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圖市區,一棟看起來像是律師事務所的辦公樓頂層。
紅木會議桌上擺著幾份冷掉的咖啡,菸灰缸里塞滿了抽到一半就掐滅的雪茄屁股。
三個男人圍坐在桌前,其中兩人西裝革履,另一人鬆開了領帶。
窗簾拉的只剩一條縫,陽光從縫隙里進來,照在桌角一沓攤開的市政廳文件上。
門被猛的推開。
羅伯特·卡特賴特沖了進來。
他的領帶歪了,襯衫領口最上面的扣子沒扣,兩隻眼睛紅紅的,很可能從昨晚的補選結果出來之後就再也沒睡過。
他手裡攥著一張剛從印表機里扯出來的官方公告,紙面還帶著餘溫。
「那個死胖子瘋了!」
他把公告拍在桌面上,力道大的讓幾個咖啡杯跟著一跳。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他叫麥克馬洪,民主黨的州參議員。 六十二歲,銀髮,穿深藍色西裝,袖扣是琺瑯質地的民主黨驢頭徽章。
他慢慢摘下老花鏡。
「羅伯特,你的意思是,被我們選上去的那位280磅的吉祥物,做出了什麼不符合他『流汗廢物』人設的舉動?」
羅伯特用手指戳著公告上的簽名欄,敲的篤篤響。
「就今天早上!哈維簽署了局長任命書,把維多利亞·斯特林直接提到了警察局總局長的位子上!」
「芬奇也是今天早上剛剛提交了辭呈,說身體原因,下午就走,他的辭職信還沒涼透呢!」
「去他媽的身體原因,雷諾茲的威士忌怎麼沒有直接喝死他?」
「我的天,我們昨天還不如選上去一條導盲犬。」
坐在州參議員麥克馬洪左手邊的光頭大佬挑了挑眉毛。
他叫霍蘭德,工會出身,體型精幹,說話咄咄逼人,像是工會談判代表的風格。
「等一下。」工會的霍蘭德把公告拉到自己面前,看了一遍,然後又看了一遍。
「我今天早晨喝的咖啡里是不是被人加了什麼致幻劑?」 「代理市長剛剛上任就把共和黨的人提到總局長的位子上了?」
他抬頭看羅伯特。
「而且這個代理市長,昨天還是我們的人。」
坐在工會的霍蘭德對面的第三個人把沒抽完的雪茄按滅在了菸灰缸里。
他叫威爾斯,民主黨西海岸籌款委員會的核心成員,肚子很大,領口敞著。
他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
「更正一下,他昨天投票的時候就不是我們的人了。」
「這他媽不一樣!」羅伯特雙手撐在桌面上,脖子上的青筋鼓起來。
「投票棄權是一回事,棄權可以解釋為他是迫於壓力在自保,可能是被共和黨暫時嚇住了!」
「但今天這個事情已經是公開站隊的範疇了!」
「他把總局長的位子直接送給了共和黨!」
「他拿了多少?」威爾斯問。 「什麼?」羅伯特一時沒反應過來。
「斯特林給他開了多少價?」威爾斯拿起公告又掃了一眼。
「這胖子又不是傻子,他敢這麼明牌倒過去,要麼是被抓住了什麼要命的把柄,要麼是對方給的報價高到他無法拒絕。」
「或者兩者都有。」
工會的霍蘭德把公告扔回桌上,靠進椅背,翹起二郎腿。
「不然查查他?」
「這胖子在規劃委員會幹了那麼多年,經手過多少批地?」
「南區那幾個商業廣場,東區那個購物中心,還有港口那片倉庫區,哪個不是他經手的?」
「我不信他的帳目乾淨。」
「讓irs的朋友們去看看,調他過去五年的報稅記錄。」
「他屁股底下肯定不乾淨,挖出來,直接送檢方。」
「不用查。」州參議員麥克馬洪終於再次開口了。 他的音色很低,說話的時候不緊不慢,好像正在下一盤棋,已經算到了好幾步以後。
工會的霍蘭德轉過頭看他。
州參議員麥克馬洪把老花鏡折好放進胸前的口袋,用拇指摩挲著袖扣上的驢頭圖案。
「哈維·克萊門特,在規劃委員會幹了十五年,經手的項目和回扣如果全翻出來,夠他在聯邦監獄裡住到變成化石。」
「這個我們誰不知道?」
「但他還是簽了這份任命書,而且是今天芬奇剛剛辭職就簽,連夜都不隔。」
「這說明他怕斯特林,比我們的司法手段更怕。」
威爾斯點了根新雪茄,噴了口煙,「所以呢?」
「所以你現在派irs去查他,等調出完整帳目需要多久?一個月?兩個月?」
「哈維的任期就六十天。」
「你的律師函一到,案子就會進入漫長的聽證和取證期。」
「六十天,連開庭排期都不夠。」 「就算加急上去法庭了,又怎樣?」
「他幫共和黨做事,共和黨肯定不會直接不管他,他們的律師團一定會跟進。」
「最後無非就是我們和共和黨的人從市議會換了個地方,到法庭上繼續扯皮。」
「我們告他貪腐,他的律師就說是政治迫害。」
「共和黨那邊的媒體也會跟進,把這事炒成『民主黨輸不起就翻舊帳』。」
「等官司打到一半,特別選舉已經結束了。」
他停下來掃了三人一眼。
「至於這個訴訟,在選舉結束後,法官看選舉哪一方贏了,就判誰贏。」
「如果斯特林選上了,她上午宣誓就職,下午聯邦法官就會以『證據不足』駁回我們對哈維的全部指控……」
他頓了頓。
「如果我們還能選贏的話,反過來也一樣。」
「所以查他的帳,沒有意義。」 羅伯特張了張嘴,臉上的憤怒慢慢被疲憊取代。
「那我們怎麼辦?」
「就這麼任由他背叛我們?」
「一個民主黨的代理市長,上任第一件事是把警察局局長的位子送給共和黨?」
「送麼……」州參議員麥克馬洪搖了搖頭,「我覺得說是被勒索更恰當。」
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已經把事情梳理出了個大概。
「哈維既貪婪,又膽小。」
「這種人不可能主動挑起黨爭,更不可能當你說的所謂叛徒,當叛徒是需要勇氣的。」
「比如桑德拉那種,她在昨天的會議上就沒少做事,她屬於是叛徒,相反哈維不具備這種勇氣。」
「所以?」工會的霍蘭德追問。
「所以斯特林手裡有東西。」
州參議員麥克馬洪的語氣變的篤定起來。 「一開始可能是什麼帳目之類的,這個和我們能拿到的威脅是一樣的,不過現在應該升級了。」
「他現在應該覺得如果不聽她那邊的話,後果會比背叛民主黨更嚴重。」
威爾斯咬著雪茄,「怎麼說?」
「哈維顯然是認定了民主黨在這個時候保不住他。」
州參議員麥克馬洪的目光在三人臉上逐一掃過。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是認為共和黨在這一局裡已經占了上風,如果他不配合斯特林,可能連六十天都活不過去。」
會議室沉默了幾秒。
窗外傳來街上的鳴笛聲,隔了兩層玻璃,聽起來悶悶的。
羅伯特的拳頭攥緊又鬆開。
「所以我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有。」州參議員麥克馬洪重新拿起老花鏡,慢慢戴上。
「讓他知道,共和黨能給他的威脅,我們也一樣能給。」 工會的霍蘭德皺眉,「你是說……」
「哈維這種人,趨利避害是他的本能。」
「他現在倒向共和黨是因為他覺得民主黨這邊的威脅不夠大。」
州參議員麥克馬洪的聲音冷了下去。
「派人去跟他談談吧,私下談,就今天下午。」
「要求他立刻撤回對斯特林的任命,然後……提醒他一下。」
「這裡是民主黨的西雅圖,他只是民主黨和共和黨在僵局中妥協出來的臨時產物。」
「他沒有任何實際權力。」
「市政廳里給他端咖啡的實習生,領的工資都比他一個代理市長能動用的預算多。」
「然後,如果他繼續這麼明牌替共和黨做事……」
「今天簽斯特林的任命,明天簽共和黨的提案,後天幫他們卡我們的議案……那就不要怪我們不講情面了。」
威爾斯吐出一口煙霧,「多不講情面?」 「沒人想出門就出車禍或者腦洞大開,對吧?」州參議員麥克馬洪說。
羅伯特咽了口唾沫。
工會的霍蘭德也沒說話。
州參議員麥克馬洪用鏡布慢慢擦拭著老花鏡鏡片,動作不緊不慢。
「讓他兩害相權。」
「最終他會想明白的,他不應該押注在任何一邊。」
……
蘭利總部,cia西海岸情報站。
確切的說,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分析室。
牆壁上覆蓋著吸音泡沫板,螢光燈管發出持續的嗡鳴聲,空調溫度調到了讓穿西裝的人都覺得冷的程度。
幾塊顯示器拼成了一整面的屏幕。
屏幕上鋪滿了密密麻麻的信息節點,通緝令截圖,航班記錄,衛星熱成像圖片,無人機被擊落前傳回的最後幾幀畫面。 黑色馬克筆在玻璃板上畫滿了箭頭和問號。
三個人站在屏幕前。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叫莫里森·霍頓,cia西海岸外勤行動處主管,五十二歲,頭髮剃的只剩一層灰色短茬,眼袋很重。
他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杯壁上印著「世界最佳父親」,但其實他幾天前剛把兒子忘在了足球訓練場,直到教練打電話罵人。
他的左手邊,戴維·張,韓裔分析師。
三十三歲,戴著黑框眼鏡,襯衫下擺沒塞進褲子裡,桌上摞著一堆看完還沒歸檔的情報夾,右手一直在轉筆。
右手邊,瑪麗安·基廷,情報整合分析師。
四十二歲,紅頭髮紮成馬尾。
她在業內以「能用三句話把同事說到想辭職」而聞名,但分析報告寫的無可挑剔。
此刻三個人一起盯著屏幕中央那個用紅色馬克筆圈出來的西雅圖。
戴維轉筆的手停了下來。
「所以,我來捋一下。」他用筆尾推了推眼鏡。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西雅圖發生了一系列事件。」
「一名攜帶至少八千萬美金加密貨幣的俄羅斯清道夫,在我們的資料庫里她的名字是『伊娃·科瓦奇』,在跨州逃亡途中拐進了西雅圖,然後就人間蒸發了。」
他翻過一頁簡報。
「一支配有rpg-7和軍用夜視儀的重武裝東歐傭兵小隊,追著她進入西雅圖,幾天的時間內在街頭被團滅。」
「一支搞活人獻祭和大麻種植的末日邪教,在一場大規模街頭暴亂中被徹底拔除。」
「兩百多個狂信徒,一夜之間沒了。」
「他們的精神領袖被一輛泥頭車撞到了牆上扣都扣不下來,法醫得用鏟子才能把他鏟下來。」
戴維把簡報放下。
「還有就是現任市議員的私人飛機在空中起火墜機,機艙內唯一辨認的出來的部分是牙齒。」
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一下。
「哦,還有,那個市長辭職了,州長那邊的人直接進去拍桌子把他逼退的。」
「前前後後,大概就是這麼多。」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看著面前兩個同事。
主管莫里森嘆了口氣。
「我們在西雅圖的分析師花了好幾天時間寫了一堆廢話,把所有我們能確認的情報全寫進去了,然而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暫時無法鎖定具體干預方。」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簡報第一頁,念了出來。
「『綜合研判,本輪事件存在有組織的第三方專業力量介入,但受限於情報缺失,暫無法確定為某個特定國家的持續行動。』」
莫里森把簡報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翻譯成人話就是,我們知道有人在西雅圖搞事,但我們找不到他。」
戴維小心翼翼的開口了。
「有沒有可能是東方?」
莫里森冷笑了一聲。
「沒有,我們已經排查了所有已知的東方情報人員的動向,他們在事發時段全在領事館裡喝茶。」
「況且如果真的是東方的話,他們會把事情做的更乾淨,乾淨到我們連屍體和彈孔都找不到。」 他敲了敲桌面,加重語氣。
「屍體會被當成『失蹤人口』,彈孔會在當天夜裡被補平,就連你自己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調去非洲。」
「這才是東方在搞你時的風格。」
他直起身。
「但這次的風格是什麼風格?」
「他們的手法毫不掩飾,也沒有瞻前顧後的計劃性,幹完活還不知道擦屁股。」
「粗野,野蠻,高效,充滿暴力美學,像……」
「像什麼?」戴維問。
「像他媽俄國人。」莫里森說。
戴維和瑪麗安面面相覷。
瑪麗安小心翼翼的舉起了手。
「可是……長官,如果真是俄羅斯人在幕後操控,他們為什麼要把事情搞這麼大?」 「兩百人的邪教暴亂,議員墜機,市長辭職,這個動靜大到已經可以上聯合國安理會了。」
「他們就是要搞這麼大。」莫里森打斷她。
「你以為克里姆林宮在乎什麼?外交譴責?制裁加碼?」
「他們巴不得全世界看到西雅圖現在的樣子,美國本土的一個城市被外國特工玩成了中東戰區。」
「他們要告訴全世界,你們能打反恐戰爭,把坦克開到別人家門口,我們也能在你的後院點火,搞政權顛覆,而且你們還他媽抓不到人。」
莫里森拍了一巴掌桌子,差點把旁邊一個馬克杯打飛。
「現在共和黨和民主黨黨爭,他們從中間又能收集多少情報?一個混亂的西雅圖又有多利於情報工作開展?」
「如果俄國佬掌握了這些能捅破天的政治黑料,他們完全可以拿它當勒索的籌碼,或者在自己需要的時候丟出來製造輿論。」
他拿起一支黑色白板筆,在「伊娃」的代號後面畫了個等號,然後寫上「俄羅斯」。
又畫了一個箭頭,指向了「東歐傭兵團」。
接著在旁邊畫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全美暗網能找到的最高級別俄羅斯籍自由殺手之一,專精反偵察和資產清洗,在叛逃後千里迢迢跑到西雅圖。」 「一群跟著她屁股後面追過來的東歐人,裝備精良到可以讓swat的裝備庫自愧不如。」
「西雅圖現在發生的事情,如果換成是發生在敘利亞或者頓巴斯,我們會管它叫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他自己接上了話。
「這個應該叫敵後破壞行動。」
莫里森走回屏幕前,喝了口咖啡。
「我們把時間線回退一下,伊娃叛逃的時機本身也很巧。」
「她為什麼不往墨西哥跑?」
「西雅圖根本沒有大型俄羅斯移民聚集區。」
「她偏偏選了這裡。」
戴維轉過頭。
「你懷疑她叛逃僱主的事情是假的?這個傢伙其實是個間諜,叛逃是俄羅斯方面刻意為之,真實目的是來西雅圖執行別的任務?」
「還是不對。」莫里森繼續開口。 「時間對不上,伊娃不可能是在這裡建立情報網的情報主管,況且她在邪教暴動當晚被裡昂追殺了,這說明西雅圖本地有我們未知的接應者。」
「我們就暫且稱呼他為『幽靈』吧。」
「伊娃來西雅圖,很可能是她的行蹤從一開始就被幽靈規劃好了。」
「這說明這個幽靈不僅在西雅圖有據點,而且在暗網和跨國情報網裡面的手眼都比我們要強一點。」
莫里森拿起了另外一支筆,在玻璃板上寫下了伊娃,里昂,ray fong的名字,然後在旁邊打了個箭頭,指向一個加粗的問號。
「這個幽靈特工,他,也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它,不用親自動手就能把共和黨的人弄上一個警察局總局長的位置。」
「這種級別的操作我上一次看到還是冷戰時候的事情。」
瑪麗安默默的看完了黑板上面的箭頭推演,突然哼了一聲。
「所以我們現在是在跟一個甚至不確定是不是個人的東西捉迷藏?」
她叉起腰。
「假設這傢伙真的存在,那他已經滲透進了西雅圖的市政廳和警察系統了。」
戴維舉起一根手指。 「你們有沒有發現,里昂·萬斯,還有他那個神秘的ray fong,都在風暴的中心。」
「我有個推斷,雖然這個推論很膈應人,但按照情報邏輯,這個幽靈更傾向於利用特定類型的暴力執法者當槍使。」
他在屏幕上調出里昂的檔案和清真寺外疑似ray fong的模糊照片並列。
「萬斯是警察,沒有任何海外背景,也沒有前科或者叛國證據,反恐勳章掛了一排,看起來非常乾淨。」
「他是斯特林家族的人,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共和黨利益,行為也和他的立場相應,一直在為共和黨清理整頓街頭秩序。」
「ray fong雖然行為比較激進,但看起來也像是被斯特林家族收編的民間武裝街頭領袖,用來做一些共和黨不方便公開做的事情。」
「他們兩個有什麼毛病嗎?」
戴維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們沒有毛病,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當然,我不是說他們是間諜的意思。」
「他們兩個中間如果真有一個是俄羅斯的間諜,那我建議我們現在就把蘭利總部的人全送到西雅圖檢查一下自己是不是也成俄羅斯間諜了。」
「他們沒有道理這麼做,而且他們目標明確,就是為了共和黨。」 「斯特林現在被提名為警察局總局長,這兩個人就是未來市長手底下管暴力機器的左膀右臂。」
「這要是俄羅斯人,除非俄羅斯人打算以後在美國競選總統。」
「所以你的意思是?」瑪麗安問。
「他們只對斯特林和共和黨負責,幫斯特林搞定西雅圖的治安問題,沒有任何理由去幫俄國人。」
「但他們最近剷除的勢力全都是在客觀上幫了俄國人的忙。」
戴維把里昂和ray fong的照片從屏幕中央拖到了一旁。
「所以我認為他們可能就是這個幽靈最喜歡利用的人。」
他伸出手指。
「這個幽靈不需要親自下場。」
「他只需要在正確的時間,把正確的情報塞給正確的人。」
「比如,通過某種方式把信息遞給萬斯,伊娃是個必須被除掉的目標,萬斯就去了,當然,追殺追到後面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無人機被裡昂打掉了。」
「還有就是找出哈德森的邪教罪證,然後通過不會被ray fong發現的方式交付給ray fong。」 「就像在養獵犬,把他們朝正確的方向上趕,讓他們去咬死那些俄國人本來就要咬死的目標。」
「你自己想想,一個泰迪熊裡面的微型攝像頭,如果不是專門的特工,怎麼可能說發現就發現?哪有這麼巧?」
瑪麗安忍不住出聲了。
「但我們現在沒法動他們,對吧?」
「只要斯特林還在位子上,里昂·萬斯就是有政治庇護的,更何況他現在是全美保守派的吉祥物,我們要是立案調查他,明天福克斯新聞就會把我們噴成叛國賊。」
戴維沉默了片刻,然後默默舉手。
「長官,我們必須承認一件事。」
「說吧。」莫里森說。
「目前我們在西雅圖,幾乎沒有能用的地面情報觸角。」
「fbi那幫廢物呢?」瑪麗安開了口。
「你是想問海耶斯?」戴維答了一句。
整間分析室里響起了一小片嗤笑聲。 莫里森閉了一下眼,好像提到這個名字讓他有些反胃了。
「我們的『強力部門同事』,fbi高級探員理察·海耶斯試圖在罐頭廠外通過推搡重傷警員激勵其士氣,還被媒體掛了出去。」
「fbi西雅圖片區現在就是個社交帳號被禁言的啞巴,沒權也沒人,更別提跟我們配合了。」
「所有基層警員都在主動給他們使絆子或者消極應付他們的調查。」
莫里森揉了揉額角,把咖啡杯里的最後一口喝了下去。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不是警察,也不能是fbi,但是了解西雅圖,還了解美國國內安全調查體系的人,而且他最好也認識一些退役的俄羅斯情報人員,好幫我們辨認伊娃身邊可能存在的那些俄國佬。」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幽靈特工的代號,然後把它擦掉了。
瑪麗安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你不會是說……」
莫里森拿出手機,在聯繫人列表里往下翻了一陣。
「有一個傢伙,跟我們一起在聯邦機構幹了十來年,後來因為跟別人不清不楚的事情被內部審查逼走了。」
「現在在西雅圖給雷神公司當安全主管。」 他按下撥號鍵。
「他一定會接的。」
戴維突然想起了什麼,在自己手裡的那一堆情報裡面翻找了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我這裡還有一份簡報,今天剛提交的。」
戴維遞過來了一堆的常規情報簡報,莫里森低頭一看,最上面是一張附帶的海岸警衛隊日誌。
昨晚,西雅圖港口附近有八艘註冊遊艇結伴出海,乘客確認為一群前海軍退伍老兵,在船上酗酒燒烤k歌,疑似在慶祝某人離婚。
經海岸警衛隊羅斯科探員現場查問,指揮官嗆了一肚子煙後確認放行。
莫里森隨手就把這些情報扔到了桌上。
「拿開,別拿這種垃圾信息浪費我的時間。」
「我們在找的是能在幕後操控市議會還有警察的幽靈特工,不是一群拿不到傷殘津貼去海上發瘋的紅脖子廢物。」
「讓他們自己喝死算了。」
莫里森手機里傳出了嘟——嘟——的聲音。 ……
雷神公司西雅圖分部,三樓。
確切的說,是走廊盡頭最後一間辦公室。
門牌上原來印著「安全主管——維克多·卡特林」,現在被一張a4紙蓋住了,紙上用馬克筆寫著「茶水間·備用」。
維克多坐在辦公椅上,屁股下的輪子往左邊歪。
辦公室的面積大概只有他原來那間的三分之一。
左手邊的牆上掛著一台咖啡機,從他上午九點坐下到現在,已經有三個人進來續過杯了。
每個人推門進來看到他的時候都會愣一下,然後憋著笑端走咖啡。
他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份很久之前就收到的人事通知,手指在滑鼠滾輪上來回搓了好幾遍。
【安全部組織架構調整通知】
【維克多·卡特林先生即日起不再擔任安全主管一職,轉任安全顧問(高級分析師),直接向新任安全主管邁克·霍夫曼先生匯報。】
【本年度績效獎金暫緩發放,待老比爾硬碟失蹤導致的內部機密損失的審計完成後另行通知。】 他把滑鼠往桌上一摔。
安全顧問?高級分析師?
老子當初在fbi反間諜處帶過二十人的團隊,現在要跟一個從德勤(會計師事務所)跳槽過來,連槍都沒摸過的mba(工商管理碩士)匯報工作?
「邁克·霍夫曼。」
維克多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傢伙兩周前空降到安全部,上任第一天就站在他原來的辦公室里對著所有人發表了一通關於「安全風險可視化」的演講,ppt里都是些狗屁不通的流程圖,結尾還引用了兩句從不知道哪裡抄來的管理雞湯。
演講結束的時候他小聲問旁邊的卡特:「這人知道我們安保組連巡邏車輪胎被扎都沒錢換嗎?」
卡特當時正在用牙籤剔牙,聞言把牙籤往菸灰缸里一彈。
「他不需要知道,他是來幫董事會省錢的。」
噢對,還有卡特。
卡特那傢伙現在比自己還慘,歸邁克管,天天跑第十二街排查老比爾留下的「間諜網絡」,其實就是被一群流浪漢忽悠來忽悠去,吃罰單吃到崩潰。
也就在這個時候,門被敲響了。 敲門聲很敷衍,還沒等他說進來,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進來的是邁克·霍夫曼。
四十二歲,穿著得體的淺灰色西裝,下巴乾乾淨淨,整個人一股違和感,感覺像是什麼矽谷的諮詢顧問混進了東海岸的軍工企業。
他手裡端著一杯拿鐵。
「維克多。」
「我剛才想說,讓你把第十二街排查老比爾的那份原始走訪記錄整理一下,歸檔到公司伺服器上去。」
「hr那邊要求對離職員工的所有相關資料做一次新的合規檢查,你知道的,審計那邊一直在催。」
「卡特也會去的。」
維克多沒說話,只是把視線從他臉上挪到了還在冒熱氣的咖啡杯上。
邁克繼續說。
「他說他最近跟一個線人,叫什麼來著,大衛?他在跟大衛跟進的時候總是被干擾,說他可能要換一套走訪方案。」
「線人?大衛?」維克多嘴角抽了一下。 媽的。
大衛那個傻逼線人,把老子跟卡特耍的團團轉,最後自己在雷神內部還變成了商業機密泄露的背鍋俠,卡特居然現在還得跟他打交道?
「維克多?」邁克看他沒反應,叫了一聲。
「你做一下就行了,下午兩點前發我郵箱。」
「沒問題,下午兩點前。」
邁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出去。
門沒關嚴,走廊里傳來他對另一個同事說什麼「我已經跟維克多溝通好了」的聲音,語氣裡帶著某種微妙的滿足感。
維克多等腳步聲徹底消失了才繼續嘀咕。
「溝通好了?」
「老子被扔到茶水間當門衛,獎金全扣,卡特跟一個腦子被驢踢過的流浪漢線人勾兌,你他媽說是跟我溝通好了?」
「雷神這邊也是傻逼,那個老比爾本來就是他媽流浪漢了,你讓我他媽的去找,媽的,哪他媽能說找就找啊?他人都死了,我查了半個月連根毛都沒撈到,還要被邁克那個傻逼……」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他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號碼,眼角微微眯了一下。
莫里森。
前cia反間諜訓練基地的老同事,後來在西海岸情報站混到了外勤主管的位子。
自從他被fbi以「心理問題」為由勸退之後,他跟cia那邊就再也沒什么正式來往了。
他找自己幹什麼?
維克多按下接聽鍵,等著對方先開口。
「維克多!」
莫里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聲音顯的過於熱情了,好像是兩個人昨天才一起喝過酒。
「好久不見,聽說你那邊最近不太順利?」
維克多往椅背上一靠,屁股下的輪子發出了一聲哀嚎。
「莫里森。」
他直接跳過了寒暄。 「你打電話過來,是因為想我了,還是因為fbi那幫廢物不給力,需要你找老同事幫忙,而且你連加班費都不想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了一陣爽朗的乾笑。
「哈!上帝!維克多,你還是一點都沒變。」
「變的可多了,邁克把我扔進了茶水間,我現在的辦公室還沒保安的崗亭大。」
「邁克?」
「從德勤來的,一個會計師當安保主管,他跟我說下午兩點前交走訪記錄。」
莫里森那邊的笑聲收了一點,語調從寒暄模式切到半正經的公務腔。
「維克多,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西雅圖最近的動靜,你應該注意到了。」
「我們判斷,有外部勢力在幕後操盤,可能是俄羅斯人。」
莫里森換了口氣。
「目標是一個跑進西雅圖的俄羅斯女殺手,叫伊娃·科瓦奇,還有她背後那個代號『幽靈』的操控者,我們需要一個懂西雅圖,有足夠安全權限,還能接觸到地下情報的人……」
「等等。」 維克多打斷了他。
「你剛才說俄羅斯女殺手?」
「對,攜帶至少八千萬美元加密資產,跨州逃亡途中進入西雅圖,然後就消失了。」
維克多用拇指揉著太陽穴。
「所以你們連那個幽靈是男的還是女的都不知道,對吧?」
「暫時無法確認。」
「那你們找過fbi了嗎?」
「去找海耶斯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氣。
維克多忍不住笑了一聲,笑的很短,像被煙嗆了一下。
「所以你們找不了fbi,警察也不行,找了一圈發現沒人能幫你們,然後你翻遍了名片夾,找到了一個被fbi因為找了個華人女朋友就開除的倒霉蛋,也就是我。」
「你打算讓我拿雷神的安保權限去幫你們調查,然後把功勞全算在你頭上,我連報銷的咖啡錢都拿不到?」 「維克多,我不會給你開什麼空頭支票,你知道我不會虧待你……」
「你不會虧待我?」
維克多的聲音忽然降了下來。
「莫里森。」
「你上一次給我打電話是五年前,他們查了我八個月,因為一個華人女人,就因為我跟她吃了一頓晚飯,你當時在哪?」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知道我們的關係不到那個份上,當時你不替我說話情有可原,所以你現在也不需要跟我套近乎。」
維克多用另一隻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簽字筆,筆尖在便簽紙上重重的點了一下。
「現在你遇到麻煩了,需要一個跟情報體系藕斷絲連,又他媽不怕死的傢伙去幫你趟雷,你才想起我了。」
「維克多……」
「別他媽維克多了。」
「你說清楚了。」 「這次的酬勞到底是多少?」
莫里森清了清嗓子。
「這個,這次是跨部門聯合行動,預算還沒批下來,流程你知道的,但事成之後,我可以幫你在國防情報局那邊美言幾句,你的履歷上有個反間諜顧問的頭銜,對你在雷神的職業前景……」
「職業前景?」
「你知道我現在在雷神是什麼處境嗎?」
「他們把我塞進了茶水間,扣了我全部年終獎,當年fbi給我的履歷上寫的是『心理承受力不足,已進行勸退處理』,我拿著『不足』去找工作,收到的面試邀請比你給我打電話的次數還少。」
電話那頭傳來莫里森深呼吸的聲音。
「維克多,就當幫我一個忙。」
「幫我一個忙?很好的說辭。」
維克多面無表情的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那份人事通知,然後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和里昂在藍山咖啡廳的接觸,當時他說的是「大家都是明白人,以後……說不定我們能互相幫幫忙。」
然後維克多突然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改了說辭,他原本是想要直接拒絕的。
「行,我去摸摸底,但我不保證什麼,如果發現情況不對我隨時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