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點好事，常昆的心情卻並沒有因此輕鬆半分。
望著進站口外灰濛濛的天際，心裡沉甸甸的。
眼前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整個京城，甚至山河幾省，比這更慘的景象，不知凡幾。
前世，他就是在這個時候，餓著肚子，咬著牙一路跑去東北的。
那沿途餓殍遍野，樹皮被啃光的場景，至今還歷歷在目。
如今，自己能被老天爺寵幸得以重生，可那些在饑荒中苦苦掙扎的人，卻沒有這個好運。
巡邏到進站口時，雷國紅走過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小昆，好樣的！」
常昆扯了扯嘴角。
師父的眼睛還挺尖，自己偷偷給難民塞了點東西，竟然被他看見了。
「哎，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壞吧。」常昆嘆了口氣。
遣返回去的路上，沿途肯定沒多餘的糧食勻給他們吃，最多也就是保證路上餓不死罷了。
雷國紅看著他，又問：「那你把糧食給他們了，你自家的定量夠吃嗎？」
常昆一愣。
定量？他還真從來沒去領過。
家裡的糧食一直都是老娘去領的，也沒見家裡吃過什麼定量糧。
心思一轉，他便明白了，家裡白面大米根本不缺，老娘就算再節省，也不是個傻的，放著好吃的不吃，去啃那些難以下咽的替代糧？
「師父，你忘了我會幹啥了？」常昆笑了笑，「我家能缺糧嘛？糧食不夠吃，咱就多吃肉唄！」
聽著這凡爾賽的話，雷國紅被氣得翻了個白眼：「我特麼就多餘問你！」
別家吃糧都不夠吃，這小子倒好，糧食不夠吃，改吃肉了！
雷國紅心裡暗暗盤算著，不行，不能白搭個師父的名頭。
回頭得帶家裡的小孫子去他家逛逛，幫忙解決一下他家吃不完的肉！
小孫子天天饞肉，餓得小臉都瘦了一圈。
家裡還有一小節從老家帶來的黃魚膘，正好給他帶過去。
常昆這小子跟程敏結婚也有一段時間了，想來快有了，回頭生孩子的時候，拿黃魚膘補補正好。
嗯……自己可不是衝著喝常昆家的鹿鞭酒去的……
常昆哪知道師父腦子裡在轉著什麼心思，他還在計劃著空間裡的存糧。
在空間加速之下，幾天就能出產一批糧食，糧食管夠，只是運輸不方便。
如果自己坐到高位，這些都不是問題。
可自己年紀輕輕，就算再立下多大功勞，短時間內也別想往上走。
更何況，過幾年就會起風，這時候往上爬，那不是當活靶子嘛！
想了一會兒，常昆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來還得藉助二姨夫，只是藉口不好找。
上次說在防空洞發現了一批糧食，結果二姨夫一眼就看出那是新糧，不知是誰藏的。
各地好多地方糧食緊缺，他也沒太深究，急著往各地運糧。
這次，得找什麼理由呢？
難不成回頭又說在防空洞發現一批？
常昆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有這運氣，自己乾脆什麼也別幹了，整天就在山裡轉悠得了，一年到頭能給國家增加多少收入啊？
他皺著眉頭，這實在有點費腦筋。
瞎尋思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好主意，這事又沒辦法找人商量。
算了，回頭進山轉悠一圈，看看哪裡合適吧。
幾人正巡邏著，小王姐一路小跑來到站台，大聲喊著叫人：「雷叔、曾叔、常昆、小呂，來一下！」
「小王姐，怎麼了？」常昆停下腳步。
「段長弄了點糧食，你們幫忙給那些難民發一下！」
小呂一聽，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
做這種好事，他可是積極得很，二話不說就沖在了最前面。
幾人來到單位食堂，準備看看今天弄什麼吃的。
這年頭，這光景，能有什麼好東西。
替代糧做成的餅子？還是野菜饃饃，最好的也就是雜麵饃饃了。
果然，食堂準備了幾十個野菜饃饃，這玩意玉米面混合著野菜，吃一個能把肚子哄個半飽。
其實這都不算什麼，關鍵是老李師傅熬了兩大桶湯。
這湯底，是常昆之前拿來的梅花鹿骨架和狍子骨架。
雖說已經熬了好幾次了，可骨架硬，還能熬出點油花，老李師傅就沒捨得扔。
反正站台經常有拉煤的貨車來往，單位不缺煤燒，熬湯就是多添幾瓢水的事。
幾人用板車推著大鐵桶，裝著熱騰騰的骨頭湯，來到站台。
小呂拿起勺子，敲了敲鐵桶，「哐哐」兩聲脆響，扯著嗓子喊道：
「都聽好了啊！咱們段長善心，給大家發點吃食！都排好隊，不許擁擠！」
旁邊其他單位穿制服的人見狀，也好奇地湊了過來，伸著脖子往大桶里看。
一見是骨頭湯，上面還飄著一層油花，那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酸溜溜說道：
「你們單位吃這麼好呢？還有骨頭湯喝？」
小呂一聽，下巴一揚，滿臉洋洋得意：「什麼骨頭湯？這可是梅花鹿骨頭熬的！喝了可是大補！」
那人眼睛都瞪圓了，趕緊往小呂身邊擠了擠，搓著手賠笑：「兄弟，給我來一碗嘗嘗唄？」
小呂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段長交代了，這些是給難民的，沒你的份！」
他先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這小子，剛才對難民呼來喝去、態度惡劣得很。
這時候還想喝骨頭湯？吃屁去吧！
周圍難民聽到要發吃的，原本死氣沉沉的眼睛瞬間亮了，急慌慌地圍攏過來。
再等聽說大桶裡面裝的是梅花鹿骨頭湯，更是雙眼放光。
梅花鹿啊！聽說以前那可是皇家貴族才能吃的東西！
這玩意大補，多喝幾口，肚子裡有了油水，就能撐到回家了。
之前那個被常昆送過東西的老頭，看到常昆也在，連忙拉著小孫子，滿臉堆笑，對著常昆彎腰，連連拱手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