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引擎發動。
黃金棺被固定在最後一輛廂式車的貨艙里。
陳默被推進了另一輛帶有醫療設備的車中，隨行醫生正在給他接上監護儀。
嗡——
引擎聲蓋過了小區里殘餘的寂靜。
第一輛車駛離。
第二輛跟上。
第三輛。
車隊漸行漸遠，紅色的尾燈在夜色中拉成兩條線。
小區重新歸於空曠。
路燈下，那些碎裂的玩偶殘骸靜靜躺在原處。沒有人清理，也沒有人在意。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
三分鐘。
某一具玩偶碎片裡——
一雙眼睛亮了。
那光不是從外面照進來的。
是從裡面，從那顆本應徹底死去的腦袋深處，亮起來的。
微弱的，但確定無疑的。
那雙眼珠緩緩轉動了一下。
然後，停住了。
它沒有動。
但它在看。
它的眼珠很小，玻璃一樣的材質。
卻沒有反光，反而像是從深處透出一抹暗淡的亮。
那不是普通的光。
更像是某種意識短暫地寄存在了裡面。
它看著車隊離開的方向，看著黃金棺被帶走，看著陳默被送上醫療車。
也看著小區重新陷入寂靜。
很快。
那雙眼珠里的光開始暗下去。
一點點消失。
視線也隨之失去了焦距，像是那寄存在裡面的東西已經抽離。
又像是某種目光只是藉此看了一眼現實世界。
然後離開了。
玩偶腦袋重新變成死物。
破碎，安靜，毫無異常。
風從小區里吹過。
那些碎裂的塑料片輕輕滾動了一下，發出很輕的聲響。
沒有人聽見。
也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有東西從詭異世界裡走出來了。
它沒有留下腳印。
沒有留下氣息，沒有引起警報，甚至沒有讓任何監測儀器出現波動。
它像是一滴墨，悄無聲息地落入了水中。
只是那水太大。
沒人能看見它最初落下的痕跡。
……
現實世界。
九州總部。
一間封閉的會議室內，燈光明亮。
桌面上擺放著幾份最新的任務報告，秦桃桃站在桌前，已經很久沒有坐下了。
她臉色有些蒼白。
這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連續處理詭異事件後，精神一直處在緊繃狀態。
成為馭鬼者之後，她明白了一件事。
很多時候，恐懼並不是來自鬼。
而是來自未知。
你不知道下一次事件會發生在哪裡，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為此喪命。
桌上的屏幕亮著。
上面顯示著林月的名字。
任務狀態那一欄，原本是灰色。
此刻，終於跳動了一下。
然後變成綠色。
任務完成。
秦桃桃眼神微微一凝。
旁邊的工作人員也愣了一下，隨後像是終於反應過來，連忙開口：「林月完成送信任務了！」
會議室里原本壓抑的氣氛，頓時鬆了一些。
不止一個人長出一口氣。
送信任務。
這是目前九州接觸到的詭異體系里，少數能讓普通人獲得靈異力量的方式。
但它不是機緣。
它更像是一場賭命。
信送到了，人活著回來，就有機會獲得詭異能力。
信送不到，人就會死在任務里。
甚至連屍體都未必能找回來。
林月能完成，這本身就是一個好消息。
很快。
會議室一側的門被推開。
林月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比之前安靜很多。
臉上沒有明顯的傷口，衣服也還算完整，可她的眼神已經和離開前不同了。
那是一種接觸過詭異之後的變化。
人還是那個人。
可眼底多了一層陰影。
像是看過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秦桃桃看向她，問道：「完成了？」
林月點頭。
她的聲音有些輕：「完成了。」
「信送到了哪裡？」
「一個藥鋪。」
林月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想，又像是不太願意回想。
「很舊的藥鋪，門匾上沒有名字，裡面有很多抽屜，每個抽屜都貼著紅紙。」
「掌柜不是活人，但也不像是普通的鬼。」
她說到這裡，抬起右手。
眾人這才看見，她的手指上有一層淡淡的灰白色。
不是皮膚病。
更像是被某種藥粉浸染之後留下的痕跡。
林月繼續說道：「我把信交給它之後，它給了我一包藥。」
工作人員立刻緊張起來：「藥還在嗎？」
「不在了。」
林月搖頭。
「它讓我吃下去。」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有人臉色變了，在詭異任務中，鬼給的東西，絕對不能亂吃。
這是常識。
可常識在很多時候沒有意義。
因為鬼不會和你商量。
它給你，你不吃，也許馬上就死。
林月沒有解釋太多，只是說道：「吃下去之後，我活了下來，也繼承了一些東西。」
秦桃桃目光一動：「什麼能力？」
林月走到桌邊。
桌上放著一個封好的玻璃瓶。
瓶子裡是一小團黑色的血肉組織，那是從某個失控者身上取下來的靈異污染物。
為了測試，它被單獨封存。
林月看了那東西一眼。
她沒有打開瓶子，只是抬手在瓶身上輕輕一按。
下一刻。
玻璃瓶內那團黑色血肉忽然收縮了一下。
像是活物被燙到。
緊接著，瓶子內部出現了一層淡淡的藥霧。
藥霧很淺，呈灰黃色。
血肉組織在藥霧裡扭曲，表面冒出細微的黑煙。
它沒有被消滅。
但它的活性明顯下降了。
監測儀器上的數值也隨之開始降低。
一個工作人員睜大眼睛：「靈異反應被壓住了。」
秦桃桃看著那團藥霧，緩緩開口：「靈異藥理？」
林月點頭。
「差不多，我能判斷一些靈異污染的性質，也能用藥性去壓制，緩解，甚至短時間內改變某些靈異力量的表現。」
她說得很謹慎。
因為她也只是剛剛獲得這種能力。
還沒有完全掌握。
可即便如此，這已經足夠驚人。
九州現在最缺的，不是單純的戰鬥型馭鬼者。
而是能讓更多人在詭異事件中活下來的能力。
靈異藥理這種能力，價值很大。
秦桃桃的眼神終於緩和了一些。
「還有呢？」
林月沉默片刻，又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小片金色的東西。
那不是普通黃金。
它很薄，像是一張金箔。
但上面有細密的紋路。
林月把它放在掌心，那金箔忽然軟化，像液體一樣沿著她的手指蔓延。
很快。
她整隻右手表面都覆蓋了一層淡金色。
那金色並不刺眼，卻給人一種很特殊的感覺。
仿佛它把林月的手，與周圍的靈異隔開了。
秦桃桃盯著看了幾秒：「黃金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