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里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本在那頭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維克多沒有催他,他知道本在權衡。
「……你確定那個人靠譜?」本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那邊的實力連全市議員的專機都能從天上拽下來,你說他靠不靠譜?」維克多反問。
「好。」
本深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你要我幹什麼?」
「我要知道卡爾那頭豬現在在幹什麼。」
維克多迅速切入正題。
「莫里森那個自大狂肯定已經去撩撥過卡爾了,fbi和cia為了西雅圖這塊肥肉肯定在狗咬狗。」
「我需要知道卡爾的具體動向,這樣我的情報才能賣出更高的價錢。」
「你猜的真准,老哥。」 本在那頭嘆了口氣。
「卡爾今天早上在辦公室里發了很大的火,他剛剛結束和cia莫里森的視頻會議。」
「我當時就在門外,隔著門能聽到他在裡面砸桌子。」
「他們吵了什麼?」
「莫里森堅持認為有『幽靈特工』在搗鬼,但卡爾根本不信那套陰謀論。」
本回憶著剛才的場景,「卡爾覺得cia就是想藉機搶西雅圖港口的管轄權。」
「卡爾堅持認為,西雅圖的亂象就是西區分局那個叫里昂的反恐英雄,和那個戴口罩的ray fong在搞地方軍閥化。」
「那頭豬終於聰明了一回。」維克多扯了扯嘴角,「然後呢?他打算怎麼做?」
「卡爾快瘋了。」
本的聲音變的嚴肅起來。
「因為之前海耶斯在電視上被裡昂弄的社會性死亡,fbi在西雅圖成了笑話。」
「卡爾急需一次強力行動來挽回面子。」 「他罵了兩個傳回那個流浪漢據點沒有武裝的報告的臥底探員,說他們被收買了。」
「他剛才已經在起草報告了,準備繞過西雅圖警局,明天一早就向司法部申請行動授權。」
「他要幹什麼?」
「他要直接調動hrt(人質救援隊)去踹第十二街那個叫『迷幻貓』的據點的大門,把fbi丟掉的面子找回來。」
維克多猛的坐直了身體。
「你確定?他要去踹迷幻貓的門?」
「百分之百確定。」本回答,「不過按照審批的流程……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需要很多很多時間才可能批下來。」
「太棒了。」
維克多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臉上綻放出了一抹笑容。
fbi的hrt,那可是聯邦頂級的重裝反恐力量,真要讓他們開著裝甲車去踹門,里昂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會有麻煩。
但是他只要把這個消息提前透露給里昂,里昂就能好整以暇的設下陷阱,讓fbi這幫強突的蠢貨再次在全美觀眾面前丟盡臉面,甚至能順手把cia的暗線也給掐斷。
「本,你立大功了,這個消息太值錢了。」 「給我死死盯住卡爾的行動時間表,有任何變動立刻在遊戲裡留言。」
「等這波我們跟那個大佬接上頭,賺到錢之後。」
他用手重重的拍了一下車子。
「我們兩兄弟就直接去挑豪宅,終於不用再看那些狗娘養的官僚的臉色了!」
「你確定你那邊的局勢你能控制的住?」本還是有些不放心,「卡爾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放心吧,兄弟。」
「等我的好消息。」
「好的。」
耳機里傳出了退出頻道的提示音。
維克多摘下耳機,隨手扔在副駕,關掉了顯示器。
……
上午十點。 默瑟島,華盛頓湖畔的私人遊艇碼頭。
里昂和伊娃早上在市政廳兜了好幾圈,隨後他就把伊娃留在那裡繼續規劃安保計劃了,自己則是前往斯特林這邊赴約。
他把車停在防波堤外圍的碎石路上,推門下車。
湖面上的霧氣還沒完全散開,空氣裡帶著水腥味。
順著木質棧道走到盡頭,一艘六十尺的豪華遊艇安靜的停泊在泊位里。
這是斯特林家族的私人財產,今天周圍沒有任何安保人員,連那個整天板著臉的喬治都不在。
里昂踩著防滑甲板走進遊艇底層的奢華沙龍區。
艙門剛推開,一股昂貴香薰味和溫熱的暖氣撲面而來。
「你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十五分鐘,萬斯組長。」
維多利亞·斯特林的聲音從吧檯方向傳來,帶著一點鼻音,顯的非常慵懶。
她靠在吧檯邊緣,身上只披著一件酒紅色的真絲吊帶睡袍,睡袍的長度勉強遮過大腿根部,深v的領口下,豐滿的上圍輪廓隨著她的呼吸起伏,幾乎要呼之欲出。
她的雙腿交叉站立著,兩條腿上包裹著極薄的黑色絲襪,腳上沒穿鞋,就那麼踩在鋪著羊絨地毯的甲板上。 「早到是警察的美德,局長。」里昂順手關上艙門,把外面的冷風隔絕。
斯特林輕笑了一聲,轉過身,從吧檯上端起兩杯已經倒好的香檳,邁著貓步朝里昂走過來。
真絲睡袍的下擺隨著她的走動微微晃開,黑絲包裹的緊緻大腿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把其中一杯香檳塞進里昂手裡。
「大上午就喝酒?」
「我下午還要去參加南區的一個剪彩儀式,到時候得穿著那身重的要死的制服站一個小時。」
斯特林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睡袍下擺往一側滑開。
「現在不喝,今天就沒機會了,哦對,今天早上的新聞看了嗎?」
「如果你是指那幫在市政廳廣場上大出風頭的國民警衛隊,我早就看過了。」里昂喝了口香檳。
「不,是今天早上剛爆出來的新料。」
斯特林把香檳放下,拿起一邊的平板,劃了幾下,遞給里昂。
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郵件,發送人標註為「信息處」,郵件正文只有幾行字,配了一張大海的航拍照片。 里昂接過平板,眉頭慢慢皺起來。
照片上,深藍色的海面上漂著幾件救生衣,還有一艘正在打撈的巡邏艇,旁邊標註的時間是今天凌晨。
「大概三百個退伍老兵,昨天晚上租了八艘遊艇出海,說是老兵聚會,結果開到公海之後集體自殺了。」
她看著里昂,眼神里滿是幸災樂禍。
「……三百人?」
「三百來人,具體數字還在核實,總之目前確認身份的都是曾經服役很多年的那些老兵。」斯特林說。
「海岸警衛隊今天清晨去撈了幾具救生衣殘骸和防水袋,裡面全是罵國稅局和五角大樓的遺書。」
「我接到消息之後,第一時間讓情報處把現場的照片和報告複印了一份,直接快遞給了福克斯。」
「現在福克斯已經把這事跟民主黨的退伍軍人事務部綁定在一起了,你知道波特那張嘴有多毒。」
里昂當然知道吉姆·波特那傢伙能把一場小區業主吵架說成是文明崩潰的前兆。
他放下香檳,做出了一個「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表情。
實際上他什麼都知道,畢竟這一系列事件相當一部分是他的布局。 不過斯特林也確實是沒有理由去懷疑他。
因為在她的視角里,里昂·萬斯雖然背景神秘,但是很明顯是美國本土人,還是個需要靠抓捕重犯來鞏固明面地位的反恐英雄,而且里昂跟她又有深入合作。
把幾百個老頭弄死在海里對里昂來說明顯沒有任何好處。
里昂靠在旁邊的艙壁上,表情控制的非常完美,挑了挑眉毛,裝出了一副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
「他們是流浪漢,哪裡租來的船?」
「誰在乎呢?」斯特林無所謂的攤開手。
「關鍵是他們死了,而且是帶著對政府的絕望死的。」
「三百條人命。」里昂搖了搖頭。
「民主黨那幫人現在應該已經開始互相甩鍋了吧。」
「甩瘋了。」斯特林端起香檳杯晃了晃。
「麥克馬洪那個老狐狸今天讓民主黨媒體發布了一些含糊其辭的聲明,想把這事定性成境外恐怖襲擊。」
「境外勢力逼退伍老兵集體自殺?」里昂笑了一聲。 「這邏輯是怎麼串起來的?」
「政客不需要邏輯。」斯特林把香檳放在茶几上。
「他們只需要一個替罪羊,只要聯邦接受了『境外勢力』這個定性,民主黨的鍋就卸了,還能順手申請更多的反恐預算。」
「雷諾茲辭職的可真及時。」里昂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是啊,他跑了,但民主黨跑不掉。」
斯特林收回平板。
「接下來的六十天,也就是到特別選舉投票之前,rnc(共和黨全國委員會)那邊已經跟我進一步定好了後續的宣傳口徑,還有我要做的事情。」
她豎起手指。
「首先是我們原本就在做的,繼續把這些爛攤子全砸在民主黨頭上,老兵自殺,邪教殺人,街頭暴亂,全是他們長期縱容的結果。」
「然後是塑造我的個人形象,只要我當上市長,西雅圖的市民就能獲得安全。」
「畢竟掃平西區黑幫和邪教的功勞全算在了我們頭上。」
「還有就是我在六十天內要繼續在警察局局長位置上做事,業績越好,後續的選舉就越穩,對我來說就是要儘可能把其他三個分局全部控制住。」 斯特林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稍微收斂了一些。
「說正事。」她的語氣變回了總局長該有的樣子。
「東區那邊我已經開始動手了。」
「這麼快?」
「你昨天跟我提完,我晚上就安排雷蒙德起草調令了。」
「今天一早,東區至少有十二個關鍵崗位的警察收到了一封內務部的『協助調查通知書』。」
里昂這下真的有點意外了。
「十二個?」
「全是艾弗里留下的黑警。」
「調令上都是些諸如,『配合內部審計』,『臨時輪崗培訓』,『行政調整』,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在清洗他們。」
「我給了他們兩個選擇,乖乖接受輪崗,或者等內務部把你們全送進監獄。」 「沒人鬧?」
「這才多久?」斯特林挑了下眉毛。
「艾弗里本人雖然跑了,但是他們裡面肯定有人不想坐以待斃,不過哪怕是聯繫黑幫也需要時間謀划行動。」
她走到茶几前,彎腰拿起一份紙質名單,遞給里昂。
里昂接過名單,快速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名字,職務,以及針對每個人的具體處理方式。
「雷蒙德大概明天就會帶著幾個西區的老油條去東區報到了。」
「效率挺高。」他把名單還回去。
「這還只是東區。」斯特林把名單放回茶几,在他對面坐下,這一次坐的比剛才近了很多。
「真正讓我頭疼的是南區跟北區。」
里昂沒說話,等她往下說。
「我上位後跟傑克·康納德,南區那個,還有北區的瑪格麗特·陳,分別通了電話。」
「他們怎麼說?」 「當然是恭喜我升總局長,言辭懇切,態度恭敬,就差給我送花籃了。」
斯特林冷笑了一聲。
「但這兩個人是什麼貨色,我心裡非常清楚。」
「康納德表面上是民主黨溫和派,對誰都是一臉和善,背後沒少給市議員遞黑材料。」
「瑪格麗特更不用說了,她那個北區分局每年的『社區警務預算』有三分之一流向了民主黨手下的組織,保護費?還是什麼別的費用?誰知道呢。」
「所以都是政治警察。」里昂說。
「就是政治警察,這兩人的分局長位子是靠站隊和組織競選造勢弄來的。」斯特林哼了一聲。
「不過有一點我不否認,他們在管理上確實比艾弗里強。」
「至少南區和北區沒有像東區那樣爛到被黑幫滲透到分局內部,以至於正常運轉都做不到的程度。」
她抬起眼,直視里昂。
「你覺得我收拾東區的時候,康納德和瑪格麗特會只是看戲?」
里昂想了想,很直接的回答:「不會,現在看戲就是等死,他們肯定會在東區的事情上找你的麻煩。」 「沒錯。」斯特林滿意的笑了一下,然後端起那個香檳杯,抿了一口,眼裡泛出一些嘲諷。
「我剛把對東區的安排布置下去,今天上午我的內務部就收到了兩份來自南區分局的『例行協查函』。」
「協查什麼?」里昂皺眉。
「一份是關於東區分局警察人事調動程序的合規性審查,說白了就是想給東區那幫被調職的人發聲。」
「另一份就更搞笑了,是關於『西區分局acu在邪教暴動當晚使用爆炸物及重火力』的執法程序覆核申請。」
「這……」里昂覺得有點好笑,又覺得有點無聊。
斯特林笑了,「他們這種手段也不算高明,就是想在我動他們之前,先在程序上給我設置一些麻煩,也讓我和你分心。」
「有效果嗎?」
「一點效果都沒有,雷諾茲簽了辭職信,代理市長哈維是我們扶持上去的。」
「所有針對我們執法程序的覆審申請,在市政廳層面的審批流程上都走不動,除非他們再往上搖人,雖然我不懷疑他們會這麼做,不過那是之後的事情。」
「不過當前他們的目的本來也不是走完流程,他們只是想拖時間,順便在內部製造一些雜音,讓我在收拾東區的時候後院裡不停有蚊子在叫。」
「所以你打算怎麼處理?」里昂問。 「暫時不理,除非他們找到更上面的部門,不過流程也要走很久。」
「只要我能穩住東區局勢,馬上就可以著手收拾康納德和瑪格麗特。」
「期間他們如果敢伸手,我就把他們的手剁了。」里昂說。
「東區那邊我馬上安排ray的人過去,等哈維的事情沒那麼急之後,我也得去那邊的街頭和局裡轉一轉了。」
斯特林聽到這句話,眼睛裡顯的有些迷離。
她伸出雙手,直接攀上了里昂的肩膀。
「我就知道,只要有你在,這些都不是問題。」
真絲睡袍的領口因為她的動作往下滑落了一大截,大片雪白的肌膚直接暴露在空氣中。
她微微踮起腳尖,被黑絲包裹的膝蓋有意無意的蹭著里昂的大腿。
「對了,我父親想見你。」
里昂的眉頭跳了一下。
「老斯特林?」 「還能有哪個斯特林?」維多利亞翻了個白眼,「他說想跟你當面聊聊,時間你來定。」
「聊什麼?」
「大概是聊怎麼在市長選舉之前把民主黨的骨頭一根一根拆乾淨吧。」她頓了頓,隨即輕笑了一聲。
「也可能只是單純想近距離看看那個把他女兒扶持到現在的男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這件事讓我回去想一想。」里昂說。
維多利亞沒有追問,只是繼續笑著看他。
正事算是聊完了。
船艙里的氣氛微妙的鬆弛了下來。
斯特林的嘴唇幾乎貼在了里昂的下巴上。
「那我們再說點別的?」斯特林說。
「你知道嗎,」她垂著眼帘看他,聲音軟了幾分。
「從邪教暴動到現在,我甚至沒有真正喘過一口氣。」 「現在你喘過了。」里昂迎上了她的目光。
「你打算怎麼讓我喘?」
斯特林跨坐上他的膝蓋,雙臂環住他的脖子,幾縷金色的長髮垂在了里昂的肩頭。
美國政壇最常見的戲碼,權力,利益和肉體的交換,不過對於里昂和斯特林,可能還有些別的在裡面,這個不好說。
斯特林現在是西雅圖的警察總局長,背後還有rnc的海量政治獻金和老斯特林的家族支持。
她要在兩個月內拿下市長,需要一個絕對忠誠,能力逆天,且不會在政治上反水的人,而這個人只能是里昂。
對里昂來說,他需要斯特林家族的政治庇護,畢竟斯特林家族在西雅圖有一定的政治積累和背景,能夠很好的替里昂掩蓋特工身份。
兩個人的利益糾葛已經深入到無法切割的程度了。
多加一層關係,只會讓這層綁定更牢固。
出淤泥而不染,同流而不合污,這是老周之前給里昂的小冊子上有寫的內容。
為了維持偽裝身份符合人設和獲取情報,必要的「同流」是潛伏者的必修課,但是一定不能在精神上被腐朽的資本主義同化。
「確實該聊聊了。」 里昂說完,直接彎腰將斯特林攔腰抱起。
斯特林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後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任由里昂將她扔進了遊艇深處一張圓形的雙人床上。
……
一段時間後。
遊艇臥室里的空氣變的濕熱而粘稠。
維多利亞·斯特林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凌亂的床單上,酒紅色的真絲睡袍半拖在地上,腿上的黑絲掛在膝彎處。
她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像是剛從水裡被撈出來的一樣,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里昂從床上坐起來,呼吸平穩。
維多利亞的聲音從角落裡悶悶的飄了過來:「你不是人。」
「嗯。」他承認。
「你是不是天天攝入什麼特種部隊的強化劑?」
里昂瞥了一眼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沒有。」 「那你一定是從外星來的。」
「那其實差不多。」
手機響了。
嗡——嗡——
里昂動作一頓,看了一眼屏幕,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他的第一反應是掛掉,但轉念一想,知道他這個私人號碼的人不多。
他接起來。
「萬斯警探?」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你是哪位?」
「我的名字暫時不方便說,但我手裡有一份關於最近西區街頭黑幫動向的情報,想當面告訴你。」
里昂握緊手機。 這個聲音他聽過。
是雷神公司的安全主管,前fbi反間諜處的探員,維克多。
藍山咖啡廳那次會面,維克多自嘲說自己是「高級背鍋俠」的語調就差不多是這樣。
一個雷神公司的安全主管怎麼可能閒的沒事找自己提供黑幫的情報?
這傢伙一定是有別的事找自己。
「時間地點你定。」里昂說。
「今天下午兩點,唐人街西側的東華盛頓街,那個洗車房後面有個巷道。」
「知道了。」
說完,里昂直接掛斷了電話。
維多利亞從他背後伸過來一隻手,手指軟綿綿的戳了戳他的後背。
「誰啊。」她的嗓子像是剛才啞了一陣。
里昂隨口答道:「一個混不下去的人,可能想投共和黨。」 「哼?」她動了動腦袋,似乎想抬起頭看手機屏幕,但脖子顯然沒什麼力氣,剛抬一半就又埋進了靠枕里。
「又有人要哭著來抱大腿了。」
「對。」里昂站起身,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我得去見一面。」
「嗯。」她閉著眼睛,嘴唇幾乎不張,懶的說話。
里昂系上褲子,套上了襯衫。
維多利亞翻了個身,把自己更深的往床里縮了縮,靠枕被她拽過來壓在了胸口下,整個人蜷成了一團。
……
下午兩點,唐人街西側,東華盛頓街洗車房後巷。
洗車房裡的高壓水槍發出了持續不斷的「呲呲」聲,完美掩蓋了巷子裡的任何交談聲。
水霧越過矮牆飄進了巷子裡,使得空氣有些潮濕,讓人心煩意亂。
里昂準時走進了這條沒有監控的胡同。 維克多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今天換了一件不起眼的深色風衣,領子豎起,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香菸,沒有繼續穿西裝。
聽到腳步聲,維克多轉過身,眼神警覺。
「萬斯警探。」維克多開口,聲音壓的很低,被洗車房的噪音蓋住了大半。
「還是叫你什麼別的比較好?」
里昂沒有接他話茬,在距離維克多三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雙手插在口袋裡。
「名字只是個代號。」里昂看著他。
「雷神公司的安全主管跑到這種髒水溝里約我見面,你最好有足夠匹配這個環境的理由。」
維克多把手裡的香菸折成兩段,隨手扔在腳下的水窪里。
「我手裡有一份情報,關係到你,以及你背後那些人的生死存亡。」
維克多盯著里昂的眼睛,試圖從那裡找出一絲慌亂或者情緒波動,以此在後續的談判中為自己加碼或者掌握主動權。
但他失敗了。 在里昂意志屬性的加持下,他的眼神就像一口古井,平靜的讓人發毛。
「很多人都對我說過類似的話,比如血幫的頭目或者某些政客。」里昂語氣平淡。
「他們現在都跑到新聞里去了。」
這句不輕不重的反擊讓維克多眼角微微一抽。
他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面前站著的不是什麼可以隨便拿捏的街頭混混,這傢伙可是一個能在幾天內把西雅圖攪得天翻地覆的怪物。
維克多必須在開價前,先弄清楚對方的底線。
「我不想繞圈子了。」維克多直視里昂。
「我在聯邦體制內幹了十幾年,被內務部用一個荒謬的理由一腳踢開,現在在雷神,他們又想讓我給一個破產老頭的失蹤背黑鍋。」
「我受夠了給這幫蠢貨當抹布。」
他攤開雙手,坦誠道。
「我看過你的手段,從哈德森墜機,到最近的街頭暴動,還有斯特林的上位,背後都有你的影子。」
「你,或者說你們做事很高效,而且不擇手段。」 「至於我為什麼在這裡跟你說話,因為我想要錢,很多錢。」
「但我也很清楚,這種涉及聯邦機構核心機密的情報,如果我只打算跟你做一錘子買賣,我大概率是拿不到錢的,還會立刻現場被你滅口。」
維克多看著里昂,「所以我今天來,除了是想賣個好價錢,還是順便想給自己找一張長期飯票。」
里昂靜靜的聽完,心裡對維克多的認知更清晰了一層。
這傢伙是對體制失望了,現在想通過出賣前東家來換取後半生的榮華富貴。
這種人只要錢給夠就足夠可靠,因為他告訴自己情報後,他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扭頭回去把自己反過來賣回給前東家只會讓他被兩頭的人一起幹掉。
「聽起來是個合理的職業規劃。」里昂點了點頭。
「開價吧。」
維克多咽了口唾沫,報出了一個數字。
「一百萬美金。」
他說完,緊緊盯著里昂,「這筆錢不僅是買我今天手裡的情報,也包括買下我們的長期合作,我未來依然能為你提供聯邦機構內部的動向,當然,後面每次還得單獨付情報的費用。」
巷子裡安靜了兩秒。 里昂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或者憤怒的表情,他只是看著維克多。
「說說看。」
「如果你的情報真的值這個價,一百萬我這邊支付的起。」
維克多心裡猛的跳了一下。
一百萬美金的現錢,對方連磕巴都沒打一下。
他更加確信了自己之前的腦補,里昂絕不只是一個被推到台前的警察,他的背後絕對站著一個龐大,深不可測且財力雄厚的勢力。
斯特林家族可能只是他們擺在明面上的一張牌。
維克多不再猶豫。
「首先是cia的動向。」
維克多壓低聲音,「cia西海岸行動處的主管莫里森,他盯上你了。」
「但他不是認為你是間諜。」
「他是覺得,西雅圖最近的一系列爛攤子全是一個代號為『幽靈』的俄羅斯特工乾的,而你和ray fong,只是被那個幽靈特工利用的『乾淨的打手』。」 「莫里森想吃獨食,他打算繞過官方渠道,派特工暗中調查,把那個『幽靈』挖出來。」
里昂眉頭微微一挑。
俄羅斯幽靈特工?借刀殺人?
這幫cia的腦洞比斯特林腦補自己的時候還要離譜,不過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聯邦機構到現在還沒有大張旗鼓的找他麻煩。
「繼續。」里昂說。
「還有fbi的動向。」維克多的表情變的有些古怪。
「民主黨的高層麥克馬洪聯繫了fbi,用『境外勢力』當託詞,想讓他們介入西雅圖幫民主黨洗地。」
「fbi的局長卡爾根本不信間諜這一套,但是確實打算利用這個台階去針對你,覺得你在西雅圖搞地方軍閥化。」
「卡爾因為上次你們在電視上搞臭了海耶斯的事情,一直在找機會報復你還有斯特林那邊,想要藉此挽回fbi的面子。」
「他剛剛簽發了行動授權,準備向司法部申請調動hrt(人質救援隊)。」
維克多加重了語氣。
「具體什麼時候能調動我不好說,可能明天,也可能半個月之後,我也不一定能保證提前拿到消息,但是到時候他們肯定會開著裝甲車,去強突第十二街那個叫『迷幻貓』的夜店據點。」 聽到這裡,里昂的眼神終於發生了一絲變化。
hrt,聯邦頂級重裝反恐力量。
如果真讓他們踹開迷幻貓的大門,據點裡那些剛剛發了槍的流浪漢老兵絕對會和他們發生交火,到時候局面就徹底失控了。
「迷幻貓是個普通的流浪漢收容所,他們來幹什麼?」里昂故意試探了一句。
「別裝了。」維克多冷笑一聲。
「還有一件事,fbi在你們的『迷幻貓』里安插了兩個臥底。」
里昂的目光瞬間變的銳利起來。
「不過很有意思的是……」維克多聳了聳肩。
「卡爾之所以暴怒,是因為那兩個臥底傳回總部的簡報里,信誓旦旦的說『迷幻貓』是一個非常和平,充滿互助精神的難民營。」
維克多看著里昂,眼裡顯的有些佩服。
「卡爾覺得他們被你收買了,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是真的拿錢砸暈了他們,還是把那兩個探員感化了。」
「但我不需要知道。」 維克多抬起手,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
「我只是個賣情報的,對我的行動沒有幫助的細節我不想打聽,知道得越少,對我越安全,對你我都好。」
里昂看著維克多,覺得這傢伙確實是個聰明人。
至於那兩個臥底……里昂心裡嘆了口氣。
流浪漢營地這種地方,門檻太低了,只要穿的破爛點,身上弄點臭味,誰都能混進去。
等回去必須得讓麥克阿瑟把這兩個內鬼揪出來。
不過眼下最緊迫的還是hrt的強突。
里昂的大腦飛速運轉著。
fbi想來踹門?那就讓他們踹個夠。
斯特林之前不是讓自己帶著ray fong的人跨區去接管東區的黑幫地盤嗎?
不如趁這個機會,直接來個戰略大轉移。
把據點裡的精銳老兵,重武器,以及剛剛收編的人全部轉移到東區去。 他完全可以借著東區混亂的這個真空期,讓麥克阿瑟帶人把勢力紮根下去,西區等風頭過去還能回來。
所謂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至於迷幻貓,可以考慮留幾個真正的老弱病殘,偽裝成一個無害的空殼。
等卡爾·布拉德帶著全副武裝的hrt踹開迷幻貓的大門,準備向全美國展示他們打擊「地方軍閥」的赫赫戰功時,他們只會看到幾個正在啃冷麵包的智障流浪漢。
福克斯新聞的轉播車只要提前就位,fbi就會在全美觀眾面前再丟一次大臉。
今天下午就得去找麥克阿瑟落實這件事。
他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維克多身上。
「你的情報很有價值。」
里昂開口了,語氣依然平淡,「但一百萬太貴了。」
維克多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也不說話,等著他還價。
「五十萬美金。」
「如果你同意,這筆錢會分批打進你的離岸帳戶。」 「畢竟我需要你繼續留在雷神公司,利用你的權限和人脈幫我盯著cia和fbi的動靜。」
維克多沒有任何猶豫。
「成交。」
他本來就是漫天要價,五十萬美金已經達到了他的預期,後面還有大錢可以賺。
「錢到了,情報自然源源不斷。」
維克多笑了笑,比在雷神公司當受氣包好太多了。
「還有一件事。」里昂看著他。
「既然cia的莫里森覺得我是被『幽靈』操縱的,你能通過你的渠道,向他傳遞一些假情報嗎?」
維克多的笑容僵了一下。
「傳假情報給cia?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旦被他們發現,我會被他們塞進黑牢里剝皮抽筋的。」
他咬了咬牙。
「……得加錢。」 「沒問題。」里昂答應得很痛快。
「錢不是問題,具體傳什麼,需要的時候我會提前通知你。」
「好。」維克多點頭。
里昂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寫著號碼的紙條,遞給維克多。
「這是一個不記名號碼,去買個預付費手機,裝上閱後即焚的加密軟體,以後我們這樣聯繫。」
維克多接過紙條,掃了一眼,塞進口袋裡,然後把自己的離岸帳戶交給了里昂。
「合作愉快,萬斯警探。」
「合作愉快。」
維克多拉起風衣的領子,轉身走出了洗車房的後巷,很快融入了唐人街的街頭。
里昂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轉頭走向了另一側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