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恆不在表面。
他被埋得更深,或者說,這座新墳根本沒有深淺的概念。
它像是一條通往墳場內部的路。
秦桃桃的力量落進去,根本不是在挖墳,而是在對抗整片墓園。
她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A級,絕不只是A級。
A級靈異事件再可怕,也有邊界。
可這座墳場沒有。
它能壓制東海市十三處詭異事件,還能反壓她的兩種靈異。
它不是一隻鬼那麼簡單。
它是一片完整的靈異之地,甚至可能是S級。
秦桃桃眼神一沉。
S級。
這兩個字一旦出現,就意味著災難。
以她現在的能力,根本不該硬闖。
可她已經進來了。
秦桃桃想退,卻發現腳下的泥土已經埋到小腿。
她的鬼域被壓回體內。
詭郵局的虛影徹底變淡,詭公交的聲音也像是開進了遠處,再也聽不清。
林月急得眼眶發紅。
她右手金光浮現,想要用靈異藥理去化開那些墳土。
可她剛靠近,金色就被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息侵蝕。
像是一味藥落進了無底泥潭,連藥性都被埋住。
她不能靠近。
一靠近,也會被埋。
秦桃桃低聲道:「退。」
林月搖頭:「我不退!」
「退!」
秦桃桃的聲音冷了下來。
林月身體一顫。
她知道秦桃桃不是在和她商量。
可她真的退不了,眼看秦桃桃快被墳土吞掉,她怎麼退?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輕聲。
「小姑娘,不用那麼著急。」
那聲音很輕,像是老人隨口說話。
可落在墓園裡,卻讓所有墳土都安靜了一下。
林月猛地回頭。
秦桃桃也抬起眼,不遠處的小路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衣服上還沾著泥,臉也是周恆的臉,只是他的眼神不一樣。
周恆的眼神年輕,乾淨,偶爾還帶著一點不合時宜的緊張。
可眼前這個人,眼神太老了。
老到像是看過很多人死去,也看過很多時代爛在土裡。
林月整個人僵住。
「周恆……」
她下意識喊了一聲。
可喊完,她自己就知道不對。
這不是周恆。
即便皮囊一樣,即便聲音也有幾分相似,可那股氣息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從墳土深處走出來的腐朽。
不是屍體的腐朽。
是歲月的腐朽。
秦桃桃盯著對方,眼神瞬間冰冷。
「你是誰?」
那人看了看秦桃桃,又看了看她腳下的墳土,輕輕一笑。
「這份壓制,你破不了。」
他說話時,語氣沒有嘲諷。
只是陳述事實。
秦桃桃身上的靈異力量還在被壓制,她卻沒有任何猶豫。
鬼域再開。
雖然被墳場壓得只剩一層淡淡灰影,可她依舊強行展開。
黃金匕首出現在她手中,詭郵局的殘影再次亮起。
她不需要確認更多。
周恆死了。
眼前這個東西占了周恆的屍體。
那就是鬼。
玷污同伴屍體的鬼。
該死。
秦桃桃一步踏出。
腳下墳土猛地翻湧,卻沒能完全攔住她。
她用僅剩的鬼域拉近距離,黃金匕首直刺那人的心口。
林月臉色一變:「秦隊!」
那人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一隻手。
動作很慢。
像是隨意拂去衣服上的塵土。
可就是這一個動作,整座墳場的壓制力驟然落下。
秦桃桃身體猛地停在半空。
匕首距離那人心口只剩一尺,可這一尺,卻再也刺不下去。
她體內的詭郵局像是被一座墳壓住。
詭公交像是被埋進土裡。
鬼域更是徹底熄滅。
她整個人被定在原地,連手指都無法動彈。
林月心中發寒。
太輕鬆了。
秦桃桃在九州已經是最強的一批馭鬼者。
可在這個占據周恆身體的人面前,竟然連一招都撐不住。
那人看著秦桃桃,輕聲說道:「詭郵局的能力,不是這麼用的。」
秦桃桃眼神更冷。
那人繼續說道:「你也不可能打破我的壓制。」
他頓了頓,語氣很平淡。
「這個世界,現在沒人能做到。」
這句話落下,秦桃桃心神一震。
詭郵局。
他知道詭郵局。
不只是知道,還像是很熟悉。
甚至他說那句話時,像是在評價一個晚輩錯誤使用了舊時代的工具。
秦桃桃腦海里瞬間閃過幾個名字。
詭郵局昔日的管理者,詭湖底部那個鎮守的老者。
那些存在不是普通馭鬼者。
他們更像是上一個時代殘留下來的影子。
他們和鬼糾纏太深。
也強得不講道理。
眼前這個人,也許就是同一級別的存在。
秦桃桃第一次意識到,她這一次不是判斷錯誤那麼簡單。
她闖進了一個本不該現在觸碰的地方。
這個墳場不是新出現的靈異。
它可能一直都在。
只是沉睡。
周恆的到來,讓它醒了。
那人看著秦桃桃眼中的變化,笑了笑。
「不動手了?」
秦桃桃盯著他:「你占了周恆的屍體。」
「所以你要殺我?」
「是。」
她回答得很快。
沒有猶豫,那人嘆了口氣。
「脾氣倒是不小。」
秦桃桃被壓制著,無法動彈,可聲音依舊冷:「你到底是誰?」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輕輕一揮,秦桃桃腳下的墳土退去,壓在她身上的力量也鬆開了一部分。
秦桃桃落地,後退一步,仍舊握著匕首。
林月連忙上前,卻不敢離那人太近。
她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聲音發顫:「你不是周恆。」
那人看向她,點了點頭。
「當然不是。」
林月心裡一沉。
雖然早就猜到,可親耳聽見,還是讓她胸口像被壓了一塊石頭。
秦桃桃冷聲道:「那你是誰?」
那人平靜說道:「我是這座墳場的主人。」
墳場的主人。
短短几個字,讓墓園裡的霧都像是更冷了一些。
秦桃桃握緊匕首。
林月後背發涼。
這不是一隻剛出現的鬼。
也不是誤入周恆身體的遊魂。
他有意識。
有身份。
還有足以壓制整片城市靈異事件的力量。
秦桃桃盯著他:「你殺了周恆。」
那人搖頭。
「不是我。」
秦桃桃眼神沒有變化。
那人看向那座新墳,聲音緩慢:「在這小子來之前,墳場還沒有醒。」
「或者說,我的意識還沒有重新占住身體。」
「那時候,這裡已經被別的鬼侵蝕。」
「他是送信來的。」
「可惜,信還沒有真正送到,他就死在了其他鬼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