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森的聲音瞬間恢復了之前的熱情。
「沒問題！我就知道你會幫忙的。」
「具體的調查方向我發你郵箱，你先看看，有什麼進展隨時跟我同步，對了，你現在的通訊環境安全嗎？」
維克多看了一眼電腦旁邊的咖啡機。
「安全的很，整個雷神的安全系統都是我以前搭的，他們還沒想起來換密碼。」
「好，那先這樣，保持聯繫。」
嘟——
維克多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鐘，然後把手機往桌上一扣。
「保持聯繫？」
他重複了一遍，嘴唇幾乎沒動。
「fbi查得連我隔壁鄰居都以為我是他媽的潛伏特工，最後說我心理承受力不足把我掃地出門。」
「現在需要炮灰了，cia跑過來跟我談『跨部門聯合行動』和『職業前景』？」 他站起來，開始在自己逼仄的辦公室里踱步。
「酬勞？幫我在國防情報局美言幾句？準備給我一個顧問的頭銜？」
「你連我今天有沒有飯吃都不關心，讓我去幫cia盯梢？」
他停在了掛著一幅雷神公司核心價值觀海報的牆前，左手用力在自己頸後抓了抓。
真諷刺，幾年前那伙人查自己的時候可沒這麼客氣。
現在又想讓自己當免費線人？操你媽的莫里森。
維克多在房間裡走了幾圈，然後停在了窗戶旁邊，把手撐在窗框上，看著樓下停車場。
腦子開始不由自主的往回倒。
當時是在藍山咖啡廳。
里昂·萬斯坐在他對面，從容的把他遞過去的支票推了回來。
一個巡警，反恐英雄，不缺錢，而且不急著升官，也不怕得罪雷神。
這種人在他的經驗里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蠢到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要麼是他的後台比雷神還硬。 然后里昂開始跟他聊體制內的噁心事，fbi高層那副嘴臉，退休金被卡，還有被迫背黑鍋。
當時就覺怪，他怎麼對自己的痛處這麼清楚？
後來到現在西雅圖政局大變才看明白，他是在替某個更上層的大人物做事，替他們盯著西雅圖的執法系統。
他在試探自己願不願意給他幹活，就像自己現在想去試探他願不願意收下自己一樣。
這個想法讓維克多愣了一瞬。
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涌了上來。
維克多把手從窗框上放下來，走到辦公桌前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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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那個在藍山咖啡廳對他笑著聊體制的警察，正站在斯特林身邊，手裡攥著整個西雅圖的執法權。
好吧，里昂·萬斯。
如果不是我現在徹底被雷神和cia推到了你這邊，我可能到現在還在猶豫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莫里森要我盯西雅圖，要我幫他找「幽靈」。
但如果我把這個情報原封不動的遞給你呢？ 我告訴里昂這個，對他來說這份情報能值多少錢？
如果我做到位的話，說不定他能成為我的新金主，甚至在我下次被什麼人查的時候，就有人能幫我擺平了。
他把手機拿起來，翻到了通訊錄里那個存了很久卻從未撥過的號碼。
屏幕上顯示著聯繫人名字。
「里昂·萬斯，（藍山咖啡廳，備用）」。
維克多的拇指懸在了撥號鍵上方。
猶豫了片刻，他沒有立刻撥出去。
現在還不用。
他需要先拿到莫里森所說的後續調查方向的郵件，搞清楚他們到底具體在幹什麼。
同時自己要先按莫里森說的去做，接觸幾個他認識的老俄羅斯情報販子，再從雷神的資料庫里偷一些cia自己弄不到的東西，最後一切整理妥當後才是聯繫里昂的時候。
他把手機重新放在桌子底下。
「莫里森。」 他自言自語，聲音低的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以為你在利用我，幫你在西雅圖干你的髒活？」
「哼，走著瞧，無論是fbi還是cia還是雷神。」
……
與此同時，西雅圖下午時分，位於市中心的警察局總局大樓，斯特林和里昂已經完成了局長的手續交接，現在兩人正在走廊里巡視。
斯特林走在前面，她的制服外套已經在辦公室里脫掉了，現在只穿著酒紅色的包臀裙和黑色小西裝，金髮在肩後晃來晃去。
里昂走在她身後的位置，手裡還拿著市長任命書的複印件。
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總局警探和行政官僚們，此刻看到斯特林走過來，全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立刻貼著牆邊站好，擠出最諂媚的笑容大聲問好。
斯特林只是微微點頭，連正眼都沒給他們一個。
「感覺怎麼樣，萬斯組長？」斯特林微微偏過頭，嘴角掛著壓抑不住的笑意。
「比西區分局的走廊寬敞點。」里昂實話實說，「至少沒那麼重的咖啡味。」
斯特林輕笑了一聲，推開了一扇門。 「這裡是情報與反恐局。」
門板後面是一間寬敞的開放辦公區，天花板上掛著幾排監控屏幕，左邊牆壁上嵌著一整面伺服器機櫃，嗡嗡直響。
幾個穿襯衫的分析員正戴著耳機盯屏幕，有人看見斯特林進來，條件反射的站起來，斯特林擺了一下手讓他坐回去。
她轉頭看向里昂。
「在西區的時候，我們想查個跨州電話都得走半個月的審批流程。但在這裡，他們擁有完整的情報監視竊聽權限，掌控著覆蓋整個西雅圖的線人網絡。」
「最重要的是，這扇門後面的終端，可以直接共享fbi，dea甚至是國土安全部的部分資料庫。」
「以後這就是我們的情報庫了。」
「你想查誰，這裡都有合法權限，不用再蹭別人的監控了。」
她的眼睛從里昂臉上掃過。
「我知道你一定也很高興，能不能稍微意思一下，嗯？」
里昂看著那些伺服器，眼神微微一凝。
深層政府，提取腎上腺素紅的食人族。 伊娃·科瓦奇之前在安全屋裡說出的那些驚悚情報，此刻在里昂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如果自己拿到這個情報局的查閱權限，那他就不再是單方面被那些老怪物盯著的獵物了。
他完全可以利用警局的合法情報網，去反向追蹤那些試圖調查自己或者調查伊娃下落的聯邦特工動向。
「聽起來很實用。」里昂點了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讓凱文·李接入這邊的終端了。
「芬奇以前坐在這裡的時候，是不是從來不記的自己還有這個部門。」
「芬奇？」
斯特林笑了一聲。
「芬奇得用兩年才能搞明白情報局的伺服器密碼。」
里昂想像著那個畫面，大腹便便的芬奇坐在局長辦公室里，指著電腦屏幕問身邊的秘書「這個彈窗是什麼意思」，覺得這似乎非常合理。
斯特林收起笑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來，還沒給你看完呢。」
下一個房間比情報局亂的多。 一個肚子很大的白人老頭正把腳翹在桌子上打電話，語氣懶洋洋的：
「……對，那艘遊艇還在碼頭，船主上個月因為內幕交易被抓了，證券交易委員會那邊還沒結案，但我們這邊已經可以走流程了……嗯，對，沒收，泊位費欠了幾個月，碼頭那邊巴不得我們拖走，你要是想買可以下周來拍……」
斯特林退出去把門關上。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部門。」
「民事資產沒收組。」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猜你以前在西區肯定是沒時間研究這個的。」
她靠在門框上，用手指了指那個還在打電話的老頭。
「你知道美國法律允許我們在不給定罪的情況下，直接沒收嫌疑人的財產吧？」
「只要我們的探員『懷疑』這筆錢的來源是非法的，就可以直接扣押。」
「嫌疑人被抓了但取保候審？沒關係，他的車和房子已經歸我們了。」
「嫌犯最後被判無罪？也不影響，無罪不代表資金來源就合法了。」
「這些沒收進來的錢，大頭歸警局。」 「注意，我說的是警局，不是市政府。」
「也就是說，我們自己花。」
里昂眨了眨眼。
美國法律果然博大精深。
這他媽不就是合法搶劫嗎？
他之前在粉紅天鵝和乾洗店地下室黑吃黑，還得偽造現場，躲監控，清理痕跡，提心弔膽的把錢洗乾淨。
結果這幫坐辦公室的只要蓋個章就能明搶？
「看來我以前還是太保守了。」里昂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早知道有這個部門，我就該直接開著卡車去黑幫的倉庫里進貨，雖然現在也沒差。」
斯特林被他的話逗的笑出了聲，下意識的用高跟鞋尖輕輕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以後有的是機會。」
兩人繼續往前走，拐過一個彎，走廊盡頭出現了一個新的寬敞辦公室。 門牌上赫然寫著：內務部（iad）。
「啊，內務部。」
「你還記的在西區的時候，那個整天想抓你把柄的斯通調查員嗎？」
「印象深刻。」里昂說，「他那副自由派精英的嘴臉確實很欠揍。」
「在西區的時候，我跟你說，如果內務部調查你，我會盡力保你。」
斯特林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湊近里昂。
「但現在嘛……」
她推開門。
門板打開的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切換，從那個戳里昂胸口的小女生，變回了冷著臉，眼神淡漠的新任總局長。
內務部的大辦公室里，十幾張桌子上堆著牛皮紙檔案袋。
幾個正在角落裡低聲討論什麼的調查員同時抬頭。
斯特林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只往裡掃了一眼，壓低聲音對身邊里昂解釋道。 「我是警察局總局長。內務部的主管現在都需要向我匯報。」
「我可以隨意任命或者降職內務部的任何人。」
「就算他們真的調查出某個警員有問題，要不要停職，降職，也必須由我來簽字。」
她說完這句，用剛好能讓前排幾張桌子聽到的音量，補了一句。
「也就是說，內務部現在是我們的人了。」
話音剛落，走廊拐角處，一個穿著深藍色襯衫的人影正抱著一摞文件夾低著頭快步走來，方向與斯特林和里昂所在的走廊交匯。
是斯通。
那名幾個月前帶人調查里昂的內務部調查員。
斯通的視線從他懷裡的文件上移開，剛一抬頭，就和站在走廊中間的斯特林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斯通的腳步瞬間僵硬。
然後他又看到了斯特林旁邊的里昂·萬斯，正站在內務部大門口，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角掛著說不上是友好還是什麼的和善微笑。
他抱緊了懷裡的文件夾，在臉上強行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斯……斯特林局長……不，總局長閣下。」
斯通的聲音都在發飄，他甚至不敢直視里昂的眼睛，只能對著里昂連連點頭。
「萬斯組長……您也來了啊，您走好，您二位走好，好好視察，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斯通抱著文件，貼著牆根，以競走的速度飛快的溜進了走廊另一頭的電梯裡。
「他的骨頭比我想像的還要軟。」里昂目送他消失，滿意的點點頭。
「這就是權力的重量。」斯特林輕笑了一聲，帶著里昂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航空支援大隊，也就是警用直升機部隊，以後你如果再搞出什麼大場面，可以直接呼叫直升機提供空中支援或者探照燈索敵。」
「大升級啊。」里昂點了點頭。
這間辦公室不大，但是窗戶占了整整一面牆。
窗外就是總局後方的直升機起降坪。
幾架警用直升機停在那裡，最新的一架貝爾407的旋翼在值班技師的檢查中微微轉動。
「以前西區調用直升機得發函給總局等審批，每次等批下來你人都收隊了，現在不用等總部批了，反正現在總部也是我批。」 里昂看了看窗外那架貝爾407。
「直升機掛的都是什麼武器？」
「什麼？」
「我是說能不能給直升機掛點東西，m134加特林或者至少用7.62毫米的固定機槍。」
「你是要把直升機改成炮艇？」
「上次爛尾樓如果有空中支援，我就不用自己爬樓了。」
「不行，不能掛加特林。」
「我不是沒考慮過這個，但是警用旋翼機確實不允許搭載固定式武器，法律規定的。」
「你想要火力支援，只能讓swat狙擊手掛在艙門外，或者把狙擊手送到制高點。」
「也行吧。」里昂說。
兩人繼續前進。
走廊的最後，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鐵門。 斯特林走上前，輸入密碼，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室內戰術訓練場和裝備庫，空氣中瀰漫著槍油的味道。
這裡是西雅圖swat（特種武器和戰術部隊）的總部。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特警正在場地里進行cqb（室內近距離戰鬥）訓練，破門錘撞擊木門的悶響和教官的吼聲此起彼伏。
斯特林帶著里昂走進去。
「霍布斯已經辭職了。」
斯特林在轟鳴的訓練聲中提高了音量，向里昂介紹。
「芬奇那個廢物離職前根本沒心思管這裡，所以現在swat是由霍布斯的一個心腹副隊長在代管，還沒有正式任命新隊長。」
她的話還沒說完，訓練場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幾個正在裝填彈匣的特警轉過頭，看到了跟在斯特林身後的里昂。
「萬斯長官！」
一個光頭特警立刻立正，大聲喊了一句。 緊接著，場地里其他的特警也紛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的看向里昂。
斯特林愣住了。
「長官？」
她轉過頭，有些驚訝的看著里昂。
「他們怎麼都認識你？而且看起來他們好像把你當成了他們的頭兒？」
里昂摸了摸鼻子。
「之前在清真寺外面打完之前，霍布斯就打算辭職了。」
「那個時候他跟他們說了些東西，比如說以後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可以聽聽我的建議之類的。」
「當時我不在現場，是哈里森後來告訴我的，算是把swat託孤給我了，差不多吧。」
斯特林盯著里昂看了幾秒。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因為里昂私下收編了這支總局最精銳的武力而感到警惕，但是她現在反而眼睛一亮，似乎對這個發現很受用，肩膀微微往後靠了一點。
「哦。」 她把信息消化完，然後很自然的轉回去，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話題。
「那這就好辦了。」
「那你要是想的話，要不乾脆直接把你從acu升到swat的隊長算了？」
「不行。」里昂想都沒想，果斷拒絕。
「swat的隊長必須全天候駐紮在總局，天天盯著他們訓練。」
里昂攤開手，「我得在街頭巡邏，待在辦公室里我會生鏽的。」
他還需要在街頭繼續尋找像戴維斯那樣的人，通過接警去刷系統點數。
把他拴在總局的訓練場裡，等於直接廢了他的外掛和任務主線。
斯特林咬了咬下唇，思索了片刻。
「那這個簡單嘛。」
她的眉頭舒展開來，語氣變的輕快。
「我直接把現在這個代管的副隊長升成正式隊長，讓他去負責那些無聊的日常訓練和後勤排班。」 「然後，我在總局設立一個聯合部門。」
她伸出手指，在里昂的胸口輕輕點了一下。
「給你掛一個『戰術與反恐事務特別指揮官』的頭銜？」
「這樣一來，只要acu和swat一起行動，你就是現場的指揮官，在街頭遇到需要的時候，也可以直接越過調度中心，呼叫swat的支援。」
「也就是說，你雖然不是名義上的swat隊長，不用管那些煩人的後勤，但你實際上依然是他們的老大。」
她說完這番話，微微仰起頭，看著里昂的眼睛。
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竟然有一股期盼的意思。
她下意識的伸手，輕輕拉住了里昂衝鋒衣的袖口晃了晃。
「怎麼樣？」
斯特林的聲音放的很輕，「我把這種事情都給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你沒什麼反應嗎？」
里昂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趕緊找個機會升你當總統？」 「誰讓你說這個了。」
斯特林把手收回來，插進了外套口袋裡，轉身走了。
「走吧，去我的辦公室談談接下來後面的安排。」
……
總局長辦公室位於大樓的頂層，擁有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個市中心的西雅圖。
斯特林推開門，剛走進去，眉頭就死死的皺在了一起。
她抬起手，在鼻子前面用力扇了扇。
「我的天，芬奇那個老廢物昨天晚上到底在這裡喝了多少酒？」
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威士忌味道，甚至蓋過了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辦公桌後面的真皮座椅上還殘留著幾塊酒漬。
芬奇走的急，辦公桌上的幾個文件夾還攤開著。
里昂倒是不怎麼在意，他走過去，隨便挑了一張離窗戶近的單人沙發坐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要滾蛋了，提前慶祝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斯特林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讓空氣流通一下。
然後她嫌棄的把那張沾了酒漬的皮椅推到了一邊，自己靠在辦公桌的邊緣，雙手撐在桌面上。
「好了，說正事。」
斯特林收起了剛才的神色，重新恢復了政客的狀態。
「我也想問來著，既然你決定離開西區了，西區分局那邊你打算怎麼辦？」里昂問。
「你走了之後，誰接你的位子？」
「我安排了一個手下還算信得過的人去接任西區分局長的位置。」斯特林說。
「雷蒙德？」
「不是他。」
斯特林搖了搖頭。
「雷蒙德是我用的最順手的人，但是我對他還有別的安排。」 斯特林一邊說，一邊翻著芬奇留下的其中一份文件。
「你的acu我會升成總局的編制，管轄權擴大到全市，不過我希望你們依然駐紮在西區。」
「西區是我的基本盤，那些最初支持我的科技新貴和保守派金主都在那裡。」
「我需要你留在那裡，幫我稍微盯著一點新去的局長，別讓他搞出亂子。」
「畢竟你自己是不願意去當分局長天天批文件的，不是麼？」
里昂點了點頭。
「我沒意見。」
他在西區經營了這麼久，迷幻貓，保齡球館，大t，雷，麥克阿瑟，自己的根基全在那邊，突然換地方反而對自己來說不方便。
「東區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里昂接著問。
「最近我一直在忙西區街頭的事，沒太關注東區，哈德森死了，艾弗里現在怎麼了？」
「他呀。」 斯特林把手裡的文件往桌上一放，笑了。
「最近市政廳和兩黨都在盯著市長這個位子，根本沒人去管他。」
「不過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今天我剛簽任命書，他那邊就知道了，然後立刻把辭職郵件發過來了。」
「郵件里說『因個人健康原因請求提前退休』，寫的特別誠懇。」
「然後在同一分鐘郵件又發給了局裡所有部門，好像生怕我不讓他跑。」
「所以我剛才說雷蒙德我有別的安排，大概就是下周，我要讓他去東區當分局長，直接空降過去把東區穩住。」
里昂皺了一下眉。
「你讓雷蒙德去東區？」
「他之前在西區管預算都能被布拉德利氣的吃胃藥，你把他扔進東區……」
「東區是什麼情況你我都清楚，那邊的警察局裡從上到下成分都不對勁。」
「正常的警察沒幾個，基層巡警基本全是被東歐黑幫和墨西哥人餵飽的眼線。」
「你把雷蒙德這麼一個毫無根基的行政官僚空降過去，他手底下根本沒有夠用的人，你是打算讓他先去那邊打個頭陣，然後我第二天去給他收屍？」 「我還沒說完呢。」
斯特林聽到里昂的質疑，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笑容。
她拿起一份文件，在手裡揚了揚。
「我怎麼可能讓他去送死呢？」
斯特林走到里昂面前，把文件遞給他。
「這種安排，我當然有後續的跟進手段。」
「我馬上會以最近邪教的事件為由，宣布東區需要進行『跨區交流學習』。」
「把那些關鍵崗位的人，還有問題比較大的刺頭巡警，直接強行扔到南區或者北區去，讓他們滾出東區。」
里昂翻開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單。
「然後，我會把西區那些比較聽話的老油條，直接派到東區去接手這些關鍵位置。」
「比如丹佛斯之類的傢伙。」
「把東區原本的黑警網絡打散，這件事我會讓新的西區分局長配合你的。」 「……」里昂聽到丹佛斯這個被自己撬了沃德的悲慘老上司，沉默了幾秒。
「局長，把丹佛斯調過去之前，給他升個警督吧。」
「嗯？」斯特林疑惑的看了里昂一眼。
「你還挺喜歡你這個老上司的？都可以的，一句話的事情而已，我們繼續說後面的安排，」
她從手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推到里昂面前。
「最後，我剛剛說過了，內務部現在是我的內務部，芬奇肯定有殘黨留下，但是沒什麼意義。」
「他本人都跑路了，而且是那種不會捲土重來的跑路，沒人會繼續對他保有忠誠心。」
「我會讓內務部對東區的警察狠狠的大調查，貪污，受賄，幫派勾結，不聽話的該停職的停職，聽話認慫的就饒他們一命。」
「查完之後你如果還有不放心的人就直接清出隊伍，空出來的名額讓你滿意的補上。」
「就這還沒完，我會宣布東區進入嚴打期，在總局授權你的acu和西區的警力組建跨區的特別行動組。」
「從明天開始，剝奪東區分局的獨立執法權。」
「以後只要東區有大案子發生，東區的巡警就只配在外面拉拉警戒線，疏散一下交通。」 「核心的突擊，抓捕和案件調查，全部由你和你的特別行動組接手。」
「還有呢？」里昂問。
斯特林聽到這話，突然笑了起來，沖里昂挑了挑眉毛，給了他一個心照不宣的曖昧笑容。
「灰色手段。」
「東區那些黑幫眼線不會乖乖就範的，總會有幾個刺頭試圖聯合黑幫搞事情，給雷蒙德下絆子，或者暗中阻撓內務部的調查。」
「這些人也不用多說什麼了，不出意外應該會讓你去處理。」
里昂一揚眉毛。
「理解。」
他點了點頭，「懂的都懂，剷除刺頭嘛，我最擅長了。」
斯特林滿意的直起身，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
「對了，還有一件事。」
她轉過身，看著窗外的城市輪廓。 「東區那邊的黑幫，肯定要借著這次嚴打的機會去狠狠打壓一下的。」
「再加上哈德森死了，那個大型邪教也被你清理乾淨了，東區的地下秩序現在正處於一個混亂的狀態。」
斯特林轉過頭，看著里昂，理所當然的說。
「你手下那個叫ray fong的，他不是在西區搞了個流浪漢社區嗎？」
「剛好。」
斯特林輕描淡寫的說，「讓他帶著他的人進駐東區吧，跨區去搶東區黑幫的地盤，把那邊的地下秩序也接管過來。」
「反正ray fong又不是警察，跨區又沒有什麼規則可講。」
里昂聽到這句話，內心瞬間湧起一陣強烈的無語感。
他靠在沙發上，盯著斯特林的臉，甚至懷疑這女人是不是喝假酒了。
斯特林明明前段時間就已經敏銳的察覺出ray fong可能是自己的馬甲了。
結果現在，她這個新上任的警察局總局長，居然讓自己去跨區搶占另一個區的黑幫地盤？
這傢伙不僅要掌控整個西雅圖的白道武裝，還希望接手西雅圖的地下秩序。 「你這是什麼表情。」
斯特林看著他，忽然笑了，然後她伸出手，隔著辦公桌拍了拍里昂放在桌角的手背。
「那就這樣吧。」里昂說。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但又覺得這都在情理之中，斯特林和自己的捆綁程度在逐漸加深，她大幅度的放權給自己也很正常。
既然她願意提供資源，那自己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把流浪漢社區的觸角伸進東區，去搜刮更多人。
「還有什麼要帶我參觀的嗎？」
「暫時沒有了。」
「我會通知ray fong的。」里昂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
「他會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的。」
……
里昂剛從單人沙發上站起身，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急促的震動了起來。
他停下動作，掏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是哈維·克萊門特的。 里昂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斯特林，拇指滑開接聽鍵，順手點開了免提。
「救我，先生，你必須救我！」
電話剛一接通，哈維那變了調的聲音就從揚聲器里傳出來，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出什麼事了，市長先生。」
「他們要殺我，民主黨那幫瘋子要殺我！」
哈維在電話那頭語無倫次的嚎叫著，背景音里有椅子翻倒的聲響。
「就在剛才，我收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同城快遞，裡面只有一顆九毫米的子彈！」
「他們打電話過來了，是用了變聲器的網絡電話，他們說如果我不立刻撤回對維多利亞·斯特林的總局長任命，我就完了！」
斯特林靠在辦公桌邊緣，聽到這番話，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你現在在哪？」里昂問。
「我在市政廳的地下車庫，剛剛把自己鎖在防彈車裡了！市長原本的安保團隊裡有民主黨派來的人，我誰都不敢信！」
哈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會保證我的安全，如果你們不管我，我現在就上去撤銷任命，然後引咎辭職！」
「待在車裡別動，也別簽任何東西。」里昂冷冷的打斷他。
「我會去聯繫人處理，你死不了的。」
說完，里昂直接伸手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里昂拿起手機揣回口袋，看向了靠在桌邊的女人。
「市長先生看起來嚇壞了。」里昂說。
「民主黨那些老傢伙終於反應過來了。」斯特林雙手抱在胸前。
「哈維當著全城的面把總局長的位置給了我，他們如果不做出點極端反應，那才叫奇怪。」
「共和黨那邊怎麼說？」里昂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我讓哈維任命你之後，你跟那個特使應該溝通過後續的情況吧。」
斯特林輕笑了一聲。 「特使當然知道民主黨會狗急跳牆，但共和黨這邊……他們不打算直接下場，我是指灰色層面的直接下場，明面上他們早就下場了，一直在支持我們這邊。」
「里昂，你要明白，這裡終究是華盛頓州，是深藍州的大本營，共和黨只是現在在西雅圖局部占優。」
「他們在華盛頓州依然弱勢，目前願意投入的也只有媒體資源和政治獻金，這些都是擺在明面上的合法手段。」
「如果他們從外面派專業殺手或者僱傭兵進來搞暗殺防衛，甚至同樣威脅回去民主黨的議員……」
「一旦被民主黨的州警或者fbi抓到哪怕一點把柄，整個選舉的盤子就全砸了，我們警察局再往上的人，說白了還是全是民主黨的人，在別人的主場和人打仗怎麼打？」
斯特林走回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而且，說句難聽的，共和黨根本不在乎哈維的死活。」
「哈維就算死了，他現在明面上的身份也是個民主黨人，一個民主黨的代理市長在任期內被自己人暗殺，而且哈維受我們控制，不受他們控制，這個傢伙死掉，他們可以加強我們對西雅圖外共和黨那邊的依賴，很難說對他們是一個壞事。」
「況且本來就是哈維越狼狽，保守派選民越會覺得只有我這種代表強硬執法的警察局長才是拯救這座城市的唯一希望。」
斯特林看著里昂的眼睛。
「所以，他們樂於作壁上觀。」
「順便，雖然共和黨那邊沒說，但是我推測這也是特使對我們的一次試探。」 里昂挑了挑眉，「試探？」
「沒錯。」斯特林點點頭。
「我之前告訴他們，我們斯特林家族能控制哈維和桑德拉，現在民主黨發難了，特使想看看，我們在西雅圖本地的勢力到底有多硬。」
「他們想知道我們是不是有能力在不讓他們出手的情況下，保住這個傀儡，如果我們自己的人說被殺就被殺，那他們也樂於看到這個。」
「畢竟他們想要的是一個完全依賴他們的共和黨市長，而不是在西雅圖本地勢力強大，不受他們控制，只是合作關係的共和黨市長。」
「至於民主黨那邊……」
「他們派幾百個槍手衝進市政廳是不可能的，只能僱傭一些邊緣的殺手，以保證追查不到那些大佬頭上，畢竟西雅圖市局部當前確實是共和黨勢力抬頭。」
里昂聽到這裡，腦子裡立刻理清了思路。
共和黨想在一旁看戲，那事情不就只能落在自己身上了，這群被雇來暗殺哈維的人…
豈不就是系統點數嗎？
「正合我意。」里昂冷笑了一聲。
「所以，這件事得我們自己解決。」斯特林看著里昂，語氣變的認真起來。 「你需要我調人嗎？我可以讓喬治帶著家族的私兵過去幫忙，他們火力夠猛，而且嘴巴嚴。」
「給我幾個人就行，他們只管偵查。」里昂站起身。
「讓他們去市政廳外圍的幾個街區幫我盯梢，有情況隨時報給我，畢竟我不能真的24小時守在哈維身邊。」
「至於那些準備動手的人……」
里昂拍了拍外套下擺。
「我會去親自處理的，人多了反而礙手礙腳。」
斯特林看著他那種毫無壓力的狀態，滿意的勾起嘴角。
「那就交給你了，我一會兒就讓他們聯繫你。」
里昂轉身走向辦公室大門，手搭在門把手上。
「我去一趟西區acu那邊，交代點事情，然後就去找我們那位快要尿褲子的市長先生。」
推開門，里昂走出了總局長辦公室。
里昂走出警察局總局大樓的時候，天空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時間，東方在公海接應湯普森和那上百名航母技術骨幹的大禹行動，應該馬上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