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桃桃抬手,示意自己沒事。
可她的臉色,已經變了。
剛才那一下試探,並不是正面碰撞,只是用鬼域輕輕觸了一下墳土。
可就是這麼一下,她體內的靈異力量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按住,幾乎要沉下去。
那種感覺很可怕。
不是被打散。
而是被埋葬。
仿佛她的鬼域,她的詭郵局,她體內所有屬於鬼的力量,都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具屍體,要被這片墳土收走。
林月扶著她,聲音很低:「秦隊,怎麼樣?」
秦桃桃盯著那座新墳,沒有立刻回答。
她早就知道長青墓園有壓制鬼的力量。
從進入東海市開始,她們看到的十三處詭異事件,就是最明顯的證據。
釘住走廊的手術刀。
勒住樓板靈異的黑繩。
壓住鬼車的腐木樁。
那些東西都來自墳場。
這座墳場在用某種方式,把外面的鬼壓回去。
可秦桃桃沒有想到,這股壓制力會恐怖到這種程度。
只是靠近一座新墳,只是用鬼域試探,她就差點被反壓。
如果真的動手挖墳,結果只會更嚴重。
林月看著空白墓碑前那封發黑的信,呼吸有些急。
「周恆在下面嗎?」
秦桃桃沉默。
她不能確定。
但腳印到這裡消失。
信也在這裡。
這座墳又是新的。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結果。
周恆就在這座墳里。
也許是屍體。
也許已經不是屍體。
林月低聲說道:「如果墳場壓制這麼強,我們怎麼帶他走?」
這個問題,讓四周變得更加安靜。
風停了。
紙錢不動。
一塊塊墓碑在霧裡若隱若現,像是一雙雙看不見的眼睛。
秦桃桃沒有回答。
她在想辦法。
黃金屍袋帶來了。
摺疊容器也帶來了。
只要能把周恆的屍體取出來,她就能封存。
可現在的問題是,她連墳土都碰不了。
更別說挖開這座墳。
林月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看向秦桃桃,聲音更輕:「秦隊,要不要先退?」
退?
秦桃桃眼神沒有波動。
她不是沒想過。
她可以帶著林月離開,然後把這裡定為S級風險區域,讓總部封鎖整座南郊。
她甚至可以把周恆的屍體留在這裡,等更強的人來處理。
可九州現在還有誰能來?
陳默還昏迷著。
其他馭鬼者能不能進入這座墳場都是問題。
拖下去,只會讓事情變得更不可控。
周恆的屍體如果被墳場利用,後果無法估量。
更何況,她答應過。
活要見人。
死要帶回屍體。
秦桃桃深吸一口氣。
「退不了。」
林月看著她。
秦桃桃說道:「周恆必須帶走。」
林月嘴唇動了動,最後沒有勸。
她知道秦桃桃的性格。
只要她下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
秦桃桃站直身體,將黃金匕首插回腰間。
她伸手取下背後的摺疊容器,放在地上,又把黃金屍袋展開,擺在旁邊。
一切都很安靜。
像是在為一場失敗的葬禮做準備。
林月看著她的動作,眼裡多了一絲不安。
「秦隊,你要強行挖?」
秦桃桃點頭。
「用蠻力。」
林月臉色一變:「墳土會壓制你的靈異。」
「我知道。」
「那你還……」
「所以要在壓制徹底落下之前,把墳打開。」
秦桃桃的語氣很平靜。
可林月聽得出來,這不是有把握。
這是賭。
用自己的命賭。
她想說什麼,可看見秦桃桃的眼神後,話又咽了回去。
秦桃桃不是衝動。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她只是不願意放棄。
秦桃桃抬起左手,一縷灰暗的鬼域從她腳下散開。
那不是尋常的鬼域。
裡面夾雜著一股老舊信紙的氣息。
像是某座陰冷建築打開了一扇門。
緊接著,墓園的空氣微微一沉。
林月耳邊仿佛聽見了腳步聲。
很遠。
又很近。
像是有人在一層又一層樓道里走動。
詭郵局的力量被秦桃桃催動了。
她身後隱約出現一片模糊的建築輪廓。
斑駁的牆面。
昏黃的燈。
不斷延伸的樓梯。
那是詭郵局的影子,雖然只是一瞬,卻讓林月感到一陣寒意。
秦桃桃沒有停。
她另一隻手抬起。
一股更加陰冷的氣息,從她身邊蔓延出來。
那氣息里有車輪壓過破舊公路的聲音。
還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
像是一輛不存在於現實中的公交車,正從黑暗盡頭駛來。
詭公交的靈異力量,也被她調動。
兩種完全不同的靈異在秦桃桃身上重疊。
一邊像是舊樓里的信使。
一邊像是行駛在靈異道路上的鬼車。
林月不由後退半步。
她感到自己的右手開始發麻,體內的藥理靈異也被這兩股力量牽動。
秦桃桃的頭髮輕輕飄起。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
可她的眼神卻越來越冷。
「開。」
她低聲說道。
聲音落下。
詭郵局的虛影像是一扇門,猛地壓向新墳。
詭公交的力量則像一輛看不見的車,狠狠撞向墳土。
轟!
沒有真正的巨響。
可林月卻覺得腦子一震。
面前的新墳猛地塌陷了一寸。
空白墓碑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那封發黑的信被陰風捲起,懸在半空,卻沒有飛走。
秦桃桃一步踏出。
她的鬼域覆蓋墳頭,想要撕開這座新墳。
可下一刻,整片墳場像是醒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壓制力,從地下升起。
不是一座墳。
而是所有墳。
四面八方的墓碑都在這一刻微微震動。
那些沒有名字的墓碑,那些照片被刮花的墓碑,那些倒塌開裂的墓碑,全都像是轉過了頭。
它們沒有眼睛。
可林月卻覺得無數視線落在了她和秦桃桃身上。
秦桃桃悶哼一聲。
詭郵局的虛影開始模糊。
詭公交的聲音也變得遲滯。
像是那輛不存在的車陷進了泥里,車輪空轉,卻再也無法向前。
秦桃桃咬牙,繼續催動力量。
她身後模糊的郵局樓梯上,似乎有一盞燈亮起。
詭公交的車燈也在霧中閃了一下。
兩股靈異再次爆發。
新墳又塌了一寸。
墳土裂開。
一股腐臭和血腥混雜的味道從裂縫裡湧出。
林月眼睛一亮:「有效!」
秦桃桃沒有說話。
她知道有效。
但也知道不夠。
因為就在墳土裂開的瞬間,地下的壓制力猛地暴漲。
那不是反擊。
更像是墳場本身的規則被觸動。
誰挖墳,誰就被埋。
秦桃桃腳下的泥土開始變黑。
她的小腿像是被什麼東西拉住,緩緩下沉。
林月臉色大變:「秦隊!」
她伸手去拉秦桃桃。
秦桃桃卻喝道:「別碰墳土!」
林月動作一僵。
她低頭看見,那些黑色泥土已經蔓延到秦桃桃的靴面。
泥土沒有生命,卻像是活物,順著她的腿往上爬。
秦桃桃臉色蒼白,嘴角溢出一絲血。
她體內的靈異力量被壓得越來越低。
詭郵局的虛影幾乎要消散。
詭公交的轟鳴聲也越來越遠。
她強撐著不退。
她不相信打不開。
她也不能退。
「再開。」
秦桃桃聲音沙啞。
詭郵局的力量再一次被她強行催動。
那座虛幻的郵局仿佛從陰影中擠出來,帶著一種古老而不詳的氣息。
詭公交也在這一刻發出刺耳的剎車聲。
兩股力量狠狠落下。
墳土炸開了一小片。
林月看見了裡面。
只是看見一眼,她的瞳孔就縮了起來。
墳土下方不是棺材。
也不是普通的屍體。
裡面只有一片更黑的泥。
那黑泥像是深不見底的井口,把所有光都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