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呂尷尬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低著頭,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看秀兒,更不敢看保華。
保華站在一旁,忍不住掩嘴偷樂,眉眼彎彎,肩膀微微顫抖,這副忍俊不禁的模樣,讓小呂更是手足無措。
秀兒蹲在地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抽抽搭搭地哭訴:
「我的風箏……好不容易才飛起來的……」
常昆雙手抱胸,靠在牆邊看熱鬧,眼神在小呂和保華之間來回打量,倒要看看小呂怎麼收場。
實在受不了這尷尬氣氛,小呂深吸一口氣,擼起袖子,悶聲往大槐樹上爬,要去摘風箏。
秀兒還在下面抹著眼淚,帶著哭腔喊道:
「小呂哥哥,你別把我風箏扯壞了!」
小呂悶聲不響,手腳並用地往上爬,樹枝颳得衣服上沙沙作響。
保華仰著頭,眼神裡帶著一絲關切,大聲囑咐道:
「小呂,你小心點,別摔著。」
聽到保華關心,小呂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渾身充滿了力量。
「保華,你瞧好吧!」
手腳並用地爬上大槐樹,找了根還算結實的樹杈騎跨上去。
他伸長了胳膊去夠風箏,指尖離風箏線就差那麼一截,可無論他怎麼探身子,就是夠不著。
他心一橫,雙手撐著樹幹,想要站起來去抓。
「小呂,你等會兒!」
保華見狀,臉色一變,連忙出聲叫停。
「那樹杈不粗,別踩斷了!我去拿個竹竿捅一下。」
小呂騎在樹上,滿臉漲紅,為了在保華面前表現,他大手一揮,豪氣干雲說道:
「不用了!我再伸伸手就夠著了!」
秀兒蹲在樹下,仰著小腦袋,急得直擺手:
「保華姐,別拿竹竿!竹竿會把我的風箏捅壞的!」
一聽這話,常昆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瞪了秀兒一眼,沒好氣地訓斥:
「你這小丫頭,就知道你的風箏!人要是從樹上摔下來,摔壞了咋辦?風箏重要還是人重要?」
秀兒被大哥一瞪,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那……那小呂哥哥小心點嘛。」
樹上的小呂為了證明自己沒問題,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抱著樹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樹杈在他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聽得保華心驚肉跳,雙手緊緊抓住衣角,生怕下一秒就出事。
果然,好的不靈壞的靈。
小呂還沒等站穩,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根樹杈竟生生折斷了。
「誒呦喂……!!」
小呂身子一歪,直直往樹下栽去。
保華嚇得臉色煞白,拖著那條瘸腿,拼了命地往前奔,想要去接。
秀兒也忘了哭,瞪圓了眼睛,張著嘴巴呆立在原地。
常昆反應最快,一個箭步衝到樹幹旁,雙手張開,準備接人。
誰知這小子福大命大。
剛往下墜了一下,衣服就被旁邊伸出來的枝丫死死掛住,懸在半空,沒再往下掉。
「誒呦,我的親娘咧,嚇死我了!」
小呂死死抱著樹幹,臉色嚇得煞白,兩條腿在空中直打哆嗦。
「沒事吧?趕緊下來!」常昆鬆了口氣,沒好氣地招呼著。
保華也緊張得手心冒汗,仰著頭喊道:
「小呂你別急著動!我回去搬個梯子,你順著梯子下來!」
小呂緩了兩口氣,定了定神,連忙擺手:
「算了算了,別折騰了!這裡不高,我順著就下來了。」
剛要往下挪,轉眼瞥見旁邊正是剛才踩斷的那截樹枝。
他順手拿在手裡一比劃,嘿,長度剛剛好,能夠著風箏!
這也算錯有錯招,小呂手腕一勾,順勢把秀兒的風箏給夠了下來。
小丫頭破涕為笑,邁著小短腿跑過去撿起風箏,仰起小腦袋喊道:
「小呂哥哥,你慢點下,別再摔著了!」
常昆藉機板起臉,嚇唬秀兒:「看見沒?以後還敢不敢爬樹了?再爬,摔下來屁股都得摔成兩瓣!」
秀兒嚇得趕緊捂著屁股,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老娘打屁股可痛了,從樹上摔下來,肯定比老娘揍人還痛吧!
小呂從樹上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保華連忙上前,上下打量著他:
「小呂,沒摔著吧?有沒有哪裡疼?」
常昆在旁邊瞅了一眼,看這小子走路帶風,步伐穩健,不像有問題的樣子,便也沒多問。
他一把拉起秀兒的小手,轉身就往家裡走,打算給這倆人留下點獨處的空間。
秀兒還不肯走,站在原地嚷嚷著:「大哥,保華姐還沒幫我放風箏呢,我要再放,放的比剛才還要高!」
「閉上嘴,回家大哥給你更好玩的。」
常昆沒好氣地拽著她,可不能讓小丫頭在這兒當電燈泡,要不然小呂更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小呂憨笑著搓了搓手,站在保華面前,憋了半天,終於吭哧出一句:
「保華,你……吃了沒?」
保華忍不住捂嘴輕笑,眉眼彎彎:
「這才什麼時候呀,誰要這時候就吃飯?現在吃了,半夜肯定要被餓起來。」
相比小呂的笨嘴拙舌,保華顯然會說話多了。
她主動開口,溫聲問道:「今天上班怎麼樣?累不累?」
小呂精神一震,想起常昆給他出的主意,連忙接話:
「今天單位事情很多,忙了個不停!」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在保華的慢慢引導下,小呂把今天單位遣返難民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說起這個,他的心情又變得沉重起來,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
保華聽著,眼神也黯淡下來,輕輕嘆了口氣:「這年頭,這些人,可太難了。」
「怎麼就缺糧了呢,明明大家都種了糧食,收那麼多糧,都跑誰肚子裡去了?」
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她心裡暗自感慨。
要不是常昆好心,把她弄到城裡來。
自從衛國哥死後,恐怕她也要像那些難民一樣,拖著殘腿跑到別的地方去逃荒吧。
轉頭看向小呂,見他臉色沉鬱,還在為那些逃荒難民憤憤不平。
知道他這是心善,保華不由又對他多了一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