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困惑

  吃飯的時候，秦婉的筷子就沒停過。

  周衡低頭看著自己那隻碗，碗沿已經快要被堆滿了。排骨疊著蝦肉，蝦肉疊著魚肉，魚肉旁邊擠著糖醋裡脊，裡脊旁邊又被塞了一塊醬牛肉。

  他攥著筷子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裡下筷。他停了一會兒，夾起最上面那塊魚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他剛放下筷子，秦婉的筷尖又伸了過來，夾了一顆炸得金黃的丸子，放到他碗裡那顆排骨旁邊的縫隙處，穩住了。

  蕭決坐在周衡旁邊，正低頭夾自己碗裡那根青菜。

  他的筷子剛伸出去，秦婉的筷子已經從周衡碗沿上方收回來，從他面前劃了過去。

  他的筷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又收了回來，落在自己碗沿上。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周衡碗裡那座正在持續增高的小山，然後又偏過頭看了一眼他媽那根還在繼續移動的筷子。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媽，行了，在夾他吃不下了。」

  秦婉轉頭看向蕭決，瞬間變臉，瞪了他一眼，「他吃不下了，你不會幫他吃啊！」

  

  蕭決又默默閉上了嘴。

  秦婉那根筷子終於放下了，但她目光看向周衡，嘴角彎著。

  "小衡啊，"秦婉的聲音帶著收不住的熱切，"你平時喜歡吃什麼菜？阿姨學東西快，你說了我就記下來，下次你來之前我提前練練手。"

  周衡的手放下筷子，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半碗菜，又抬起頭看著秦婉："阿姨，我不挑食，什麼都吃。"

  "怎麼會什麼都行，你平時在學校食堂吃飯，是不是也不太對胃口？"她的聲音帶著關切，"你看你這孩子，瘦的。"

  周衡正低頭夾起那塊剛被放進來的醬牛肉，聽到這話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抬起頭："沒有，阿姨，食堂還行的。"

  秦婉搖了搖頭："食堂那東西哪有營養，大鍋飯。"她偏過頭看了蕭決一眼，"以後周末就叫小決帶你回來，在家裡好好吃幾頓。"

  蕭決聽到這話倒是很高興，嘴角彎起來。他坐在周衡旁邊，肩膀微微偏了一下，手肘朝周衡的方向輕輕碰了一下。

  周衡的手停在桌面上，沒有理他，他對著秦婉輕輕笑著："好，阿姨。"

  秦婉聽到這句話，更開心了，她伸出手，拍了拍周衡的手背，"這就對了，這就對了，"她鬆開手，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周衡碗裡那座小山的山頂上，那塊肉穩穩地擱在了最上方，像一枚被安置在塔尖的裝飾物，"那就這麼說定了。"

  周衡低頭看著自己碗裡那座已經堆得快要失去平衡的小山，那塊紅燒肉正穩穩地坐在山頂。

  他拿起筷子，夾起那塊紅燒肉，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肉燉得軟爛，醬油和冰糖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鹹甜交織，他嚼了兩下咽了，放下筷子，又抬起頭，朝秦婉笑了一下。

  飯後秦婉又張羅著切了一盤水果，橙子切成瓣，蘋果切成薄片，碼在白色的瓷盤裡，邊緣還擺了幾顆紅提。

  蕭決沒吃幾口就站起來，偏過頭看著周衡，下巴朝樓梯的方向輕輕點了一下："走，帶你上去看看我房間。"

  周衡放下手裡那瓣橙子，站起來，朝秦婉和蕭振邦的方向點了一下頭："叔叔阿姨，我先上去看看。"秦婉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沒收過："去吧去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秦婉站在樓梯口，看著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二樓走廊盡頭。聽到關門聲落定，她轉過身，把手往桌上一拍。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蕭振邦臉上。

  蕭振邦正坐在餐桌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杯沿還停在嘴唇邊緣，嘴唇微微張開。

  他在那道目光的注視下把茶杯放了下來，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你剛才怎麼回事？"秦婉的聲音壓低，"坐在那裡一句話不說，就端著個杯子喝茶，跟個木樁子似的。人家第一次上門，你連句熱乎話都沒有——怎麼，還擺上譜了？"

  蕭振邦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他張開嘴："我這……我不是不知道說什麼嗎。"

  秦婉撇了他一眼，嘴微微抿了一下，自己也坐了下來，手指搭在膝蓋上。

  她沉默了片刻："行了，我也知道。你連什麼是同性戀都是兩年前才知道的，這一下確實夠你懵的。"

  蕭振邦聽到這話，偏過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層困惑："你倒是一點都不吃驚。一開始聽說他要帶人回來，你就跟撿了寶似的，也沒見你猶豫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