陰冷，從門洞裡往外滲。
陳默握緊了背包帶，邁步走了進去。
剛踏進單元門，他就聞到一股潮味。
不是普通的潮濕。
更像是老房子被水泡過，又在陰暗處腐爛了很多年。
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裡面發黑的水泥。
樓道兩側貼著幾張已經卷邊的GG紙。
開鎖，疏通下水道，回收舊家具。
那些字跡都被水泡得發糊。
陳默沒有停下。
他的目標是三樓，301。
他必須把信送到。
樓道里很暗。
他打開手電。
光柱落在台階上，照出一層灰。
可奇怪的是，灰塵中沒有腳印。
這棟樓不像有人居住。
也不像有人進出。
但是七棟301的收信人卻明確存在。
這本身就是問題。
陳默一步一步往上走。
腳步聲在樓道里迴蕩。
噠。
噠。
噠。
聲音不大，卻在死寂里顯得格外清楚。
走到一樓半的時候，樓道里忽然起了一層霧。
霧氣很淡，貼著地面蔓延。
手電照過去，白蒙蒙一片。
陳默停了一下。
他看見霧氣從樓梯縫裡冒出來，又從牆角往上爬，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樓下呼吸。
更詭異的是，這些霧沒有濕氣。
它們看上去像水汽，可落在皮膚上卻是冷的。
冷得像死人手指划過。
陳默心裡一沉。
七棟不對勁。
這裡不是普通樓棟。
從他踏進樓道開始，周圍的一切就已經變了。
或者說，他正在進入某個鬼域。
他沒有回頭。
不能退。
陳默繼續往上。
二樓的樓道口半開著一扇門。
門縫裡黑漆漆的。
手電光掃過去的時候，裡面似乎有一張臉一閃而過。
陳默立刻移開光。
他沒有去看第二眼。
那可能是活人，也可能不是。
可不管是什麼，都和他的任務無關。
在靈異事件里，任何多餘的確認都是找死。
他繞過二樓，繼續往三樓走。
越往上，霧氣越重。
樓梯扶手上開始出現水珠。
那些水珠不是透明的，而是帶著一點暗紅。
像稀釋過的血。
陳默沒有碰。
他把手縮在袖子裡，儘量不讓身體接觸牆壁。
很快。
三樓到了。
三樓走廊比下面更暗。
手電光照出去，光線像被吞掉了一樣，只能照出前方兩三米。
走廊兩側的房門緊閉。
301在左手邊第一間。
門牌是老式的搪瓷牌。
白底黑字。
301。
牌子歪著，上面布滿裂紋。
陳默站在門前，呼吸微微放慢。
信封在背包里。
只要把信交給收信人，這次任務就算完成。
可是門後到底有什麼，他不知道。
老婆婆？
厲鬼？
還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陳默伸出手，握住門把手。
門把很涼。
涼得不像金屬，反而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屍體。
他沒有立刻轉動。
腦海里閃過之前尋人啟事上的那行字。
若見到此人，請勿帶回家。
這句話和301有沒有關係？
收信人是不是那個人？
陳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開門。
拖延沒有意義。
他咬了咬牙，緩緩轉動門把。
咔嚓。
門開了。
沒有上鎖。
一股陳舊的氣味從門縫裡湧出來。
像香灰，木頭，霉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
陳默用手電往裡面照。
下一刻，他的眼神變了。
門內不是普通的居民房。
也不是現代裝修。
裡面像是一間民國時期的老宅。
木地板，雕花屏風，紅木柜子，舊式梳妝檯。
牆上掛著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裡的人臉全都模糊，看不清五官。
房間裡擺滿了東西。
舊箱子，紙傘，銅鏡，撥浪鼓，繡花鞋。
更多的是人偶。
大大小小的人偶堆在地上，擺在柜子上，掛在牆邊。
有的穿著小襖。
有的穿著壽衣。
有的人偶臉上畫著紅腮，嘴角彎著，看起來像在笑。
可那笑容一點都不討喜。
反而讓人脊背發寒。
陳默站在門口，沒有貿然進去。
301不該是這樣。
七棟是老小區，可這裡的空間明顯不對。
外面是一棟居民樓，門後卻像被塞進了一座舊宅。
他沒有走錯。
門牌是301。
那問題只可能出在房間本身。
陳默用手電掃了一圈。
沒有人。
沒有老婆婆。
也沒有收信人。
空無一人。
這讓他心裡更不安。
詭郵局不會給他一個不存在的地址。
信一定要交給某個東西。
可現在，東西不在。
那是不是說明，他打開門的那一刻，已經觸發了某種規律？
就在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門後的空氣突然冷了下來。
陳默瞳孔一縮。
他看見牆面動了。
不是整面牆在晃。
而是牆皮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滲。
暗紅色的血，從牆縫裡一點點冒出。
起初只是一道細線。
很快，細線變成了水跡。
血順著牆面往下流，流過老照片，流過木櫃，流過那些人偶的臉。
那些人偶的笑容被血染紅，看起來更加詭異。
陳默下意識後退一步。
下一刻，牆上浮現出一個字。
死。
血寫的死字。
一個。
兩個。
十個。
密密麻麻的死字從牆面上冒出來，像有人在牆的另一邊瘋狂書寫。
死。
死。
死。
整個301的牆壁，天花板，地板，甚至那些老舊家具上，全都開始出現這個字。
每一個字都歪歪扭扭。
像是臨死前用手指摳出來的。
陳默臉色發白。
他知道自己出事了。
開門。
難道開門就是殺人規則？
不。
如果開門必死，他現在應該已經死了。
也許開門只是進入規律的第一步。
真正的死亡條件還沒有完成。
他迅速往後退，想先退出房間。
可是他剛退到門口，就發現身後的樓道不見了。
門外不再是七棟三樓的走廊。
而是一片黑暗。
黑暗深處傳來水聲。
嘩啦。
嘩啦。
像是有無數雙腳踩在積水裡。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
退路斷了。
他被困在301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