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普通人想要從厲鬼的追殺中活下去，是不可能的。」
孟筱董的聲音還在耳邊迴蕩。
301崩碎的那一刻，陳默沒有立刻失去意識。
他聽見了那句話。
也聽見了後面的話。
「我會賜予你部分詭異的能力。」
「同時，為你消除詭異的追殺。」
「智慧，將是你能否活下來的關鍵。」
那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是在救人，更像是在宣判。
陳默只覺得胸口一冷。
有東西鑽進了身體。
那不是血肉上的疼，也不是骨頭裡的酸麻，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異物感。
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從他的皮膚下面穿過，纏住了他的手腕，手指，脖子，甚至心臟。
他想低頭去看，卻什麼都看不見。
下一刻。
孟筱董消失了。
太師椅消失了。
油燈消失了。
301里那些撕裂的空間也像被強行抹平。
可厲鬼沒有消失，那隻濕透的厲鬼還在，滿屋子的人偶也還在。
只是它們全都僵住了。
就像有人把它們和陳默之間的某種聯繫剪斷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
陳默的大腦在第一時間給出了警報。
跑！
跑！
必須跑！
他沒有絲毫猶豫。
人在絕境裡，最怕的不是恐懼，而是猶豫。
陳默轉身沖向門口。
301的門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了。
門外還是三樓的走廊。
不是剛才那片黑暗。
這說明孟筱董確實清除了某種追殺，也暫時打開了離開的路。
可這條路不會一直存在。
陳默很清楚這一點。
他衝出301，腳下差點打滑。
樓道里依舊陰冷。
牆皮發黑，扶手上掛著暗紅色的水珠。
三樓的燈沒有亮。
手電早就在剛才的混亂里不知道掉到了哪裡。
陳默只能借著走廊盡頭那點慘白的霧光辨認方向。
他沒有回頭看。
也不敢回頭看。
背後太安靜了。
越是安靜，越說明危險。
普通人不可能戰勝厲鬼，這句話已經刻進了他的腦子裡。
哪怕他得到了孟筱董給的部分詭異能力，他也沒有任何正面對抗的想法。
他很有自知之明。
剛得到的能力，弱得可憐。
更何況他連這股力量到底是什麼都沒弄清楚。
現在停下來研究，就是找死。
他要活。
活下去才有資格去想其他。
陳默衝到樓梯口。
樓梯往下延伸，黑漆漆的，像通向井底。
他剛邁出一步，腳掌卻猛地停在半空。
因為他聽見了水聲。
嘩啦啦。
嘩啦啦。
聲音從樓下傳來。
起初很輕，很快變得密集。
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河，正在順著樓梯往上灌。
陳默低頭看去。
霧氣里，台階開始反光。
水。
黑色的積水。
它從二樓方向漫上來，速度不快，卻很穩。
一層一層台階被覆蓋。
那水面沒有波紋，卻透著一股腐爛的陰冷。
陳默的臉色立刻變了。
不能碰。
絕對不能碰樓道里的水。
這不是普通的水，這是那隻濕屍厲鬼帶來的東西。
一旦接觸，很可能就會觸發殺人規則。
陳默猛地收回腳。
就在這時，樓下的霧氣被撕開。
一道濕透的人影出現在二樓轉角。
深色衣服貼在身上，發青發白的臉，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他。
那隻厲鬼又出現了。
它站在水裡。
積水沒過它的腳踝。
可它並沒有立刻衝上來，只是仰著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陳默。
那種眼神沒有恨意。
也沒有情緒。
只是冰冷的鎖定。
陳默知道，孟筱董說的清除追殺規則，只是讓一切從零開始。
不代表厲鬼不存在，更不代表厲鬼會放過他。
現在。
它正在重新尋找殺人的條件。
只要條件被觸發，自己就會死。
陳默立刻後退。
不能走樓梯，樓道被水封死了。
從三樓直接跳下去？
他快速看了一眼樓道窗戶，外面黑得像墨，這裡不是普通三樓。
如月小區的樓層高度明顯不正常，從這裡到地面至少十多米。
如果跳下去，摔斷腿都是輕的。
哪怕僥倖不死，也會失去行動能力。
在靈異事件里，受傷就等於慢性死亡。
他不能賭。
那就只能進房間。
通過其他房間的窗戶，找外牆管道或空調平台下去。
陳默以前幹過相關工作。
他曾經跟著別人做過高空外牆維修，也翻過老樓的防盜窗和雨棚。
那時候他只是為了掙錢。
沒想到現在成了活命的本事。
他迅速掃了一眼走廊。
301不能回。
302的門緊閉，上面貼著一張發黃的符紙。
303門口堆著一隻破木櫃，門縫裡有頭髮一樣的東西垂出來。
304的門把手在輕輕轉動，裡面像有人要出來。
305的門已經爛了一半，可門後傳來細碎的笑聲。
306沒有門牌。
307在走廊最裡面。
門虛掩著。
陳默幾乎沒有選擇，他朝著307衝過去。
腳下的水聲越來越近。
不是他踩到了水，而是樓道里的積水正在向三樓蔓延。
濕屍厲鬼還沒有追上來。
可它帶來的靈異已經先一步壓過來了。
陳默跑得很快。
心臟像被人攥住。
他衝到307門口，一把推開門。
吱呀。
門開了。
一股冷風從裡面吹出。
陳默沒有停，直接鑽了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砰。
門合上的瞬間，外面的水聲消失了很多。
那隻濕屍厲鬼帶來的壓迫感也被隔絕在門外。
陳默靠著門，大口喘息。
他的臉色很白，額頭全是冷汗。
可他沒有放鬆。
因為他知道，躲進房間不等於安全。
這裡只是暫時避開了樓道里的水。
307也在這棟鬼樓里。
這裡不可能是正常地方，他緩了半秒，立刻觀察房間。
307的格局和普通老房差不多。
進門是客廳。
左邊是廚房，右邊是臥室。
窗戶在客廳盡頭。
窗簾半垂著，布料發霉，像被水泡過。
房間裡沒有燈。
但窗外透進來一點灰白光。
足夠看見大致輪廓。
家具很少。
一張舊沙發。
一張茶几。
牆上掛著一個老鍾。
鐘擺不動，指針停在三點零一分。
陳默看見這個時間，心裡莫名一寒。
301。
又是301。
這裡的所有東西似乎都在指向那個房間。
他不敢多看，轉身就要往窗戶走。
可就在這時。
客廳中央突然多了一個東西。
陳默腳步一停。
那是一個玩偶。
不大。
大概和三四歲孩子差不多高。
它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小襖，腳上套著黑布鞋，腦袋歪著，臉上畫著兩團紅腮。
嘴角用紅線縫出一個笑。
它就站在茶几旁邊。
安安靜靜。
像早就在這裡等他。
陳默的身體瞬間繃緊。
玩偶。
也是厲鬼。
或者說，是厲鬼的一部分。
之前301里那些人偶，給他的印象太深。
它們不是普通的靈異物品，而是具備襲擊能力的鬼。
這裡出現玩偶，絕不可能是偶然，這是孟筱董的力量留下的考驗？
還是301崩碎後擴散出來的東西？
陳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被它碰到。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腳後跟撞到門板，也就是這一下，那玩偶動了。
它的頭緩緩轉過來。
咔。
木頭摩擦的聲音在寂靜里十分刺耳。
玩偶那雙黑珠子眼睛，死死盯住了陳默。
陳默呼吸一滯。
下一秒，玩偶抬起腳。
它朝陳默走來。
動作很慢。
卻帶著一種無法躲避的陰冷。
陳默的手放在門把上，他想退出去，可是門外傳來了水聲。
嘩啦。
嘩啦。
水已經漫到門口了，濕屍厲鬼就在外面。
出去會碰到水。
留在這裡會面對玩偶。
前後都沒有生路，陳默的心沉到了底。
他第一次真切感覺到，所謂歷練不是給他機會慢慢適應，而是在把他往死路里逼。
「智慧，將是你能否活下來的關鍵。」
孟筱董的話再次浮現。
陳默眼神微微一變。
智慧。
對。
如果孟筱董只是想讓他死，根本不需要賜予能力，也不需要清除追殺。
她讓自己活下去，就說明眼前的局面不是必死。
一定有機會。
機會在哪裡？
不是門外。
不是窗戶。
也不是這間房本身。
那只能是他剛得到的能力。
陳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只想著跑。
在有些時候，逃跑也需要方法。
他背靠著門，死死盯著那隻玩偶。
玩偶還在靠近。
它每走一步，地板都會響一下。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