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頭皮一麻。
他差點鬆開，可他硬生生忍住。
假的。
或者說，就算是真的也不能管。
靈異事件里，最容易死人的是同情和好奇。
他死死盯著玩偶的關節。
脖子。
肩膀。
手肘。
手腕。
腰。
膝蓋。
腳踝。
線要落在這些地方。
不是纏住全身就能控制。
要精準。
要像它本來就是自己的木偶一樣。
陳默的呼吸變得急促。
絲線一根根落下。
有的滑開。
有的被玩偶身上的陰冷彈開。
但也有幾根成功扎入關節縫隙。
每成功一根，陳默都能感覺到自己和玩偶之間多出一點聯繫。
那聯繫很噁心，像手指插進腐肉里。
可他必須忍。
玩偶開始瘋狂抖動。
客廳里的舊鐘突然響了。
咚。
咚。
咚。
鐘聲沉悶。
每響一下，玩偶身上的力量就強一分。
陳默知道，不能再拖。
他猛地抬起右手，最後一根線刺向玩偶眉心。
這根線很細。
卻最冷。
它像一根冰針，瞬間沒入玩偶臉上畫出的紅腮之間。
玩偶的動作戛然而止。
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陳默僵在原地，他的十根手指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隻玩偶的重量全部壓在了他的意識上。
他能感覺到玩偶。
能感覺到它的手腳，能感覺到它腦袋裡的空洞，也能感覺到它身上那種想要反噬自己的陰冷。
控制不是馴服，它隨時可能掙脫。
陳默只要稍微鬆懈，就會被它反過來拖死。
他終於明白孟筱董的話。
她不是給了自己一張保命符。
她給的是一把危險的刀。
用得好能活。
用不好死得更快。
門外的水聲更大了。
嘩啦啦。
積水已經從門縫下面滲進來，黑色的水貼著地板蔓延。
陳默立刻抬腳後退。
不能碰水。
濕屍厲鬼就在門外，現在還不能從窗戶走。
因為門外的東西如果衝進來，自己爬窗時必死。
必須讓玩偶攔住它。
陳默咬牙，試著操控玩偶轉身。
玩偶的身體僵硬地動了一下。
左腳先動，右腳慢半拍。
差點摔倒。
陳默額頭冒汗。
太難了。
這不是操控正常身體，而是操控一具帶著鬼氣的木偶。
它每一個動作都在反抗。
陳默的手指微微一拉，玩偶終於轉向門口，門縫裡的水越來越多。
房門也開始發黑。
像被泡爛。
下一刻。
砰。
門被撞了一下，陳默心口一跳。
他立刻向窗戶退去，同時操控玩偶擋在門前。
砰。
第二下撞擊傳來，門板裂開一道縫。
一隻青白色的手從裂縫裡伸進來。
水順著那隻手往下滴。
滴在地板上，發出滋滋聲。
木地板開始腐爛。
陳默的瞳孔收縮。
那水不只是觸發規則那麼簡單。
它本身也在侵蝕一切。
砰。
第三下。
門板徹底炸開，濕屍厲鬼站在門外。
它的腳下全是黑水。
樓道已經變成一片水窪。
渾濁的眼珠轉動，落在房間裡。
先是看向陳默。
又看向擋在前面的玩偶。
陳默呼吸停了一瞬。
他不確定玩偶會不會主動擋住厲鬼。
他只能強行控制。
「去。」
他聲音沙啞地吐出一個字。
手指猛地向前一壓。
玩偶動了。
它邁開僵硬的步子，朝濕屍厲鬼衝去。
速度不快。
甚至有些歪斜。
可在靠近門口的一瞬間，玩偶突然爆發出不屬於它體型的力量。
它猛地撲上去，抱住濕屍厲鬼的小腿。
木質手掌死死嵌入那件濕透的褲管。
濕屍厲鬼低下頭。
沒有慘叫。
沒有憤怒。
它只是抬起手，抓向玩偶。
陳默立刻操控玩偶躲開。
但慢了。
濕屍厲鬼的手抓住玩偶肩膀。
咔嚓。
玩偶半邊肩膀裂開，一股發黑的血肉從裡面擠出。
陳默悶哼一聲。
他的肩膀也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不是傷口。
是絲線傳回來的反噬。
被控制的玩偶受損，他也會承受一部分影響。
陳默臉色更白。
可他沒有切斷絲線。
切斷就完了。
他趁著濕屍厲鬼抓住玩偶的瞬間，控制玩偶另一隻手爬上去，直接勒住厲鬼的脖子。
同時，玩偶張開崩開的嘴，咬向濕屍厲鬼的臉。
這不是陳默想出來的動作。
這是玩偶自身的襲擊規律。
他只是給了一個方向。
讓它把攻擊對象變成濕屍厲鬼。
濕屍厲鬼身上的水開始暴漲。
黑水從衣服里滲出，澆在玩偶身上。
玩偶的身體迅速發黑，紅色小襖像被泡爛，但它沒有鬆手。
兩隻鬼在門口糾纏。
水向房間裡漫延，腐爛的氣味越來越重。
陳默知道機會來了。
他不能看戲。
也不能指望玩偶贏。
它只是拖延時間。
陳默迅速轉身，拉開窗簾。
窗戶老舊，邊框生鏽。
他用力推了一下。
沒推開。
窗戶被卡死了。
陳默臉色一沉，抓起旁邊茶几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向玻璃。
砰。
玻璃裂開。
沒碎。
他又砸。
砰！
第二下，玻璃碎裂。
冷風瞬間灌進來。
陳默用袖子擋住手，把碎玻璃掃開。
他探頭往外看。
外面不是正常小區夜景。
下方霧氣很重。
隱約能看見二樓的窗沿和外牆上的排水管。
距離不算短。
但能下。
他以前做過類似的活。
只要不慌，可以踩著空調外機和管道往下。
前提是身後那兩隻鬼不要立刻衝過來。
門口傳來咔嚓聲。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
玩偶的一條手臂被濕屍厲鬼硬生生扯斷。
他的左手也瞬間失去知覺，像被冰凍住。
他咬牙，強忍著沒有叫出聲。
玩偶還在糾纏。
但撐不了多久。
陳默先把背包甩出去，讓它掛在胸前，免得下爬時礙事。
然後他翻上窗台。
冷風吹在臉上。
樓下黑霧翻滾。
如果失手，他會摔下去。
如果不下，他會被鬼殺死。
沒什麼好選。
陳默雙手抓住窗框，身體慢慢探出去。
腳踩到外牆一處凸起的水泥邊。
很滑。
他立刻穩住。
身後的水已經漫到客廳中央。
濕屍厲鬼的半個身體被玩偶抱住，暫時無法靠近。
但它的眼珠一直看著陳默。
那種目光像釘子。
陳默知道，自己已經重新被它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