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針對哈維的刺殺指令剛從民主黨高層的會議室里傳出來，里昂其實就已經把那個280磅的胖子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同一時間的清晨六點，西雅圖的街頭還籠罩在一層灰藍色的冷霧中。
市政廳外圍的幾條街道上，除了偶爾駛過的早班垃圾車，幾乎看不到什麼人影。
一陣冷風吹過，把路邊的幾張舊報紙卷到了半空中。
伊娃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拉鏈拉到最頂端，雙手插在口袋裡，走在哈維每天上班必經的一條輔路上。
她的右肩之前被裡昂卸脫了臼，雖然托馬斯牧師當場就給她復了位，但軟組織挫傷加肩袖輕微撕裂，按托馬斯的說法是：
「至少一周不要做任何上肢發力動作，不然以後會變成習慣性脫臼，換句話說就是一拉扯就脫臼」。
所以她依然連拿重的東西都做不到，開槍之類的就更別想了，只有左手能自由活動，銀色的短髮倒是比之前長了一點。
里昂走在她的左側，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眼神在四周的高樓和巷口來回掃視。
「對。」
「然後換上了你的人。」 「對。」
伊娃沉默了兩秒。
「你的人，指的是之前在清真寺外面端著霰彈槍站崗的那幫流浪漢？」
「他們現在不是流浪漢了。」里昂看了她一眼，「他們現在有制服，工資，還有工會。」
「工會？」
「畢竟是市政廳的保安。」
伊娃轉過頭，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了里昂幾秒。
「有什麼問題嗎？」里昂問。
「沒什麼。」伊娃把視線移迴路邊，「我只是在確認自己到底在跟一個什麼樣的人合作，你比我在莫斯科見過的任何黑手黨都離譜。」
這幅畫面在幾天前是絕對無法想像的。
一個西雅圖警局的反恐英雄，和全美暗網通緝的俄羅斯前辛迪加頂級清道夫在路邊壓馬路。
這事還得從幾個小時前的深夜說起。 里昂在哈維辦公室里，用ray的號碼撥通了麥克阿瑟的電話。
「你那邊找幾個沒喝醉的，換便裝，立刻到市政廳來。」
電話那頭麥克阿瑟的聲音有些興奮：「長官，是要打仗了嗎？」
「是，這次是要準備換防。」
里昂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停車場上那幾個靠在巡邏車上閒聊的市政保安。
「哈維市長覺得現在這隊保安不太可靠，想換一批自己人。」
哈維在一旁擦汗，拼命的點頭。
「不可靠，太不可靠了，趕緊換，馬上換。」
於是當天深夜，市政廳正門那幾名由市政府僱傭的保安還在打牌，後門就開進來了兩輛沒有標識的白色廂式貨車。
車門拉開，跳下來十幾個穿著便裝的老兵。
領頭的是格里芬。
他穿著一件明顯小一號的灰色夾克，小臂上滿是紋身，衣著像是在扮演某個保險公司推銷員，但眼神里的殺氣根本藏不住。 市政廳新換的這一批保安全是里昂營地裡面的退役老兵。
而哈維本人，里昂後面開著車帶他離開了市政廳，把哈維塞進了大t準備的另一處安全屋。
那胖子一路上念叨了至少四十遍「他們真的要殺我」，然后里昂自己就開車回了牧羊人溪的安全屋去找伊娃去了。
克洛伊不在，她被裡昂打發去保齡球館給麥克阿瑟送安保排班表了。
里昂推開安全屋裡間的門。
伊娃在這半周中已經從椅子上被轉移到了床上，現在正背靠著床頭，左手也被拴在床頭，懷裡捧著一本從牆角書架上隨手抽出來的《西雅圖旅遊指南》。
這玩意是大t布置安全屋的時候為了裝點門面從舊貨攤論斤稱來的。
她聽到開門聲，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後繼續看書，動作自然的仿佛自己不是被關在這裡的俘虜。
「克洛伊一個小時前出去了。」
伊娃頭也不抬。
「你倒是挺清閒。」
里昂拽過一把摺疊椅，在她對面坐下。 「你過來幹什麼，看我被綁在這裡翻旅遊指南？」伊娃把書合上。
「我現在對西雅圖的景點已經非常熟悉了，皮克市場，太空針塔，先鋒廣場……如果哪天能離開這個房間，我可以去給你們拍照。」
「那得看你配不配合我接下來說的事情。」
里昂從夾克內兜掏出一部手機，解鎖，點開新聞客戶端，遞到了她面前。
屏幕上，關於兩黨在西雅圖街頭的政治撕咬，正占據著各大版面的頭條。
伊娃接過手機，低頭看了大概兩分鐘。
她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那副三無淡顏。
「……現在整個警察系統都是你的人了？」
她把手機還給里昂。
「邪教暴動那晚之後發生了這麼多事……我記的我那天晚上被帶回了教堂，然後一覺醒來還以為自己沒睡醒。」
「所以你也該重新評估一下自己的處境了。」
里昂靠在椅背上。 「我記的你說過，等西雅圖的事情安穩了，你就放我走。」伊娃的聲音毫無波瀾。
「我是說過。」里昂點點頭，「但你也看到了西雅圖現在的局勢，混亂遠沒有結束，最近事情可能更多。」
「短期內這地方安穩不了了。」里昂看著她。
「所以，我大概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可能把你放出去亂跑，打亂我的計劃。」
「然後，你原本打算用來跑路的那艘墨西哥人的貨輪已經開走了，這個是你自己告訴我的。」
「你現在還是個黑戶，沒有合法的身份，也沒有交通工具能離開美國。」
里昂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而且，我們之間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可調和的深仇大恨，我抓你只是因為你正好出現在了我的任務清單上。」
「但現在，我們有一個共同的麻煩，就是你說的那些深層政府的食人族。」
「如果他們真的存在，並且盯上了你和我，那我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你現在有兩個路子。」
里昂豎起手指。 「第一個，我把你繼續拴在這，每天給你提供吃的喝的，但你要一直待在這個房間裡，連窗戶都不能開，直到我這邊的事搞定。」
「第二個，與其把你天天拴在這個屋子裡，大家大眼瞪小眼，不如你幫我干點活，發揮一下你的專業特長，後面我會出手幫你離開美國。」
伊娃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她沒有立刻拒絕，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她現在在美國是個徹頭徹尾的黑戶，設備都不在手裡，身份和接應需要後面自己再去找人做，甚至現在連一把像樣的武器都沒有了。
那些因為帳本發瘋的東海岸殺手現在因為失去她的蹤跡而暫時消停，或者認為她已經離開美國了。
但是如果現在里昂把她趕出去，或者把她沒死在邪教暴動里並且也沒有在那晚離開西雅圖的消息放出去，他們絕對會再次撲過來。
更別提她的右肩現在連舉槍都費勁。
她抬起頭，視線越過里昂的肩膀，看了一眼裡屋那扇緊閉的門。
那個叫克洛伊的女瘋子這會兒不在，但她腦子裡卻不受控制的閃過了自己被抓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在這個男人的身上，她看到了太多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東西。
恐怖的肉體力量，子彈時間般的反應速度，還有那天在矮樓天台上，里昂瞬間跨越十幾米距離，直接從樓下飛撲上來的畫面。 她又看向手機里的新聞。
斯特林升任警察總局長，準備競選市長。
哈德森那個全市議員死的不明不白，新聞上說是個紅脖子乾的。
但伊娃那天晚上可是親耳聽到里昂對克洛伊說要去雷頓市機場殺哈德森。
克洛伊知道里昂要去殺哈德森議員後，沒有任何勸阻，反而抱怨里昂不帶她。
所以新聞上那個把哈德森專機炸成火球的紅脖子壯漢是里昂喬裝成的。
哈德森死了，fbi也查不到兇手，全美國的媒體都盯著監控錄像反覆分析，結果那個所謂的「紅脖子愛國者」憑空消失了。
眼前這個男人把整個西雅圖的警察，媒體甚至fbi都騙過去了。
這種級別的偽裝滲透能力……
還有剛剛他含糊其辭的抓自己是因為自己在什麼任務清單上。
伊娃在心裡得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覺得頭皮發麻的結論。
里昂·萬斯絕對不只是一個西雅圖的便衣警察。 他是個頂級的黑手套。
可能是共和黨安插在西海岸，專門用來顛覆這個深藍州的超級特工，或者乾脆就是軍方某個秘密實驗室里跑出來的改造人。
「我幫你幹活。」伊娃開口了，聲音依然是那種三無的調調，「除了到時候送我離開美國，你還會提供什麼？」
「庇護。」
里昂豎起一根手指。
「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你說的那些深層政府的食人族，他們想要我的命，也想滅你的口。」
「待在我這裡，至少我能保證你不被端上餐桌。」
伊娃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並不懷疑里昂的承諾。
合作，有利可圖，而且是她目前唯一能活下去並離開美國的選項。
「你需要我幹什麼？」伊娃問。
「明早六點，在市政廳外圍。」里昂站起身。 「代理市長哈維·克萊門特最近收到了一些不太友好的快遞。」
「有人想在六十天內讓他死於意外，我需要一個懂行的專業人士幫我排查威脅。」
「行，我接受。」
「但是我要加兩條。」
伊娃舉起左手，豎起手指。
「我能幫你規劃對方的狙擊點，可能的刺殺位置，但我不信任別人，在這個期間我不聽別人的指揮，我只跟你一個人對接。」
「還有，我只負責告訴你該怎麼做，不負責動手……我是說護衛，起碼在我的手好之前。」
「就等你這句話呢。」
里昂把手銬鑰匙丟給她。
伊娃把鑰匙接住，看向里昂，想確認一下這是不是真的。
「你就不怕我跑？」
里昂已經走到門口了。 他回頭看了伊娃一眼，說了一句讓她後脊發涼的話。
「你試試嘍。」
這就是伊娃和里昂為什麼現在站在市政廳外面吹冷風的原因。
……
「你接觸最多的人是什麼，黑幫還是什麼殺手集團？」里昂的話把伊娃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伊娃想了想：「犯罪現場記錄員和法醫助理，還有清掃公司的外包臨時工。」
「清掃公司？」
「就是專門處理命案現場血跡和生物殘留的公司。」
里昂沉默了片刻，最後只是淡淡吐槽了一句：「……你們這一行產業鏈還真是完善。」
「需求大是這樣的。」
在一些閒扯之後，兩人很快進入了工作狀態。
「如果目標經過市政廳正門進入，並且殺手採取遠程高點狙擊，那三點鐘方向那棟寫字樓的十四層通風口有最好的射界。」 「那裡的橫風乾擾最小，柯氏力在四百米距離內產生的偏流可以忽略不計。」
「而且通風口的百葉窗能提供完美的隱蔽，射擊後順著電梯井的維修通道三十秒就能下到地下車庫，脫離路線非常乾淨。」
伊娃的腳步停在了一個十字路口，轉過身，指了指另一側。
「如果目標車輛直接駛入地下車庫，可以選擇b座商廈十二層的通風管道間隙，因為車輛必須減速通過減速帶，時速會降到十英里以下。」
「射手有兩秒左右的窗口期，不需要考慮科里奧利力，只需計算輕微的濕度偏轉，使用.338拉普阿馬格南彈可以輕易擊穿常規的b4級防彈玻璃。」
里昂叼著煙，聽著伊娃這連珠炮一樣的專業術語，眉頭越皺越緊。
他轉過頭，看著這個銀髮女人。
「科里奧利力是個什麼玩意兒？」
伊娃轉過頭，那張冰山臉上難得的出現了一絲無語的表情。
「地球自轉偏向力。」
「我聽不懂啊。」里昂理直氣壯的攤了攤手。
「……」 伊娃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腦子裡那些關於風速，密位和偏流的數據壓了下去。
「簡單來說，如果你打的足夠遠，子彈在天上飛的時候，地球已經在腳下轉過去了，所以你得把地球轉動的距離算進去，不然就會打偏。」
「哦。」里昂點點頭，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那你能說人話嗎？」
伊娃閉上了眼睛。
她現在有點懷疑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被這個男人的外表和那些離譜的戰績給騙了。
這個能在幾十秒內團滅一支全副武裝的東歐僱傭兵，甚至能易容成紅脖子徒手撕飛機的男人，在理論上居然是個文盲？
她承認自己說的東西對於尋常警察來說過於高深了，但是里昂又不是尋常警察。
「說人話就是，對面那棟寫字樓的十四樓，進的去出的來，視野好，在那邊開槍不用擔心風把子彈吹歪。」
「那防守呢？」里昂問。
「派兩個你們的安保人員，提前進入那棟樓。」伊娃嘆了口氣。
「在防火梯的必經之路上設置絆線警報，同時在對面的那棟寫字樓的六樓租一個工位，安排一個觀察哨，形成交叉視野。」
「這不就結了。」里昂滿意的點了點頭，在地圖上那個十四樓的位置標記了一下。 「這附近的天台你怎麼看？」
「天台風太大，容易打偏，那個殺手數學必須特別好才行。」
「這就對了。」里昂靠在便利店的玻璃牆上。
「你覺得民主黨那幫只會在會議室里喝咖啡的政客，能不能一天之內找一個數學特別好的頂級狙擊手？」
伊娃思考了兩秒。
「暗網上的高階清道夫需要預付定金和一定的踩點時間，如果他們急著要這個胖子死，大概率只能外包給二流的僱傭兵，或者直接花錢找街頭爛仔。」
「也不排除他們養私兵的情況，但是那個風險比較大，如果被抓可能泄露他們的身份。」
「沒錯。」里昂點點頭。
「如果民主黨那邊找的是街頭的激進分子或者幫派的人，他們只會在那個胖子的車停在紅綠燈路口的時候，騎著一輛偷來的摩托車靠過去。」
「然後掏出一把沒有保養過，隨時會卡殼的格洛克，對著車窗清空彈匣，之後因為後坐力把一半的子彈打進旁邊的路燈杆里。」伊娃繼續分析。
「這種人不要命，安保很難提前預判。」
然後伊娃看向了地下車庫。 地下車庫的出口很窄，兩邊都是高高的混凝土牆，一旦車子開出來，速度必須降到最低，而且視線受阻，對於近距離刺殺來說，也是個完美的伏擊圈。
「這聽起來確實比較符合民主黨那幫政客現在的精神狀態。」
里昂摸了摸下巴。
「如果有人從那裡衝出來開槍，你有把握在他們開槍前幹掉他們嗎？」里昂問。
「如果我的右手沒脫臼，可以。」伊娃冷冷的回答。
「但現在，我只能保證在他們開槍後躲的比哈維快。」
「所以，你覺得他們選擇哪種類型殺手的可能性更大？」里昂問。
「如果我是民主黨的那些大佬，我會選第二種。」
「簡單，粗暴，成本低，而且就算殺手被當場抓住，警察也只能查到一個吸毒過量的街頭混混，根本查不到上面的人。」
里昂點了點頭，這和他的判斷基本一致。
民主黨那幫人現在急需一個結果，他們沒時間去走什麼暗網的高端懸賞流程。
「有道理。」里昂點了點頭，目光在周圍的建築上掃過。 他的敏捷屬性已經超越人類極限，動態視力遠超常人。
只要那些殺手敢冒頭，他有把握在對方扣動扳機之前把子彈送進他們的腦袋裡。
「走吧，去下一個點。」
里昂雙手插兜，轉身朝著另一個街區走去。
「我覺得你根本不需要我。」伊娃跟在後面，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
「你自己一個人就能把整條街的人都殺光。」
「我一個人殺太累了。」里昂頭也不回的說。
「而且帶個專業人士在身邊顯的我比較有排面。」
……
蘭利西海岸行動處的一間加密會議室里。
「……情況就是這樣，莫里森。」
麥克馬洪的聲音經過加密通道的處理，帶著輕微的失真。 「民主黨在西雅圖確實遇到了點麻煩，但是昨晚那三百來號老兵的集體自殺絕對不是什麼狗屁社會福利逼的，這是境外勢力的恐怖襲擊。」
「有人在我們的地盤上對我們的退伍軍人進行了精神控制或者脅迫。」
「我們需要聯邦的專業力量立刻介入西雅圖，而不是看斯特林那個女人在街頭玩她的警察遊戲。」
「民主黨不會為一場境外間諜主導的慘劇背黑鍋。」
「我需要你們把那個藏在暗處的混蛋挖出來。」
「西雅圖港口的安全審查權，事成之後，我們民主黨這邊會給你們一路開綠燈。」
cia西海岸外勤行動處主管莫里森·霍頓靠在皮椅上，手指在辦公桌的實木邊緣輕輕敲擊著。
「當然，參議員先生。」
「保護國家安全是我們不可推卸的責任。」
「感謝您的配合，再見。」
電話掛斷。
莫里森把聽筒扔回座機上，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民主黨現在被老兵自殺的醜聞架在火上烤，急需一個「境外勢力」的靶子來轉移公眾的怒火。
麥克馬洪本人估計根本不相信，也不知道西雅圖有什麼俄羅斯特工，他只是在甩鍋而已。
但莫里森是真信。
他不僅信，他還確信自己已經摸到了那個代號為「幽靈」的王牌特工的尾巴。
除了之前他們發現的情報以外，再加上這次。
三百名老兵竟然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租船出海，然後集體「自殺」。
把這些線索串聯起來，如果說西雅圖沒有一個由頂級的克格勃組建的恐怖境外情報網絡在操盤，莫里森寧願把自己的辦公桌吃下去。
不過他的看法依然沒變，那個最近風頭正勁的反恐英雄里昂·萬斯，以及那個戴口罩的ray fong，不過是這個「幽靈特工」用來攪亂局勢，借刀殺人的提線木偶罷了。
麥克馬洪以為自己在利用cia洗白民主黨。
莫里森卻認為，他現在有了名正言順跨過紅線，在本土展開行動的藉口。
西雅圖港固然要爭，這塊肥肉cia眼饞了十幾年了，一直被地方政客死死捂著，現在麥克馬洪主動放了出來。
不過目前看來，幽靈特工也是一條大魚，只要抓到這條大魚，cia在西海岸的預算和權力將膨脹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連接華盛頓的聯合安全線路。」
莫里森對著桌上的內部通訊器開口道。
「把fbi的那幫蠢貨接進來。」
屏幕閃爍了幾下，牆上的巨型液晶顯示器被分割成了兩塊。
右側的畫面里，fbi西雅圖反間諜處局長卡爾·布拉德正坐在他的辦公室里，領帶扯的歪歪扭扭，臉色陰沉。
「早上好，卡爾。」莫里森率先發難，語氣嘲弄。
「我剛才在想，你們局裡是不是把所有的預算都拿去給海耶斯探員擦屁股了？以至於你們的反間諜雷達什麼都掃不出來？」
卡爾的臉頰肌肉猛的抽搐了一下。
海耶斯在西雅圖被裡昂碰瓷，導致他們在全美直播中社會性死亡的事，是整個fbi現在的逆鱗。
「莫里森，你大清早把我拉進這條保密線路就是為了噴糞嗎？」卡爾雙手撐在桌面上，怒視著屏幕。
「不，我是來通知你，你們的國內情報網已經爛到讓人髮指的地步了。」
莫里森身體前傾，雙手交叉。 「由湯普森一個航母副艦長帶頭，上百名老兵『自殺』！數量粗略估計有三百個！」
「他們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集結，租了整整八艘遊艇，帶著一堆啤酒和燒烤架，浩浩蕩蕩的開進了公海，然後集體『自殺』了！」
莫里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而你們fbi，在今天早上福克斯新聞把這事捅的全美皆知之前，連個屁都不知道！」
「你們的探員在幹什麼？在查誰在甜甜圈裡多放了糖嗎？！」
「碼頭的租賃商連個基本的背景核查都沒做，你們的監控系統是癱瘓了還是塞進哪個探員的屁股裡面了？！」
卡爾·布拉德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直接對著屏幕豎起了一根中指。
「去你媽的，莫里森。」
「老兵集體自殺的事情現在在推特上已經徹底爆炸了，華盛頓特區的主管剛才在電話里把我的祖宗十八代都罵活了！」
「我倒是要問問你，你腦子是不是被冷戰時期的防空洞門夾過？！」
卡爾指著鏡頭破口大罵。
「麥克馬洪那個老狐狸放了個屁，說有境外勢力，你就真他媽張開嘴深呼吸把它吸進去了？！」 卡爾抓起桌上的一份報告，用力抖的嘩啦作響。
「你以為這是什麼詹姆斯·邦德的電影嗎？！」
「沒有境外勢力，也沒有什麼狗屁特工！」
「他把鍋扣在境外勢力頭上，就是為了把他們民主黨逼死老兵的責任撇乾淨！」
「況且就算真是境外勢力，莫里森你也少他媽在這給我甩鍋！」
「你們cia平時吹牛逼說能監聽普京的內褲顏色，結果一幫什麼狗屁特工在你們西海岸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拉走了，你們情報處的人就乾乾淨淨！？」
「你們是不是全在辦公室里看pornhub（煌片）？！」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cia那點破事！」
「你們就是想借著境外勢力的名頭把手伸進國內！」
「西雅圖現在就是一個被那個叫ray fong的暴徒，和那個叫里昂的黑警徹底控制的軍閥城邦！」
莫里森冷笑了一聲，靠回椅背。
「軍閥城邦？所以你覺得是幾個流浪漢和一個警察就能策劃這一切？」 「不然呢？！」
卡爾把報告摔在桌子上。
「地方警局腐敗透頂，斯特林那個女人上台後，地方警察把我們fbi擋得更是死死的！」
「但是這跟老兵自殺有什麼關係？」莫里森皺眉。
「怎麼沒關係！」卡爾吼道。
「這幫老兵絕逼是受了這種軍閥勢力的煽動，加上退伍軍人事務部那幫吸血鬼的逼迫，才出海的！」
卡爾咬著牙，眼底滿是狂躁，急於洗刷上次里昂帶給他們的恥辱。
「至於那個ray fong的流浪漢據點，我已經派了珀金斯和米切爾兩個探員去臥底！」
說到這裡，卡爾的表情變的有些扭曲。
「結果你猜怎麼著？」
「這兩個混蛋傳回來的報告裡寫著什麼？！」
「他們說那個叫『迷幻貓』的據點非常和平！就是個普通的難民收容所！裡面的人都在互相關愛！」 「放他媽的屁！」
卡爾一拳砸在桌面上。
「這兩個蠢貨一定是被賄賂了！或者被洗腦了！」
「我告訴你，莫里森，我們不需要你們cia在這裡搞什麼神經兮兮的陰謀論！」
「我明天就會向司法部申請，直接派hrt（人質救援隊）去西雅圖！」
「我要用裝甲車把那個『迷幻貓』的門撞開，把裡面的人全抓起來！」
「我要讓西雅圖的警察知道，聯邦的執法權不是他們能隨便糊弄的！」
「fbi之前在西雅圖丟了面子，所以這次這件大案，我們fbi管定了！」
莫里森看著屏幕里唾沫橫飛的卡爾，覺得他和一個準備去踢地雷的智障沒什麼區別。
如果讓fbi這幫蠢豬帶著大批人馬衝進西雅圖，大張旗鼓的去查什麼據點，那這個幽靈特工肯定會被打草驚蛇。
cia想私下吃獨食，獨吞西雅圖港口份額的計劃也同樣泡湯了。
「卡爾，你的愚蠢簡直令人驚嘆。」 莫里森搖了搖頭。
「如果你帶著你那幫愚蠢的特工去街頭上演好萊塢大片，你什麼都查不到！」
「你忘了你們上一個探員海耶斯是怎麼在全美直播里社會性死亡的嗎？」
「你是嫌fbi在西雅圖的名聲還不夠臭？」
「這除了讓福克斯新聞再嘲笑你們一次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你這麼做，只會把那個操盤這一切的『幽靈特工』嚇的縮回深水區！」
「你這叫打草驚蛇！」
「我說了沒有幽靈特工！！而且他在我的轄區里搞軍閥武裝！」卡爾吼道。
「那是因為你特麼瞎！」莫里森同樣提高了音量。
「一定是那個幽靈特工在借刀殺人！」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這件案子涉及境外高級間諜網絡，必須交由我們cia的行動小組私下處理，我們需要放長線釣大魚！」
「放你媽的屁，你想吃獨食？！」卡爾根本不買帳。 「這是美國領土，死的是美國退伍軍人，管轄權在fbi！你們cia就乖乖待在蘭利查普京的ip去吧！」
「你這是在毀了整個行動！」莫里森罵道。
「那我們就各憑本事吧，莫里森！」
「嘟——」
電話被卡爾單方面掛斷了。
莫里森盯著保密電話，臉色鐵青。
「這幫腦子裡只有媒體曝光率的飯桶。」莫里森罵了一句。
他轉頭看向一邊的戴維。
「立刻去查沉船附近的損壞設備，看看能不能從裡面找到什麼線索。」
「我們不能讓fbi那幫白痴因為私仇壞了我們的事！」
「還有。」
莫里森壓低了聲音，眼中有些陰狠。 「既然fbi想走明面官方接管，那我們就走暗線。」
「除了之前找的維克多以外，我們該向西雅圖直接派出特工了。」
「趕在fbi把事情搞砸之前，把那個幽靈特工給我挖出來。」
莫里森說完，哼了一聲。
fbi這幫滿腦子肌肉的白痴想去報復里昂，要去踹門就讓他們去踹吧。
正好可以用來吸引里昂和ray fong的注意力，給他的行動小組打掩護。
幽靈特工，還有西雅圖港，一定都是他們的。
……
與此同時，西雅圖市區邊緣的一處地下停車庫。
一輛沒有任何特殊標識的深藍色福特探險者停在角落的陰影里。
車窗貼著極深的防爆膜，從外面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維克多坐在駕駛座上，腿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身邊沒有擺放任何雷神公司的安保報告。 他還沒有給里昂打投誠的電話。
莫里森那個老狐狸想白嫖他去查什麼狗屁「幽靈特工」，他先是隨便弄了點外圍的垃圾信息。
比如去找幾個早就過氣的俄羅斯前特工聊聊天，拼湊了一份糊弄洋鬼子的報告交差，然後從莫里森那邊又套到了一些現狀信息。
但在把cia的情報當做投名狀賣給里昂之前，他需要讓這份禮物的分量再重一點。
他需要知道他的老東家，fbi那邊，現在是個什麼動靜。
屏幕上正在運行著《使命召喚：戰區》的待機界面。
維克多雖然已經被迫退休了，但他怎麼說也是曾經在fbi西雅圖反間諜處統領過二十人團隊的高級探員。
他很清楚聯邦政府那些監聽手段的底細。
不管是稜鏡計劃還是什麼號稱端到端加密的通訊軟體，在nsa的超級計算機面前如果對方真要查，那都像是不穿衣服一樣透明。
真正安全，且能完美融入海量數據流中不被過濾算法捕捉的，反而是這種玩家基數龐大，伺服器分布全球的多人在線遊戲的內置語音頻道。
至於雷神公司的網絡系統，那對他來說和篩子沒什麼太大區別，他絕不會在公司的座機上撥打任何涉及身家性命的敏感電話。
維克多戴上帶有麥克風的耳機，輸入了一個房間的密碼，進入了一個鎖定的兩人房間。 房間裡已經有一個id為「alpha_dog」的玩家在等他了。
他叫本·卡特，現任fbi西雅圖反間諜處的資深特工。
更重要的是，他是維克多的遠房表弟。
當年維克多在fbi有些權限的時候，一手把這個表弟也提拔進了反間諜處。
哪怕後來維克多因為那個「華人女友」的事情被內務部魔怔審查，最終被掃地出門，本也一直沒有落井下石，兩人私下裡一直保持著緊密的聯繫。
「你那邊的網絡乾淨嗎？」維克多沒有寒暄，直接開口，聲音壓的很低。
「我在地下室的車庫裡，用的熱點。」
耳機里傳出本的聲音，有些麥克風的雜音。
「老哥，你這大白天的把我叫上線，我還以為你準備帶我打排位賽呢。」
「我沒心情打遊戲。」
維克多輕笑了一聲。
「聽著，兄弟，我手裡現在有個賺大錢的機會，需要你那邊幫我核實點東西。」 「賺大錢？」本愣了一下，「你現在在雷神公司不是混得挺慘的嗎？」
「去他媽的雷神。」維克多冷笑了一聲，「是cia。」
耳機那頭傳來了本倒吸冷氣的聲音。
「蘭利那幫穿西裝的傻逼？他們找你幹什麼？」
「他們那個叫莫里森的主管，覺得西雅圖最近的爛攤子是一個代號叫『幽靈』的俄羅斯特工搞出來的。」
維克多聲音里滿是嘲諷，「他讓我用雷神的權限幫他們免費查線索。」
「然後呢？」
「然後我打算把他們賣了。」
維克多目光盯著屏幕上閃爍的遊戲圖標。
「聽著，本，我在雷神已經被邊緣化了，你在月供五千美金房貸的fbi探員位置上乾的也憋屈。」
「cia想借著境外勢力的名頭把手伸進西雅圖，我不覺得這裡真有什麼境外勢力，但是就算真的有也不關我事。」
「但我知道西雅圖現在真正能在幕後操盤的人是誰。」 他壓低聲音，語氣變的極具蠱惑性。
「本，你在fbi幹了這麼多年，除了一身職業病和還不完的房貸，你得到了什麼？」
「你想像我一樣，哪天被內務部隨便找個理由一腳踢開，連退休金都拿不到嗎？」
「這是一筆大買賣，比我們以前在局裡抓幾個商業間諜賺的工資多的多。」
「只要我把cia的動向當成投名狀賣給那個人，我們就能拿到難以想像的資源和現金。」
「你想不想跟我干？」
「幹完這一票，我保證我們拿到的錢足夠我們在佛羅里達買一棟帶私人遊艇碼頭的豪宅，下半輩子都不用再看那些官僚的臉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