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輕,卻像踩在他的心上。
陳默閉上眼。
這不是放棄,而是讓自己從恐懼里抽離出來。
他開始感受身體裡的異常。
剛才孟筱董消失前,那股鑽進體內的陰冷還在。
它沒有散。
它像一團糾纏的線,藏在身體深處。
陳默越是集中精神,那種感覺越清晰。
手指。
手腕。
手臂。
胸口。
脖頸。
都有細微的牽扯感。
像自己的身體裡埋著無數根透明絲線。
這些線不是血管。
不是神經。
它們更冷。
更僵。
也更詭異。
陳默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沒有變化。
玩偶離他更近了。
兩米。
一米半。
陳默額頭冷汗滑下。
他繼續嘗試。
既然是線,就應該能被牽動。
他不去用肌肉控制,而是用一種更接近念頭的方式去觸碰那股陰冷。
很難。
就像一個從沒學過走路的人,突然要控制陌生的肢體。
他能感覺到,卻不知道怎麼用。
玩偶停在一米外。
它抬起手,木質的手掌朝陳默伸來。
那隻手很小。
卻讓陳默感到一股強烈的死亡威脅。
不能被碰到。
絕對不能。
陳默猛地睜開眼,身體向旁邊一閃。
玩偶的手擦著他的衣服落空。
它的腦袋立刻跟著轉動,黑珠子眼睛依舊盯住他。
陳默貼著牆,快速繞向客廳。
他不能一直靠門。
門外是水,身後沒有退路。
他需要空間。
可玩偶的速度突然變快。
它小小的身體一晃,竟直接撲了過來。
陳默臉色大變,抬腳踹向茶几。
茶几被他踹得橫移出去,正好撞在玩偶身上。
砰。
玩偶被撞得歪了一下,但只是歪了一下。
它沒有倒。
茶几反而像撞到一塊冰冷的石頭,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默趁機沖向窗戶。
只要打開窗,他就能出去。
可手剛抓住窗簾,身後傳來咔的一聲。
那玩偶轉過身。
它的嘴角紅線開始崩開,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它身上散出。
客廳的溫度瞬間降低,陳默的動作也變得遲緩,像是身體被什麼東西纏住。
他眼神一凝。
纏住?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點。
不是他的身體真的被纏住。
而是玩偶身上的靈異在影響他,而他體內那些線,也在這一刻生出了反應。
同類的反應。
陳默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什麼都沒有。
可他能感覺到,有一根很細的線從指尖延伸出去。
透明。
陰冷。
無形。
它懸在空氣里。
只要他願意,就能把它甩出去。
陳默不再猶豫。
他猛地抬手,對著玩偶揮出。
沒有聲音。
也沒有可見的攻擊。
可下一刻,玩偶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
陳默心頭一震。
有效!
真的有效!
那根看不見的線碰到了玩偶。
但只是碰到,不是控制。
玩偶的頭重新抬起,黑珠子眼睛更加陰冷。
它被觸動了。
陳默知道自己不能亂來。
絲線可以影響玩偶,這就是孟筱董給他的能力。
可怎麼控制?
僅僅一根線不夠。
玩偶的關節,脖子,手腕,腳腕,都需要被絲線連接。
就像操縱木偶。
他以前沒有操控過木偶。
但他見過。
線牽在關鍵的位置,就能讓木偶動起來。
如果絲線完美對接上眼前這隻玩偶,他或許能控制它。
然後讓玩偶去對付門外那隻濕屍厲鬼。
這是唯一活路。
陳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恐懼沒有消失,可恐懼下面,多出了一絲希望。
他盯著玩偶,開始後退。
玩偶繼續靠近。
它的動作變得更怪。
像是知道陳默要做什麼,開始左右晃動,試圖避開那些看不見的線。
陳默咬緊牙關,他試著釋放更多絲線。
第一根從右手食指延伸出去。
第二根從中指延伸出去。
第三根從左手掌心鑽出。
第四根則從他胸口的位置蔓延。
這些線並不完全聽話。
有的剛出現就斷了,有的飄到一半就軟塌塌垂下。
有的甚至反過來纏住陳默自己的手腕,讓他的手指一陣僵硬。
陳默臉色難看。
這能力太生澀了。
他現在就像拿著一把剛到手的刀,刀很鋒利,卻可能先割到自己。
玩偶不給他時間。
它再次撲來,這一次速度比剛才更快。
暗紅色的小襖在灰暗中一閃,直接撲向陳默胸口。
陳默沒有躲開。
因為他知道,單純躲下去沒有意義。
他在玩偶靠近的一瞬間,猛地抬起雙手。
五根絲線同時甩出。
其中三根落空。
一根纏住了玩偶的左臂。
還有一根纏住了它的脖子。
陳默只覺得手指一沉,像是被一具冰冷屍體拖住。
玩偶的動作也隨之一歪。
砰。
它撞在陳默肩膀上。
陳默被撞得倒退,後背砸在窗台邊。
劇痛傳來,可他沒鬆手,他反而用力往後一拽,那根纏住玩偶脖子的絲線猛地繃緊。
玩偶的腦袋被迫向後仰起。
咔咔咔。
木頭關節發出刺耳響聲。
陳默心中一喜。
能控制!
雖然很勉強,但確實能影響它的動作。
可下一秒,玩偶的右手猛地抬起,抓向絲線。
陳默心裡一沉。
它看不見線,卻能感知到。
不能讓它扯斷。
他立刻釋放新的絲線,纏向玩偶右手。
失敗。
絲線偏了。
玩偶的手抓空,卻險些碰到陳默的手腕。
陳默迅速縮手。
他和玩偶之間只隔半步,那股陰冷已經貼到皮膚上。
他感覺肩膀開始發麻。
剛才被撞到的位置,像有東西要鑽進去。
玩偶正在入侵他的身體。
如果拖太久,他會被控制。
陳默眼神發狠。
不能慢慢試了。
他必須一次成功,他突然不再後退,反而向前半步。
這一步讓玩偶也停了一下。
厲鬼沒有人類的思維,但它的規律在判斷。
陳默抓住這短暫的停頓,雙手十指張開。
他把體內那股陰冷儘可能擠出來。
一瞬間,十幾根透明絲線從他指尖和掌心湧出。
他感覺自己的手指像被刀割開。
冷。
疼。
僵。
但他沒有停。
絲線散開,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向玩偶。
這次不是一點點試探。
而是強行覆蓋。
玩偶的身體猛地掙扎,它的嘴角紅線徹底崩開。
裡面不是木頭,也不是棉絮,而是一團漆黑的空洞。
那空洞裡傳出細小的哭聲。
像孩子。
又像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