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地上的一個人偶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穿著紅布衣的小人偶。
它原本倒在木箱旁邊,臉朝下。
可現在,它的腦袋慢慢抬了起來。
動作很僵硬。
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
陳默手電光照過去。
人偶的臉很白。
白得像死人紙。
它的眼睛是兩顆黑色珠子,沒有任何光澤。
嘴角用紅線縫著,線頭還垂在下巴下面。
下一秒,那人偶的腦袋轉向陳默。
咔。
聲音很輕。
卻像敲在陳默心口。
不止一個。
房間裡的其他人偶也開始動。
柜子上的人偶緩緩低頭。
牆邊掛著的人偶輕輕晃動。
地上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人偶,一個接一個地爬了起來。
木質的手掌划過地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陳默只覺得頭皮發麻。
玩偶鬼。
這些不是普通的人偶。
它們全都沾著鬼的氣息。
而且數量太多。
一個還沒解決,整個房間的玩偶都被喚醒了。
陳默握緊手電,另一隻手伸向背包。
信還在裡面。
他不能死在這裡。
可還沒等他拿出信,門外的黑暗裡又傳來拖行聲。
一下。
一下。
濕重。
緩慢。
熟悉。
陳默身體一僵。
他猛地轉頭,看向門外。
黑暗裡,一道濕透的人影走了出來。
深色衣服緊貼身體。
發青發白的臉。
渾濁的眼珠。
嘴角腐爛裂開。
正是七棟門口那隻厲鬼。
它回來了。
不。
也許它一直都在。
它不是離開,只是在等陳默開門。
陳默的呼吸變得沉重。
前面是玩偶鬼。
後面是濕屍厲鬼。
他被夾在中間。
任何一個都足以殺死普通人。
更別說現在同時出現。
房間裡的死字還在增加。
血從牆上流下,匯聚在地板縫隙里,像是要把整個房間染成紅色。
那些人偶爬得越來越近。
濕透的厲鬼站在門外,頭微微歪著,像在看一個已經被判死刑的人。
陳默第一次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恐懼。
不是他膽子小。
而是在這種局面里,活下去的可能性太低。
他不知道這兩隻鬼的殺人規則。
也不知道信要交給誰。
更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冷汗順著額頭滑下。
他的手摸到了信封。
粗糙的紙面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任務的關鍵一定在信上。
既然301里沒有收信人,那收信人或許還沒有出現。
或者說,收信人要等到某種變化之後才會出現。
陳默強迫自己站穩。
不能亂。
越亂,死得越快。
可就在這時,一個人偶突然撲了過來。
它的速度很快。
和之前僵硬的動作完全不同。
小小的身體從地板上彈起,像一團紅色影子,直接撲向陳默的臉。
陳默本能地抬手擋住。
砰。
人偶撞在他的手臂上。
明明只有巴掌大小,卻重得像一塊石頭。
陳默手臂一麻,整個人後退半步。
那人偶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兩隻木手陷進布料里,像是長出了指甲。
它的臉貼近陳默,嘴角紅線慢慢崩開。
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手臂往上爬。
陳默臉色一變。
不能讓它碰太久。
他用力甩手。
第一次沒甩掉。
第二次,人偶的腦袋突然抬起,黑珠子盯住他的眼睛。
陳默心裡一寒。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沉重。
像有什麼東西要鑽進他的皮膚,替代他的動作。
這玩意想控制他。
他猛地用另一隻手抓住人偶,狠狠砸向地面。
砰。
人偶摔在地板上,卻沒有碎。
它反而扭動著脖子,準備再次爬起。
而更多人偶已經靠近。
門外的濕屍厲鬼也邁出了一步。
水聲隨之響起。
嘩啦。
陳默背後發涼。
他幾乎被逼到了絕境。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深處突然亮起了一盞燈。
那是一盞老式油燈。
燈光昏黃。
並不明亮。
可它亮起的瞬間,整個房間的動靜都停了一下。
所有人偶像是受到了某種壓制,僵在原地。
門外的濕屍厲鬼也停住腳步。
陳默立刻看向燈光傳來的方向。
屏風後面,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身形很安靜。
像是一直在那裡,從未離開過。
只是剛才陳默沒有看見。
燈光搖晃。
屏風上的影子也跟著晃動。
隨後,屏風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來了。」
聲音不大。
很平靜。
卻在這個滿是鬼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楚。
陳默喉嚨發緊,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知道對方是人是鬼。
但她的出現,讓玩偶鬼和濕屍厲鬼同時停下。
這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這個女人,比它們更可怕。
屏風後的身影緩緩起身。
她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
穿著一身舊式衣裙,臉色蒼白,卻並不腐爛。
她的頭髮盤起,氣質不像現代人。
她懷裡抱著一個玩偶。
那個玩偶比地上的人偶都要精緻,穿著小小的黑衣,臉上沒有笑容。
女子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活人。
她只是坐回太師椅上,抱著玩偶,看著陳默。
而就在她目光掃過房間的一刻,那些人偶重新動了。
可這一次,它們不是撲向陳默。
它們轉向了門口的濕屍厲鬼。
濕屍厲鬼也像被某種力量牽引,渾濁的眼珠慢慢轉動,看向滿地人偶。
下一秒,廝殺開始。
一隻只人偶撲向濕屍厲鬼。
它們抱住厲鬼的腿,爬上它的身體,用木手撕扯那件濕透的衣服。
濕屍厲鬼沒有慘叫。
它只是抬起手,抓住一個人偶,直接捏碎。
咔嚓。
木屑四濺。
被捏碎的人偶里沒有棉花。
只有發黑的血肉。
更多人偶前赴後繼,像一群沒有恐懼的蟲子,瘋狂啃咬厲鬼。
濕屍厲鬼身上的水開始變多。
那些水滴落在地上,發出腐蝕般的滋滋聲。
有幾個人偶沾到水,立刻僵住,身體發黑,像被水泡爛。
可它們還是繼續爬。
鬼和鬼之間的衝突,沒有喊叫,也沒有憤怒。
只有規律與規律的碰撞。
陳默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他知道現在不是逃跑的時候。
那個女人的目光已經落在他身上。
她沒有看兩隻鬼廝殺。
仿佛那種足以殺死無數人的恐怖場景,在她眼裡並不重要。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陳默。
那目光穿過了所有混亂。
像是能看到他身上的信。
也像是能看到他原本不屬於這裡的命運。
女人輕聲道:「看來,我們的世界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