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二相樂園的日子真的太平靜了。
每天吃喝玩樂簡直是爽死了,竟然一丁點都沒有去匹諾康尼時候的感覺……
小三月手中吃著冰激凌,表情越發的凝重起來了:「不對勁!」
星期日問:「哪裡不對?」
「去匹諾康尼的時候雖然也說是度假……但是很明顯就不是度假!」
「但是來了二相樂園之後我們竟然真的在度假!」
三月七表示:「這不對勁啊!」
星期日端起手裡那杯與他氣質略顯不符的冰鎮蘇樂達,輕輕抿了一口,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
「你的直覺不無道理,三月七小姐。」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他獨有的那種哲理感,以及過來人的深沉,「完美的樂園往往意味著更深層的偽裝。匹諾康尼的美夢便是前車之鑑。當一切順理成章到毫無瑕疵、連一絲苦難都被抹除時……那多半是有人在暗處支付了代價。」
「對吧對吧!」三月七一口咬掉冰激凌的尖尖,連連點頭,「我們可是星穹列車!走到哪兒哪兒出事才是常態!現在我們竟然安安穩穩地玩了三天,這簡直比遇到毀滅星神還要恐怖!」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了一陣稀里嘩啦的響動。
開拓者抱著一大堆剛從射擊攤位贏回來的真蟄蟲玩偶,頭上還頂著一個會發光的遊樂園限定發箍,艱難地擠了過來。
「三月說得太對了!」開拓者一臉嚴肅地附和,雖然配上那個發箍顯得毫無說服力,「我剛才去翻了廣場上的十五個垃圾桶,你們猜怎麼著?」
「遇到奇物了?」三月七緊張地問。
「不,裡面竟然真的只有垃圾!」開拓者痛心疾首,「甚至連一個隱藏成就都沒給我!這絕對是個陷阱!」
「……你對垃圾桶的執念才是陷阱吧。」
丹恆嘆氣。
而且……不得不說二相樂園這一奇怪的地方無論如何都感覺好像到處都是真蟄蟲……
這些,全部都是你乾的嗎?
丹恆的眉頭緊皺。
對了……丹恆恍恍惚惚的想起來了。
在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你好像身上髒兮兮的,馬上就要成為毀滅星神的那種感覺,渾身上下仿佛都是破敗的感覺……
丹恆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青色的眼眸深處,像是有一層厚厚的玻璃驟然碎裂。
對了……他恍恍惚惚地想起來了。
那時的你,身上髒兮兮的。
列車組制服的外套早已碎成了布條,被黑紅色的血污和某種屬於蟲群的慘綠色體液浸透,沉甸甸地掛在身上。你的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猶如碎裂瓷器般的恐怖裂紋。而在那些深可見骨的裂隙之下,流淌著的不是血液,而是令人心悸的、純粹的暗金色的光芒。
那是一種馬上就要成為毀滅星神的感覺。
丹恆記得你當時的眼神——那雙眼睛裡失去了往日所有的靈動與溫度,只剩下極致的冰冷、暴戾與無機質的寂滅。周遭的空間因為你體內失控的能量而發出令人牙酸的悲鳴,你踩在堆積成山的真蟄蟲屍骸之上,灰燼與硝煙落了你滿頭滿臉。
你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殘破到了極點、卻又危險到了極點的破敗感,仿佛下一秒就會與這片被繁育蟲群吞噬的星域同歸於盡。
豐饒、存護、歡愉、毀滅、同諧……所有星神所有命途都想要拯救你。
但是他們全都失敗了。
你當時回過頭,用那雙燃燒著暗金光芒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抬起了手。
緊接著,耀眼的白光吞沒了一切。
「……等等。」
丹恆猛地打了個寒顫,如墜冰窟。他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平穩的呼吸徹底亂了。
為什麼?
為什麼他幾乎忘記了這一切?!
如果那才是真實的,如果他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蟲潮危機,如果你在那一刻為了救下大家,不惜引爆了體內那股屬於毀滅的禁忌力量……
那麼這個沒有一絲苦難、沒有半點痛楚的樂園,究竟是繁育蟲群製造的擬態陷阱,還是真實的二相樂園?!
「丹恆老師?你怎麼出汗了?」
三月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毫無陰霾的關切。她伸出手想要去碰丹恆的胳膊。
丹恆猛然的回過神來。
發現所有人都在關心自己……啊。剛才的那個想法……好奇怪啊。
應該是錯覺吧?
「……沒什麼。」
丹恆緩緩鬆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攥緊的手指。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滲出的冷汗,又看了看面前那張再熟悉不過的、帶著幾分清澈愚蠢的面龐。
你正抱著碎星王蟲,頭上那個發光的遊樂園限定發箍因為你的動作一晃一晃的,看上去滑稽又鮮活。
沒有黑紅色的血污,沒有猶如碎瓷片般可怖的裂紋,更沒有那種幾乎要將整個星系一同拖入毀滅深淵的寂滅感。
「大概是這裡的陽光太刺眼了,有些中暑。」丹恆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荒謬的寒意強行壓了下去。他甚至覺得剛才那一瞬間的自己可笑得有些離譜——開拓者的星核怎麼會爆了呢哈哈哈。這不可能!
「欸?丹恆老師也會中暑嗎?」三月七狐疑地湊近看了看,隨後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我看你剛才那個眼神,還以為你又要變身去捅破天花板了呢。」
「既然感到不適,不如先去那邊的冷飲店休息一下。」星期日善解人意地指了指不遠處的遮陽傘,「完美的樂園雖然不會讓人感受苦痛,但心神的緊繃同樣需要緩解。」
「好耶!我要去吃雙拼冰激凌!」三月七歡呼一聲,推著星期日就往前走。
你並沒有立刻跟上去。
你站在原地,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兩人,然後轉過頭,安靜地注視著丹恆。
【丹恆。】你突然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怎麼了?」丹恆揉著眉心,試圖將腦海中殘存的一絲違和感徹底抹去。
你走上前,將碎星王蟲塞進了他的懷裡。在指尖相觸的那一瞬間,丹恆的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你的手,好冷。
那是完全沒有溫度的、仿佛連生命力都被抽乾了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