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卓從監控室出來，走廊里的光線已經偏向了更冷的色調。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一下按鈕，等門打開才側過身，目光落在蕭決臉上，聲音帶著一層被夜熬過之後特有的疲憊和啞意："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折騰一晚上了。醫院裡有我們。"
蕭決站在他旁邊，聽到那句話後偏過頭，看了一眼周衡。周衡點了下頭。
天色已經泛白了，路燈還沒有滅，在灰藍色的晨光里顯得越來越淡。蕭決走在前面幾步，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等周衡坐進去才關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
車子匯入清晨空曠的街道。
計程車屋的門在兩個人身後合攏的時候，周衡的鞋底在地板上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他走到客廳沒有停，直接拐進了浴室。
水聲從門板後面傳出來，隔著牆，悶悶的。蕭決跟進去的時候周衡已經脫了外套搭在架子上，正彎腰去試浴缸里的水溫。
兩個人躺進浴缸里，水從邊緣溢出來了一些，漫過地磚的縫隙，沿著坡度流向排水口。
周衡仰著頭，後頸搭在浴缸邊緣那道瓷質的弧線上，下頜朝上，頸側那道線條被燈光拉平了。
蕭決坐在他身後，擠了一點洗髮水搓開，把泡沫揉進他頭髮里。
他的手指貼著髮根慢慢移動著，把濕發一縷一縷地翻起來，讓水流和泡沫能夠接觸到每一處頭皮。
水流沿著周衡的額角往下淌，經過太陽穴、顴骨、下頜，匯入浴缸里那一層被蒸汽蒸熱的淺水中。
周衡閉著眼。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你覺不覺得周正廷有問題？"
蕭決的手指在他發間停了一下。
水流從他發梢滴落，落在浴缸邊緣，彈起細小的水花。蕭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我讓人查查他？"
周衡睜開眼睛。他看到天花板上的燈罩邊緣掛著幾滴凝結的水珠，那幾滴水珠懸在那裡，偶爾有一滴承受不住重量落下來，砸在水面上，砸出細小的水圈，一圈一圈地擴散到邊緣又消失。
他的聲音傳來，短而清晰："嗯。"
周衡的眼皮在浴缸里就開始往下墜了。熱水泡得他整個人發軟，後頸搭在浴缸邊緣，腦袋微微偏向一側，頸側的線條在燈光下被水汽蒸得泛著一層薄薄的紅。
蕭決把花灑關掉，扯了一條干浴巾展開，把他從水裡撈出來。
周衡的腳踩在濕漉漉的地磚上，膝蓋微微彎了一下，被蕭決的手臂從腰側托住，整個人順著那道力道靠進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肩窩。
蕭決用浴巾把他裹住，拍了拍後背吸掉水珠，又換了一條乾的把頭髮裹起來揉了兩下，然後彎腰把他從浴室抱了出來。
臥室的燈已經被他提前打開了，暖黃色的光鋪在床單上，被子掀開一角。
他把周衡放在床沿上，讓他靠著床頭，拿過吹風機插好電，暖風從出風口湧出來，手指穿過他的髮絲把濕氣一層一層地翻出來。
周衡閉著眼，腦袋隨著蕭決的手指微微晃動。
風吹到後頸的時候他的肩膀縮了一下又鬆開了，睫毛覆在眼下，呼吸的頻率已經比剛才慢了一截。
吹風機關掉之後蕭決把線繞好放回抽屜里，把周衡放平在枕頭上，被子拉到他胸口，邊緣掖好。
然後轉身走出臥室，進了浴室。水聲又從門板後面傳出來，這次短，只持續了不到五分鐘就停了。
他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用毛巾擦了兩下，搭在椅背上，然後關掉了客廳的燈，走回臥室，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他的手臂從周衡的腰側穿過去，掌心貼著他的小腹，把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攏了攏。
周衡的身體在睡夢中順著那道力道靠過來，額頭抵著他的下頜，呼吸打在他胸口。
周衡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里的光已經從偏冷的灰白變成了偏暖的金黃。
他翻了個身，後腦勺在枕頭上蹭了一下，目光落在窗簾邊緣那一小片被陽光照亮的區域上，隔了一會兒才慢慢聚焦。
他感覺到自己正貼著一片溫熱的皮膚，額頭抵著蕭決的下頜，鼻尖埋進他頸側的凹陷里，能聞到那一小片皮膚上殘留的、被體溫烘了一整夜的沐浴露餘味。
他微微抬起頭，目光從蕭決的喉結移到他的下巴。
蕭決還睡著，呼吸綿長而均勻，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他的下頜上冒出了一層淺青色的胡茬。
周衡的目光在那一片淺青色的輪廓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蕭決的嘴角，指腹沿著那一道稜線的邊緣滑過去，觸感比皮膚更硬一些，有一點扎手，像細沙被壓在了指尖底下。
他感覺到自己的額頭有點癢。偏了一下頭，把額頭抵在蕭決的下巴上，輕輕蹭了一下。
胡茬在他額頭上刮過的時候留下一道細密的、微刺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