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整整一個上午,市政廳大廳跟一個巨大的馬戲團沒什麼太大區別。
民主黨的幾個議員輪番上陣,在麥克風前發表長篇大論,試圖用各種「大局觀」和「政治責任」來向桑德拉和哈維施壓。
台下的黨鞭索倫森甚至寫了小紙條讓助理遞上去,威脅要切斷他們明年的競選資金。
但無論他們怎麼施壓,桑德拉始終保持著「清醒傻逼」的完美微笑,對所有的暗示視而不見;而哈維則是把頭快低到了褲襠里,無論別人說什麼,他就是不抬頭,主打一個非暴力不合作。
第二輪投票,四票贊成,兩票反對,兩票棄權。
第三輪投票,依舊是四票贊成,兩票反對,兩票棄權。
死循環。
他們又整整扯皮了三個多小時,眼看時間已經逼近下午一點了。
羅伯特·卡特賴特終於繃不住了。
他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旁邊,一把揪住了市政廳法務官的衣領,把他拖到了議員席後面的走廊死角。
幾個民主黨大佬也迅速圍了上去,市文秘滿頭大汗的跟在後面。
「想想辦法!立刻想辦法!」 羅伯特壓低聲音,衝著法務官咆哮,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你是個法務官!拿著三十萬美金的年薪,不是讓你站在這裡發呆的!憲章里難道就沒有什麼漏洞或者緊急條款嗎?!」
「必須讓投票通過!再這麼拖下去,到了下午,我們整個黨都會變成特離譜嘴裡的笑話!」
法務官被揪著領子,手裡死死抱著本厚厚的《西雅圖市政憲章》,急的滿臉通紅,手指在書頁上瘋狂的翻找。
「長官……憲章規定……必須是過半數……也就是五票……」法務官結結巴巴的解釋。
「我不要聽規定!我要聽漏洞!」一個民主黨大佬在旁邊大喊。
「西雅圖現在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軍隊都進城了!這是非常時期!」
法務官聽到「非常時期」,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道靈光。
他翻動憲章的手指猛的停在了某一頁。
「有……有辦法了!」
「憲章第七章第四款附則!如果城市處於『已宣布的緊急狀態』之下,且市議會因不可抗力無法達成絕對多數表決,為防止市政停擺,議會可以啟動『危機應變表決程序』!」
「在這個程序下,不需要絕對多數,只需要『出席議員的簡單多數』即可通過!」 羅伯特的眼睛瞬間亮了。
「簡單多數?也就是說,只要贊成票比反對票多就行?」
「是的!」法務官擦著汗點頭。
「現在是四票贊成,兩票反對,兩票棄權,四大於二,如果啟動這個程序,您只要拿到這四票,就能合法當選代理市長!」
「太好了!」羅伯特猛的拍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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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諾茲那個蠢貨前幾天剛好宣布了緊急狀態,現在還沒解除!」
他立刻轉頭看向市文秘。
「馬上出去宣布!就用這個緊急條款立刻進行第四輪會議!」
幾分鐘後。
法務官和市文秘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回了議事台前。
法務官抓起麥克風,深吸了一口氣,頂著全場媒體的鏡頭大聲宣布。
「各位!鑑於西雅圖市目前仍處於前市長宣布的緊急狀態中,且市議會多次表決陷入僵局。」 「為防止城市管理持續處於混亂和癱瘓狀態,經法務辦公室緊急核查,我們決定援引市政憲章第七章第四款,啟動『危機應變表決程序』!」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在此程序下,下一次代理市長選舉投票,將不再受五票門檻限制,只要獲得簡單多數贊成票,即可合法當選!」
「現在,我宣布,立刻進行下一次……」
「等一下。」
一個清脆,冷靜的女聲突然通過麥克風打斷了法務官的發言。
所有人轉頭看去。
桑德拉·米爾斯慢條斯理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理了理自己米色套裝的下擺,臉上掛著讓民主黨大佬們恨不得掐死她的從容微笑。
「法務官先生,我完全尊重您援引憲章緊急條款的決定。」
桑德拉看著法務官,言語間挑不出一絲毛病。
「但是,作為一名議員,我也想援引一下市議會議事規則的第十二條。」 她伸手點了點桌子上的議程表。
「會議持續時間超過三個小時後,任何一名出席議員,都有權要求進行十分鐘的法定休息時間,以調整狀態,或者去一趟洗手間。」
桑德拉看著台下那些臉色瞬間發紫的黨內同僚,笑容愈發燦爛。
「我現在,正式行使這項權利。」
「我提議,休會十分鐘。」
羅伯特·卡特賴特站在旁邊,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十分鐘!
在這種全國直播,選情瞬息萬變的時刻,別說十分鐘,就是十秒鐘都可能發生變故!
但偏偏桑德拉的要求完全合規,且幾十台攝像機還有他們背後的共和黨就在兩米外懟著他們的臉。
如果他們敢強行拒絕一個女議員去洗手間的合理要求,明天推特上的熱搜就會變成「民主黨男政客在會議上虐待女性同事」。
法務官張著嘴,看了看羅伯特,又看了看桑德拉,冷汗順著下巴滴在了領帶上。
他最終只能無奈的敲了一下木槌。 「……提議合規,我宣布會議暫停十分鐘。」
「十分鐘後,準時進行第四輪簡單多數投票。」
法務官看向攝像機,攝像機的紅點正對著他的臉。
「記者們可以先去走廊上喝杯咖啡,十分鐘後回來。」
木槌落下的瞬間,旁聽席上的保守派大媽們爆發出了一陣掀翻屋頂的鬨笑聲。
桑德拉沒有理會那些幾乎要把她生吞活剝的目光,她拿起自己的手包,踩著高跟鞋,步履優雅的走向了議事大廳側面的洗手間通道。
現場只留下了一群黑著臉的民主黨政客。
……
福克斯演播室里。
吉姆看著拍到的畫面,沉默了幾秒。
「所以,是的。」
「西雅圖市民主黨,曾經在這個城市擁有壓倒性的權力,可以把任何一個他們想扔進市政廳的人扔進市政廳。」 「現在他們被卡在了兩個民主黨政客的棄權和一條他們自己制定的議會章程之間。」
「而桑德拉議員剛才告訴我們,她覺得現在比起選市長,最重要的是……」
他低頭看了一眼稿子,又抬起頭。
「上廁所。」
他把稿子往旁邊一推,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各位,我們也十分鐘後見。」
……
桑德拉推開洗手間的門,踩著高跟鞋走到洗手台前。
她把米色手包放在檯面上,對著鏡子補了一下口紅,然後擰開水龍頭,讓水聲填滿整個空間。
在確認所有隔間的門都開著,這裡只有她一個人之後,她從手包里取出了手機。
屏幕亮起來,她翻到了今天凌晨給她發消息指示她棄票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說。」里昂的聲音從對面傳了過來。
桑德拉用肩膀夾著手機,一邊對著鏡子整理額角的碎發,一邊開了口。
「是我。」
「我剛剛要求會議暫停十分鐘,剛才我看了一下局面,羅伯特看樣子應該是上不去了。」
她笑了一聲,聲音在水流的背景下顯的很輕快。
「羅伯特剛才揪著法務官的領子,在走廊死角噴了人家一臉唾沫。」
「那邊有人讓法務官把緊急條款翻出來了,他找了個漏洞,說是之後選代理市長就不需要五票了,四票就能過。」
「我剛剛用『議員可以上廁所』的議事條款卡了他那邊一下。」
「所以我現在是真來上廁所了……順便給你打電話問一下接下來的戲怎麼唱。」
她擰上口紅蓋子,對著鏡子抿了一下嘴唇。
「我想的是,既然現在門檻降到四票了,你跟共和黨那兩位能不能溝通一下。」
「把我,哈維,還有那兩個共和黨的票,全部歸到我身上。」 「這樣就是四對四,羅伯特依然上不去。」
「但如果我拿了四票,民主黨那邊為了不讓會議無限期拖延下去,說不定會捏著鼻子妥協,讓我上位。」
「只要我當了代理市長,接下來的六十天,你們想在西雅圖怎麼搞,我都絕對配合。」
里昂正坐在acu辦公區的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他聽完桑德拉的提議,把手中的水瓶放下。
「桑德拉。」
「你今天在會上的表現確實很好,我相信如果把你推上去,你會是個很好用的手下。」
里昂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肯定。
「從第一次棄權,到剛才用議事規則幫自己爭取了十分鐘,現在不只是我自己這麼想,我相信所有在看直播的人都會覺得你值的一大筆政治獻金。」
桑德拉在鏡子前面挑了一下眉毛,沒有打斷他。
「但是,那兩位共和黨議員絕對不可能把票投給你。」
里昂把三明治往旁邊推了推,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 「因為你過去幾年在公開場合的人設,就是一個非常非常純粹的……他們眼裡的白左魔怔人。」
「你對媒體說所有警察都是暴力機器的一環,在南區的社區壁畫前面發表過一堆讓共和黨人血壓飆升的言論。」
「當然,我知道你是在表演。」
「你的基本盤需要這種表演,你要穩住你那個選區的激進選民,所以你才把自己包裝成那個樣子。」
「但問題在於,共和黨那邊的基層選民不會去研究『桑德拉·米爾斯是不是在演戲』。」
「他們只看的到電視上那個天天罵警察的白左女瘋子。」
「如果他們的議員在今天的直播里把票投給你,明天早上,他們的選區辦公室就會被憤怒的郵件和電話打爆。」
「那些議員如果歸票到你身上,他們在下一輪初選里一定會被貼上『向魔怔左翼投降』的標籤,然後被淘汰出局。」
「所以,就算我同意歸票給你,那兩位議員也不會答應。」
「而且我也不可能把票歸給那兩個議員,他們我可沒有把柄在手裡,誰知道他們如果選上了會幹什麼,會不會在下一次選舉中擠掉我這邊的正式市長位置。」
「……還是把票歸給哈維吧。」里昂沉默了幾秒,補充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里昂繼續往下說。
「因為哈維是個廢物,共和黨那邊投給一個毫無建樹的胖子,不會背上背叛的罵名。」
「他管城市規劃,帳目上到處都是窟窿,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讓他蹲聯邦監獄。」
「哈維也沒有主見和野心,不會像你一樣在鏡頭前面算計每一步棋。」
「他唯一擅長的就是擦汗。」
桑德拉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腦子裡把里昂的話轉了一遍,然後笑了一聲。
「……你真的是完全不給他留面子。」
「我為什麼要給他留面子。」里昂換了個姿勢架起二郎腿。
「現在是八個議員,如果我們把票歸給哈維,四票全堆到他身上,對面是四票給羅伯特,兩邊各拿四票,誰都跨不過去。」
「接下來民主黨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繼續僵持。」
「福克斯的直播鏡頭一直在那裡懟著,全國人民都在看,你們民主黨連個代理市長都選不出來,每多僵持一分鐘,你們在全國電視觀眾面前就多丟一分鐘的臉。」 「第二個選擇,妥協。」
「他們捏著鼻子把這個廢物接過去。」
「你覺得他們會選哪個?」
桑德拉把手指從水龍頭開關上移開。
「……第二個。」
「對。」
里昂拿起水瓶又灌了一口。
「但他們絕對不會妥協到你身上。」
「你桑德拉·米爾斯在他們眼裡,是一個有能力,有手腕,還有膽量在關鍵時刻掀桌子的女人,剛才全會場都看到了你怎麼把羅伯特玩弄於股掌之間。」
「如果妥協到你身上,他們不知道你接下來六十天會幹什麼。」
「但是哈維……」
「他們知道他不敢動任何人的蛋糕。」 「他們會說服自己的,反正是個臨時代理市長,六十天後特別選舉就來了,只要不是你或者共和黨就行。」
桑德拉靠在洗手台的邊緣,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上。
「好,我聽懂了。」她說。
「我現在去通知哈維,告訴他,他要當市長了,讓他多準備幾塊手帕。」
「共和黨那邊呢,你來溝通?」
「嗯,我來。」
桑德拉按掉電話,把手機滑進手包,拉上拉鏈,對著鏡子看了自己最後一眼。
她伸手把水龍頭重新打開,把手伸到水流下面,洗了一下手,關掉水,抽了張紙巾擦乾。
然後她推開了洗手間的門,臉上又掛上了悲天憫人的白左微笑,踩著高跟鞋往會議廳走去了。
……
另一邊,維多利亞正在辦公室里坐著。
她的桌上放著一杯涼掉的咖啡,電腦屏幕上正播放著福克斯新聞的市政廳直播畫面。 手機震動的時候她立刻拿了起來。
「是我。」里昂的聲音傳了過來。
「桑德拉那邊已經把門鎖死了,現在兩邊各四票。」
「但是共和黨的票不能歸到桑德拉身上,她的極端白左人設讓共和黨那邊沒法公開支持她。」
「票得歸給哈維。」
維多利亞歪著頭,用左肩和耳朵夾住手機,右手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哈維,那個城市規劃的胖子?」
「對,然後你通知特使,讓他去安排。」
斯特林把鋼筆在手指上轉完最後一圈,放在桌上。
「好,我馬上聯繫。」
她切斷了通話,翻出特使的號碼,撥了過去。
…… 特使正在酒店的商務套房裡盯著電視。
屏幕上是福克斯新聞的直播畫面,市政廳大廳里亂成一鍋粥。
他昨晚幾乎沒怎麼睡,後腦勺撞出來的包換上了一個冰袋包貼著,但現在他完全不困。
手機響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坐直了身體,冰袋從後腦勺滑到了地毯上。
「斯特林局長……」
「特使先生。」
斯特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氣非常輕鬆。
「你已經離開西雅圖了?」
特使下意識的瞥了一眼地毯上那塊還沒融化的冰袋。
「沒有,我覺得……還是留下來看完比較有意思。」
「那正好。」
斯特林往椅背上靠了靠,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 「等會議重新開始之前,告訴你那邊兩位議員把票全部歸給哈維·克萊門特,就是那個管城市規劃的胖子。」
特使的一隻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懸在半空中。
「等一下,斯特林局長。」
「哈維·克萊門特是民主黨人,明面上的登記黨派是民主黨。」
「你讓我們的兩位議員把票全投給他?而不是我們自己的議員?」
「對。」斯特林說。
「為什麼呢?我們這邊的人把票全投給一個民主黨人,這回頭報紙上會怎麼……」
「因為您那兩位議員我不認識,我不知道他們上台後能不能鎮的住雷諾茲留下來的爛攤子。」
斯特林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而且這個胖子本身沒有威脅。」
「特使先生,您想過沒有,如果代理市長是一個有野心的人……」
「他上台以後,會在接下來的六十天內拼命刷存在感,推議題,拉攏市議會裡的中間派。」 「他會在特別選舉正式打響之前,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救世主。」
「而哈維·克萊門特不會。」
「他沒有野心和手腕,連在鏡頭前說一句完整的話都要攥著手帕。」
「他上台之後唯一會做的事情就是把市政廳的門關起來,躲在辦公室里祈禱六十天快點過去。」
「這樣六十天後的特別選舉來臨的時候,西雅圖市民看到的依然是同一個爛攤子。」
「而能解決這個爛攤子的人,是在這六十天裡一直站在鏡頭前調動警察,出現在每一個需要秩序的現場的那個人……而不是那個坐在市長辦公室里擦汗的胖子。」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特使的手指懸在半空中,然後慢慢的放回了膝蓋上。
他握著手機,大腦在飛速運轉。
斯特林剛才說的這套邏輯雖然滴水不漏,說是要推一個廢物上去拖垮民主黨,特別選舉的時候共和黨撿現成的。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面還有一層意思,斯特林沒有說出來。
如果現在把票歸給其中一個共和黨議員,讓他當上代理市長……那斯特林自己怎麼辦? 那位共和黨議員一旦坐上市長的位子,六十天裡幹的事情可能不多,但他絕對可以用代理市長的身份拉攏其他人,找更多捐款,還有媒體曝光度。
然後到了特別選舉,共和黨內部就會出現兩個候選人,一個現任的代理市長,還有一個是最開始定下的斯特林。
他們直接讓那個代理市長轉正不是更順理成章?
斯特林家族讓哈維上位這是在排除競爭對手!
特使的嘴角動了一下。
真是夠狠的。
不過他沒把這些說出來。
他是個職業政客,不是偵探,在這種情況下,把盟友的算計點破了沒有任何好處。
「我明白了,斯特林局長。」
特使對斯特林的手腕更加欣賞了。
「雖然我本來以為你會跟我們這邊溝通讓我們自己的人上去,不過讓一個廢物上去……讓一個廢物上去也能接受,嗯……民眾也看不出來的。」
「這個安排確實夠高明,局長,真的,我服了,我覺得rnc那幫人應該聘請你來當競選顧問。」 維多利亞聽到這句,微微勾起嘴角。
「那就拜託你了,儘快聯繫兩位議員,讓他們把票歸到哈維那邊。」
特使點了點頭。
「沒問題,我馬上去溝通。」
維多利亞把手機掛斷,放回了桌上,目光重新移到電腦屏幕上。
直播畫面里,福克斯還在反覆播放著幾分鐘前哈維那張汗流浹背的苦臉特寫。
……
市政廳大廳。
文秘再次確認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文件,然後直起身,重新走向講台。
「休會結束,現在進行第四次唱名表決。」
「由於危機應變表決程序已啟動,本次表決不設特定候選人,獲得簡單多數票者將自動當選代理市長,也就是四票。」
法務官站在他旁邊,表情僵硬。 「開始唱名。」
「瓊斯議員。」
「贊成,哈維·克萊門特。」
瓊斯,那個之前一直投反對票的共和黨議員,此刻靠在椅背上,臉上掛著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大廳里響起了一陣騷動。
「維斯議員。」
「贊成,哈維·克萊門特。」
維斯議員甚至沒有抬頭,他只是低頭看著手機。
騷動聲拔高了一截。
緊接著,另外兩位民主黨議員依舊按黨鞭的指示投給了羅伯特,票數來到兩票。
「桑德拉·米爾斯議員。」
桑德拉身體微微前傾,下巴微收,右手把礦泉水瓶往旁邊挪了挪,然後對著麥克風開口了。 「贊成,哈維·克萊門特。」
旁聽席爆發出了一陣驚呼和混合著笑聲的掌聲。
幾個民主黨大佬的臉已經黑的不像樣了。
「哈維·克萊門特議員……」
文秘本以為這個胖子會果斷投給自己,但哈維的反應跟之前一模一樣,或者說更狼狽了。
他手裡攥著的那塊手帕已經開始往桌面上滴水了。
「我我我……我……」
他結巴了好幾秒,然後猛的吸了一口氣,用盡全力才開口了。
「贊成!哈維·克萊門特!贊成我自己!」
這句話一出,旁聽席上的大媽們差點從椅子上笑翻下去。
四票已經被歸給哈維了。
剩下就是民主黨死硬派的兩票,毫無意外的投給了羅伯特·卡特賴特。 唱名結束。
文秘低著頭,看著手裡的結果,一隻手扶在講台上。
「計票結果。」
他對著麥克風說。
「哈維·克萊門特,四票贊成。」
「羅伯特·卡特賴特,四票贊成。」
「票數均等,無人勝出。」
大廳里徹底炸鍋了。
羅伯特·卡特賴特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的領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自己扯歪了,他猛的把面前的麥克風推到一邊,對旁邊的索倫森黨鞭低聲吼了一句。
「他們到底要幹什麼,票全歸給哈維了?!」
那幾個民主黨大佬也是在台下用驚恐的目光看著共和黨的議員席。
共和黨明明可以把票投給自己人,結果他們偏偏要把票投給哈維這個廢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共和黨內部也在內訌?他們內部無法歸票給具體的一個人,迫不得已之下,他們才歸票到了一個局外廢物身上?
福克斯演播室里,吉姆把手裡的一張稿紙直接拍在了桌面上。
「各位觀眾,這座城市已經瘋到連政客都不按黨派投票了。」
「所以現在我宣布,西雅圖代理市長選舉正式進入了死循環,《誰也別想當家》已經結束了,歡迎收看最新一集的……《誰也別想下來台》!」
……
市政廳大廳再次進入了休會。
法務官敲下木槌,再次給了所有人十分鐘時間。
這次民主黨大佬們沒有再試圖去找桑德拉和哈維的麻煩,他們幾個窩在議事廳角落的走廊里,把羅伯特圍在了中間。
法務官也站在旁邊,表情像是剛剛被抽走了半條命。
一個頭髮花白的民主黨議員先開口了。
「羅伯特,這次我們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現在你已經很明顯上不去了,桑德拉太瘋,我們也不可能把票給她。」 「這件事每多拖一分鐘,我們就在選民面前多當一分鐘的小丑!」
他停了片刻,嗓門壓低了些。
「我們乾脆選哈維吧。」
羅伯特猛的抬起頭。
「你在胡扯什麼?他是個管城市規劃的,他管過一天市政嗎?」
花白頭髮的議員更加冷靜了。
「就是因為他是個管城市規劃的,我們才應該選他。」
旁邊另一位民主黨大佬接過了話頭。
「哈維是個好人。」
「這麼多年他管城市規劃,帳上的窟窿大家心知肚明。」
「也就是因為這樣,就算六十天後共和黨因為有他的把柄,那邊想讓他做些什麼,他自己也做不乾淨,兜來兜去誰的鍋也甩不出去。」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沉默了。 片刻,花白頭髮的議員把視線重新轉回到羅伯特臉上。
「羅伯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這是代理市長,不是正式選舉。」
「代理市長只干六十天,我們下個月就要開始打特別選舉了。」
「哈維上台之後,他不會自己搞事情,實在不行他有啥把柄被共和黨抓到,不等他開口我們自己也可以直接威脅他,他就不敢動了。」
「你就讓他在中間待著就好,接下來我們就專心打六十天後的特別選舉。」
羅伯特的胸口劇烈起伏,但他無法反駁,因為這確實是目前唯一的破局方法。
「……好。」
羅伯特咬著牙,把話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就推那頭豬上去吧。」
……
「休會結束,現在進行第五次唱名表決。」
市文秘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某種超脫感。 好像一個人經過了整整一個上午的鬧劇之後,現在任何反常都不會再讓他有太大反應了。
「現在開始唱名。」
「瓊斯議員。」
「贊成,哈維·克萊門特。」
「維斯議員。」
「贊成,哈維·克萊門特。」
兩票歸哈維,民主黨那邊也沒有再投給羅伯特了。
「贊成,哈維·克萊門特……我贊成我自己……」哈維說到最後一個詞的時候已經破音了,整個人好像馬上要虛脫了。
文秘低頭看著面前的統計結果,然後抬起頭,一字一頓的念了出來。
「投票結果:六票贊成,零票反對,兩票棄權。」
「恭喜哈維·克萊門特議員當選西雅圖代理市長。」
法務官的木槌落下。 無數的鏡頭在這一瞬間齊刷刷的轉動,死死的對準了坐在角落裡的那個胖子。
哈維·克萊門特癱在椅子上,手裡死死攥著塊已經完全濕透的手帕。
這位西雅圖的新任最高行政長官,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汗水順著臉頰瘋狂的往下流,把西裝領口都浸成了深藍色。
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贏的了權力的政客。
這傢伙看起來反倒是更像一隻馬上要被強行推上烤肉架的豬一樣,眼神里寫滿了對未來六十天的絕望。
……
福克斯新聞的演播室里。
吉姆·波特看著屏幕上哈維那張慘白流汗的大臉,在直播鏡頭前爆發出了喪心病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邊笑,一邊用力拍打著主播台。
「女士們先生們!你們看到了嗎!」 「這就是西雅圖民主黨的智慧!」
吉姆對著鏡頭攤開雙手,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在面臨城市危機,軍隊失控,邪教殺人的生死存亡關頭!」
「他們經過了一整個上午的深思熟慮,最終選出了一個西雅圖歷史上最會流汗的吉祥物來拯救這座城市!」
他舉起手裡的咖啡杯,對著鏡頭做了一個敬酒的姿勢。
「哈維,如果你看到了這一段,我個人建議你立刻去最近的漢堡店囤積所有能囤積的庫存,你在那張椅子上坐著的時候不能忽略任何一個卡路里,讓我們祝哈維市長好運吧。」
「上帝保佑美利堅!」
……
就在福克斯直播哈維的時候,里昂也沒閒著。
確切的說,里昂今天一整天都沒閒著。
從正午市政廳那邊還在扯皮的時候,里昂這邊對講機就傳來了湯普森的消息。
「說。」 「都辦妥了。」湯普森的聲音從對講機裡面傳出來,背景音是海鷗的叫聲和柴油發動機的低沉轟鳴。
「八條遊艇,剛剛出港。」
「戴維斯在領頭的那條三十八尺的上面,楊格負責殿後,麥克斯在我旁邊。」
「帶了夠三天用量的補給,還有一堆威士忌,啤酒,威爾遜不知道從哪搞了個燒烤架搬到甲板上,說既然名義上是海釣聚會就得有個海釣聚會的樣子。」
湯普森頓了頓,好像是自己也有點無語。
「那玩意兒現在冒煙冒的整條船跟被擊中了一樣。」
里昂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
「沒人攔你們?」
「沒有,今天就像你說的一樣,是碼頭這邊最安靜的一天。」
湯普森的聲音往下沉了一點。
「我去跟租船公司那邊的人簽合同的時候,那幫孫子正在盯著一台破電視,跟在看世界盃一樣。」
「裡邊正在直播市政廳那邊的鬧劇,滿屋子的人都在賭民主黨到底能不能選出市長。」 「我跟他們說我們想出海搞個聚會,他拿了張租賃單,說讓我簽個名就行。」
「我問他要什麼證件,結果這幫傢伙甚至懶的登記,說什麼『今天誰還有心思管那些事兒』。」
里昂喝了口水,這個場景跟他之前預判的差不多。
市政廳的鬧劇吸引了全西雅圖的注意力,包括可能盤問老兵的碼頭工人和遊艇租賃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西雅圖灰濛濛的天際線,雲層很低,港口方向有幾隻海鷗在低空盤旋。
「後面你懂的。」
「收到。」
對講機里傳來了一聲短促的確認,然後安靜了下來。
里昂把對講機放回了桌上,看到了電視屏幕上哈維的臉出現在了代理市長的確認框裡。
他看著電視屏幕上癱在椅子裡瘋狂擦汗的哈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哈維·克萊門特。
西雅圖新任代理市長。 他在心裡把剛才盤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計劃又過了一遍。
現在雷諾茲滾蛋了,警察局總局長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也在準備跑路,局長位子空出來了。
哈維這個代理市長,雖然只干六十天,但他的簽字一樣有法律效力。
只要哈維簽字,斯特林就能直接升任警察局總局長。
雖然她是要競選市長的,但是在那之前做個總局長無論是對她競選還是對里昂自己都是更有利的。
總局長的管轄範圍是整個西雅圖,就不只是西區那幾條街了。
一旦她坐上那個位子,acu也可以順勢轉入總局的編制,管轄權也能順理成章的從西區擴展到全市。
別管其他幾區分局長樂不樂意,總局長的命令他們沒法正面頂撞。
他現在管著西區這片地方,每天還得應付東區南區的邊界扯皮,有些跨區行動還得讓斯特林提前打電話通氣。
但如果acu的執法權覆蓋整個西雅圖,就不用再考慮什麼「艾弗里還在不在東區」或者「南區那邊是不是雷諾茲的人」了。
整個西雅圖的街道,不管哪個區,只要acu進去就是歸他管。
所有警區都得配合他的行動,文書和數據全得授權給他調閱。 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機,打算今晚深夜就聯繫哈維。
這傢伙怕死,只要里昂保證在後面六十天的共和黨和民主黨之爭中一定保他一命,他肯定會乖乖聽里昂的話把斯特林的任命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