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46章 FBI臥底暴露

第346章 FBI臥底暴露

2026-10-01 19:12:01 作者: ht142

  一段時間後。

  第七街區的保齡球館。

  停車場裡稀稀落落停著幾輛車,里昂把卡羅拉也停了下來。

  大門口貼著一張手寫的促銷海報,寫著「啤酒買一送一」和「周日家庭套票打折」。

  一個留著濃密鬍子的中年白人靠在門框邊,穿著保齡球館的工作服,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正無聊的盯著街對面一家倒閉的披薩店發呆。

  「生意怎麼樣?」

  里昂今天沒戴口罩,他走到門口,隨口問道。

  「不太好。」

  那人轉過頭,上下打量了里昂一眼,眼神裡帶著點警惕。

  里昂在獲得了改變面部的能力後,時不時會在改變面容後摘下口罩,讓據點裡面的人看到自己的臉。

  據點裡那麼多人,他們只要漏出去一點消息,就能把自己這個馬甲和里昂完全區分開來。

  男人雖然見過ray fong的臉,但是次數不多:「老闆,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找麥克阿瑟談點事。」

  里昂推門進去了。

  一樓球道區只有三四個客人在打球,音樂聲放的很低,球瓶被撞翻的聲音清晰可聞。

  前台站著一個穿工服的女人,正低頭玩手機。

  保潔區那邊有個老頭在拖地,吧檯後面坐著個年輕人在擦啤酒杯。

  里昂掃了一圈,心裡大致有了數。

  保齡球館的偽裝做的相當不錯。

  他們擦杯子的手背上還帶著凍瘡留下的疤痕,眼神里藏著街頭流浪漢的機警,但在制服的掩護下,看起來和普通的打工人沒什麼兩樣。

  在邪教暴動和後續的警局例行搜查之後,迷幻貓夜店已經變成了一個空殼,絕大部分核心骨幹和武器彈藥都已經被轉移到了這個保齡球館的地下室。

  里昂繞過營業區,輕車熟路的推開了一扇掛著「員工專用」牌子的門,順著水泥樓梯走進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空間早就不是血幫掌管的時候那個髒兮兮的樣子了。

  老焊帶著人把這裡改造成了一個像模像樣的戰術指揮室。  牆壁上貼著西區的大幅地圖,幾個用木板釘成的架子上堆滿了文件夾和無線電設備,角落裡有幾台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電腦。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書庫多,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任你選 】

  幾張保齡球計分台被拼成了一張巨大的會議桌。

  麥克阿瑟正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根指揮棒,在上面比劃著名。

  他今天換了一件看起來還算體面的深綠色夾克,胸口依然別著他那個標誌性的啤酒瓶蓋勳章,頭髮比之前整齊了不少,看的出來整理過。

  「長官。」

  麥克阿瑟轉過身,把指揮棒擱在桌上。

  「你來的正好,我正在規劃市政廳周邊的布防方案。」

  「你先停一下。」

  里昂走到會議桌前,拽了把椅子坐下。

  「我有幾件事要跟你核對一下。」

  麥克阿瑟在里昂對面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第一件事,現在據點有多少人了?」  里昂靠進了椅子裡。

  麥克阿瑟臉上立刻浮現出了得意和嚴肅同時存在的表情。

  「向您匯報。」

  他整理了一下夾克的領口。

  「在邪教暴動之後,光是那些因為我們的清真寺羊肉攤和ngo註冊成功而主動找過來的流浪漢,就有大概三四百人。」

  「再加上格里芬那批老兵帶過來的人背後的關係網,還有那些原本在外面觀望,現在看到邪教被我們剷平後來投靠的……」

  麥克阿瑟頓了頓,用一種嚴肅的口吻說:

  「我們現在的核心武裝力量,也就是能拿槍,會開槍,有實戰經驗且通過了麥克阿瑟將軍審查的人,已經達到了一百五十人。」

  「其中有一半是退伍老兵,包含陸軍,海軍陸戰隊和國民警衛隊的退役人員,還有幾個是退下來的技術兵,槍法一般,但能修武器。」


  里昂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一百五十人,這個數字比他預期的要多。

  他沒打斷麥克阿瑟,等他繼續往下說。  「至於外圍人員。」麥克阿瑟拿起桌上的一個文件夾翻開,裡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名字和備註。

  「將近一千人。」

  「這些人有的還在觀察期,有的是剛來的,有的是身體不行扛不動槍的,還有些是之前的社會經歷比較複雜。」

  「老焊在對他們進行背景審查,確認沒有前科或者幫派背景之後再考慮是否能升格到核心成員裡面。」

  「這些人現在主要分布在哪?」里昂問。

  「外圍人員大部分在清真寺那邊。」

  麥克阿瑟放下文件夾。

  「哈桑伊瑪目對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已經徹底不聞不問了,他只要我們不把槍帶進清真寺,其他的就睜隻眼閉隻眼。」

  「還有一小部分在迷幻貓據點留守,剩下大概兩百多人分布在街頭。」

  「主要是負責放風,觀察西區其他幫派的動向,順便幫我們盯著警局那邊的動靜。」

  里昂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立刻說話。

  一百五十人的武裝力量,其中還有一半是退伍老兵,這個人數已經是一個步兵連的程度了。  這到底是什麼概念?

  得先從西雅圖這個城市的流浪漢情況說起。

  每天晚上,西雅圖這座城市都有將近一萬八千人躺在收容所或者街頭。

  如果把時間拉到一年之內,有過這麼一段流浪經歷的人會超過五萬。

  不是所有人都會一直流浪的,有些找到了零工重新租房,有些死在了某個冬天的橋洞下,有些離開了西雅圖去其他城市碰運氣。

  有人不再是流浪漢,那自然會有新的人變成流浪漢,但不管怎麼說,每一天夜晚,這座城市街頭的流浪漢數量都穩穩在一萬八千這個數字附近。

  而在這群人裡面兵源的充足程度,遠遠超過了正常人的想像,根據官方的報導,退伍老兵在流浪漢裡面占了接近十分之一。

  所以西區的流浪漢里不愁找不到老兵。

  對麥克阿瑟來說,他只需要從這些人里把還能站起來的挑出來,放進他那個訴苦大會裡滾幾輪,再發一把槍,就能得到一批現成的步兵。

  而戰鬥力的對比就更直接了。

  街頭黑幫那種貨色大部分是嗑藥嗑傻了,拿著一把沒保養過的格洛克對著路燈清空彈匣的爛仔。

  真正能打的都得是前軍人出身的人,比如像蝮蛇那種背景的傢伙。  但基本上沒有黑幫有那個格局去養。

  所以里昂手裡的人拿到街頭上去,對面哪怕是幾十人級別的幫派火拼,這邊只要能拉開陣型,老兵們甚至都不需要用太大的個人武勇,光憑紀律和戰術配合就能碾壓。

  「乾的不錯。」

  里昂收回思路,坐直了身子。

  麥克阿瑟的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神色,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個啤酒瓶蓋勳章。

  「第二件事。」里昂說。

  「托馬斯那邊的ngo註冊搞定了?」

  「早搞定了。」

  麥克阿瑟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里昂。

  「501(c)(3)免稅非營利組織,全名叫『西雅圖鐵鏽帶老兵與社區互助會』,註冊地址用的是聖史蒂芬教堂的偏廳,也就是安德森牧師的教堂。」

  「從法理上講,我們現在所有的收容所,物資倉庫甚至這個保齡球館,只要不在裡面翻出槍來,都是受聯邦法律保護的合法慈善機構。」

  里昂翻開文件,掃了幾眼。  托馬斯的筆跡整齊,在東方送來的指示之下,他把所有部分的信息都填的滴水不漏。

  「乾的不錯。」里昂說。

  「托馬斯最近怎麼樣,他經常來你這邊吧?」

  麥克阿瑟說:「還在看那本你給他的書,說他現在有很多思考和迷茫,但他似乎也找到了方向,早就不再把希望寄托在那個拿泥巴捏人的上帝身上了。」

  「在某種意義上,他完成了對舊的信仰的祛魅,但還沒完全建立起新的信仰。」


  「這個過程需要時間,我建議不要催他。」

  里昂盯著麥克阿瑟看了幾秒。

  這位參謀長的一番話讓里昂甚至懷疑他是不是一個美國人,提到「祛魅」這個詞的時候,好像他早就在某個時刻經歷過同樣的事情。

  「你也研究過那本書?」

  「當然。」

  「行。」

  里昂沒繼續深究這個話題,把文件還給了麥克阿瑟。  「第三件事,據點裡有內鬼。」

  麥克阿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我們內部有耗子?」他的聲音壓低了,右手下意識的摁在了腰間的魯格手槍上。

  「而且是兩個。」里昂伸出兩根手指。

  「fbi在邪教暴動之前就安插進來的臥底探員,偽裝成流浪漢混進了迷幻貓據點。」

  「在暴動當晚,他們在據點內肯定親眼看到了據點的重火力,也看到了我們在二樓架設的步槍和m249機槍。」

  麥克阿瑟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立刻去把他們抓出來處理掉。」麥克阿瑟站起身。

  「坐下。」里昂打斷了他。

  「這兩個人的情況有點特殊,他們雖然是fbi的探員,但根據我收到的情報,他們向上級匯報的時候隱瞞了我們這裡的真實武裝情況。」

  「他們告訴fbi總部,『迷幻貓』只是一個和平,互助的難民收容所。」

  麥克阿瑟愣住了。  「他們為什麼要瞞報?我們沒人給他們塞錢吧?」

  「而且長官,你居然能拿到fbi內部這麼詳細的情報!?」

  里昂頓了頓,看著麥克阿瑟的眼睛,沒有說明自己信息來源的打算。

  「他們大概是看到了我們是怎麼救濟流浪漢的,以及我們這幫人是怎麼在這裡抱團取暖的。」

  「這說明他們對他們所效忠的那個聯邦體制已經產生了懷疑。」

  「你要把這兩個人揪出來,單獨找個房間。」

  「不用動粗,直接跟他們攤牌,告訴他們,我們知道他們的身份。」

  「你要跟他們談談,看看能不能把他們爭取過來,讓他們變成我們在fbi內部的眼線。」

  麥克阿瑟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明白,找間諜和攻心戰,我擅長這個。」

  「還有一個問題,現在fbi西雅圖的局長卡爾·布拉德已經因為這件事暴怒了,下令要調動hrt強突迷幻貓。」

  「我們時間不多,抓到間諜後就得立刻把主力撤出去。」  麥克阿瑟臉上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撤到哪?」

  「東區。」

  里昂指向了地圖上東區偏北的位置。

  「之前我們ngo掛靠的時候,那個東區的牧師吉布斯不是談下了一棟公立圖書館嗎。」

  「那個地方一開始我沒打算讓他租,後來因為我們人數上來了,我就改口讓他租下來了,本來是打算用來做分流收容所的,現在,它將成為我們在東區的新據點。」

  「位置在東區警察局分局的東南邊,第九街,占地大概四千平方英尺,自帶中央空調和消防噴淋,周圍全是低層住宅。」

  「從現在開始,你帶著全部武裝分批轉入那個圖書館,以此為契機,把東區黑幫的街道吃下來。」

  「怎麼轉移?」

  「化整為零。」

  里昂指著地圖上的幾條主幹道。

  「每次轉移不超過十個人,穿普通衣服,避開主要交通幹道。」  「轉移時間放在深夜和凌晨,分幾個批次,兩天內完成主要轉移。」

  「到了東區之後,所有人員不得主動對外透露自己是從西區來的,更不要跟任何人提起ray fong和迷幻貓。」

  「如果有人問,就說你們是一夥剛從波特蘭那邊被趕過來的黑幫,正在找新地盤。」

  麥克阿瑟的眼睛亮了起來。

  「對。」

  里昂看著他。


  「我們要讓東區的那些黑幫以為他們面對的只是一群從外地流竄過來的亡命之徒,這樣我們才方便搶占他們的地盤,要是他們一上來就怕了,他們就蟄伏起來了。」

  「隱藏實力,以弱示敵,就這個意思。」

  「留守的人怎麼安排?」麥克阿瑟問。

  里昂說,「留二十個老弱病殘繼續住迷幻貓,演好難民收容所,其他人全拉到東區。」

  里昂接著說道:「還有,從現在開始,為了避免新的眼線進入,減緩西區的所有招新。」

  「東區那邊過去之後,為了避免暴露,在東區一個人都不要收,等我們在東區站穩腳跟,fbi的突襲也結束後再考慮擴充。」  「對外圍的近千人暫時保持現狀,讓他們繼續待在清真寺和街頭放風,給fbi等人我們大部隊還在西區的假象。」

  麥克阿瑟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拿起了紙筆,飛快的記錄著。

  「武器裝備的轉移呢?」麥克阿瑟問。

  「長槍和彈藥由沃特負責拆解打包,藏在車輛底板夾層里,跟轉移建材和日常到處收廢舊家電的車一起混過去。」

  「都明白了嗎?」

  老頭的眼睛裡閃爍著久違的狂熱。

  「保證完成任務,長官。」

  ……

  里昂離開保齡球館後不到五分鐘,麥克阿瑟就把桌上那份「市政廳布防方案」推到了一邊,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了一本厚重的黑色活頁夾。

  他沒有去通知任何人,也沒有召集什麼緊急會議。

  抓耗子這種事,動靜越大,耗子鑽的越深。

  封面上用記號筆寫著「人事檔案」,這是據點裡完整的核心成員名冊。  一百五十個人,每個人的姓名,年齡,籍貫,學歷,服役經歷,推薦人,加入時間,以及里昂通過警局內網查到的犯罪記錄和背景全在這裡。

  fbi派間諜的話,主要應該是兩種類型的人。

  第一種是真正的流浪漢。

  他們收買流浪漢,讓他們作為內線臥底到自己這邊。

  第二種是fbi內部的特工。

  他們偽造了特工的檔案,然後讓特工潛入這裡。

  麥克阿瑟決定先排查第二種情況,因為這種人的背景畢竟是假的,更容易排查。

  如果按照第二種情況找不出可疑的對象,那麼再按照第一種情況去排查。

  麥克阿瑟翻開第一頁。

  老焊,原波音外包車間壓力容器焊工,tig/mig/氬弧焊全證,老婆跑路後破產流浪。

  加入時間:迷幻貓據點被接手的第一個晚上。

  推薦人:無。  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那天晚上長官是隨機進的迷幻貓後門,裡面的人雖然全是陌生的,但是聯邦調查局不可能提前知道里昂會去哪裡,更不可能提前把臥底塞進那棟樓。

  如果他們是fbi的臥底,據點早就沒了。

  麥克阿瑟把老焊的檔案拿出,放在了最左側的一疊文件上。

  這疊文件代表著「絕對清白」。

  還有架子工,衛衣男,矮胖黑人,螺絲刀男,垃圾箱哲學家。

  這六個人的檔案全在這一疊里。

  然後是雷。

  前陸軍第一步兵師退伍老兵,因ied致殘被退伍軍人事務部踢皮球,淪落街頭。

  長官在理髮店側巷招攬的。

  那天晚上的衝突是隨機發生的,雷拔出螺絲刀反抗長官也是正常的應激反應,不可能是演出來的。

  雷歸入「絕對清白」。  沃特·馬歇爾。

  前海軍陸戰隊第三裝甲師維修營一級軍士,因演習事故被官僚甩鍋,退伍後被補助金遲遲不來拖垮。

  麥克阿瑟在據點日常的時候親自確認過他的技術背景,沃特能跟他聊起謝爾曼坦克的細節,他的背景不可能是假的。

  沃特歸入「絕對清白」。

  然後是格里芬的小隊。

  前遊騎兵格里芬,前黑鷹機修庫珀,前坦克手布巴,前精確射手丹尼爾,以及另外八個退役老兵。


  他們在南區橋洞裡一起住了好幾個月,格里芬是他們的頭兒,當初是看了清真寺羊肉攤的視頻才決定整隊來投靠的。

  fbi不可能在幾個月前就預測到這群人會投靠里昂,更不可能提前在那個橋洞裡安插兩個臥底。

  格里芬小隊歸入「絕對清白」。

  埃爾頓,賈維斯。

  兩個人是同時從清真寺帳篷區拉來的建築工人,互相認識。

  被招攬後又在迷幻貓搞了很久的裝修,最後開著泥頭車創死了邪教先知。  一起殺人放火過,這交情假不了。

  歸入「絕對清白」。

  麥克阿瑟一頁一頁往下翻。

  他用了大概四十分鐘就把一百五十個人挨個過了一遍。

  絕大多數人都能在「絕對清白」那疊檔案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要麼是最初的迷幻貓班底,要麼是互相之間有長期共同流浪經歷的群體,要麼是退伍老兵里被同伴認證過軍事背景的。

  最後,麥克阿瑟手裡只剩下了七份檔案。

  這七個人有一個共同點,加入時間都在據點的武裝擴充進行的如火如荼,人員快速膨脹的時候。

  他們沒有擔保人能替他們打包票,說「這傢伙我認識好幾年了」。

  他翻開每份檔案,快速掃了一遍基本信息。

  看起來都天衣無縫。

  工廠倒閉失業,離婚破產,因為醫療帳單被趕出公寓。  故事都很標準,也很美式。

  其中兩個人的名字很快就跳進了他的視線。

  湯米·李。

  檔案上寫著小學畢業,原南加州農田勞工,無服役經歷,流浪原因記為「僱主破產工資未付」。

  山姆·布魯克斯。

  檔案上寫著中學輟學,前阿拉巴馬州洗車行雜工,無服役經歷,流浪原因記為「被房東驅逐」。

  麥克阿瑟合上檔案,走出了辦公室。

  他先是去找了老焊。

  他們在走廊盡頭低聲聊了十來分鐘,話題很隨意。

  麥克阿瑟問這些新人幹活怎麼樣,訓練認不認真,有沒有偷懶。

  老焊沒有意識到麥克阿瑟在幹什麼,只是說大部分還行。

  他說的都是些日常的東西,無非是有個叫湯姆的傢伙在搬家電的時候對抬重物有些不情不願,但也只是叨叨幾句。  有個戴眼鏡的瘦子做事很認真,不太愛說話之類的,都是些意義不大的消息。

  麥克阿瑟點了點頭,讓他回去了。

  接著他又走訪了好幾個人,把最初的班底先找了一趟,大部分人都沒有提到什麼異常,直到他找到了垃圾箱哲學家。

  垃圾箱哲學家正在廚房切胡蘿蔔,圍著一條圍裙,臉上沾著一層薄薄的麵粉。

  「將軍,我這鍋湯還差二十分鐘就燉好了,你要是這個時候找我,我得讓這鍋湯延期一小時。」

  「不會耽誤你太久。」麥克阿瑟坐在他對面,把檔案上那七個人的名字拉了出來。

  「你和他們有沒有接觸過?」

  垃圾箱哲學家手裡的菜刀停在了半空中。

  「你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回答我的問題。」

  垃圾箱哲學家把胡蘿蔔推到一邊,整個人突然變的正經了一些。

  「啊,那個叫湯米·李的,還有那個叫山姆·布魯克斯的,我跟他們聊過。」  「那個時候他們還是外圍,在收拾廢舊家電,當時那個山姆·布魯克斯罵我是瘋子,另一個人沒罵我。」

  「罵你的那個,你還記的他什麼反應嗎?」

  「他當時罵我「這白痴連單詞都拼不對,還在那扯什麼體制」。」垃圾箱哲學家回憶的很認真。

  「另一個人呢。」

  「另一個人是叫湯米·李,他沒罵我。」垃圾箱哲學家說,然後他的表情變的有些古怪,像是在回憶什麼讓他意外的事。

  「他一直在聽我說話,從頭到尾除了順著我的話往下問,沒有打斷我的話,甚至在我講完之後,他的表情很複雜,好像在想什麼。」


  「你覺得他聽懂你的話了嗎?」

  「我覺得他聽懂了。」垃圾箱哲學家歪了歪頭。

  「或者說,他至少聽懂了一部分,雖然他看起來不太確定,但至少他在想這個問題。」

  「其他流浪漢聽到你的話之後一般是什麼反應?」

  「大部分人都當我是瘋子,或者覺得我腦子被毒品燒壞了,沒什麼好多想的。」垃圾箱哲學家聳了聳肩。

  「所以我記的他們,因為很少有人聽完我的話之後不笑。」  「這個人能聽懂你的理論,但他檔案上的學歷是小學畢業,你覺得正常嗎?」

  垃圾箱哲學家的眼神罕見的嚴肅了一些。

  「不可能。」

  「將軍,我說個事你別笑。」

  「你說。」

  「我搞那套東西,也跟一些大學生聊過,哪怕是大學生,除非是學人文社科的,否則也跟不上我的思路。」垃圾箱哲學家咽了口唾沫。

  「這就是問題所在。」麥克阿瑟說。

  「所以……他是……」

  「他是受過專業高等教育的人。」麥克阿瑟拿起檔案,「而這份檔案上說,他只是個南加州農田的勞工。」

  「他們兩個人是不是經常呆在一起?」

  「我想是的,將軍,那天他們就呆在一起,好像互相認識一樣。」垃圾箱哲學家說。

  麥克阿瑟把檔案合上,對著垃圾箱哲學家開口:「謝謝你,你幫了大忙,你的湯還剩二十分鐘,現在繼續做吧。」  垃圾箱哲學家看向麥克阿瑟:「你不覺得我腦子被毒品燒壞了?」

  「你只是把東西說的太繞了。」麥克阿瑟轉身往辦公室走。

  「以後跟人說話多用簡單的例子或者乾脆用短句。」

  垃圾箱哲學家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時繼續問道。

  「將軍,這兩個人是不是那種會壞事的人?」

  「不好說。」

  麥克阿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回去廚房。

  返回辦公室後,麥克阿瑟安靜了下來。

  他把那兩份檔案單獨放在桌面上,把其餘五份檔案收進了抽屜。

  「湯米·李」和「山姆·布魯克斯」。

  這兩個其實分別就是珀金斯和米切爾。

  麥克阿瑟從抽屜里取出一張廢紙,寫了幾行字,然後放在了一邊。  他拿起了對講機。

  「雷,去外面找一下那個叫山姆·布魯克斯的和那個叫湯米·李的,就說參謀長想了解一下他們最近的訓練情況,讓他們來指揮室一趟,你先在外面幫著看住他們。」

  「收到。」

  對講機那頭雷的聲音頓了頓,顯然在消化這個指令背後的含義。

  「需要我帶傢伙嗎?」

  「不用,這事不適合搞大。」

  麥克阿瑟把對講機擱在檔案旁邊,拉好大衣的領口,坐直。

  ……

  雷很快就帶著兩個人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長官,人帶到了。」

  雷站在門口,魁梧的身軀把門框擋了一大半,他看了裡面一眼,「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說完,他反手把門關上,腳步聲停在門外沒動。  辦公室里只剩下麥克阿瑟和那兩個穿著髒兮兮衣服的流浪漢。

  左邊那個個子稍矮一點的,是檔案上叫湯米·李的珀金斯。

  他的呼吸有點急促,進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站穩。

  右邊那個頭髮油膩的是化名山姆·布魯克斯的米切爾。

  他進門後掃了一眼房間,目光在麥克阿瑟臉上停了半秒,然後就移開了。

  在這群每天只為了填飽肚子而奔波的流浪漢眼裡,麥克阿瑟可能只是個腦子被炸彈震壞,天天沉浸在二戰或者韓戰幻覺里的退伍老瘋子。

  但米切爾不這麼想。

  他在這個據點裡混了半個多月,親眼看著這個老頭是怎麼把一盤散沙的流浪漢編成連隊,又是怎麼在那個血腥邪教暴動的雨夜裡有條不紊的布置火力的。


  米切爾在fbi幹了好多年反間諜,他非常清楚,這種排兵布陣的能力和面對混亂時的掌控力,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退伍大頭兵能有的。

  這老頭以前在軍隊裡起碼是個高級將領級別的角色。

  所以,當雷把他和珀金斯從外面的工作區單獨拎進這間辦公室的時候,米切爾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限。

  他走進辦公室後,腳步很自然的往右邊挪了兩步,後背貼上了靠近牆角的位置。  這個站位是下意識的,能把整個房間和門口的動靜都收進視野里,並且保證背後不會受敵。

  珀金斯則顯的有些侷促,兩隻手交疊在身前,站在辦公桌正前方。

  麥克阿瑟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了米切爾身上。

  「不用那麼緊張,山姆。」

  山姆抬起頭。

  「緊張?」

  麥克阿瑟用下巴指了指他背後的牆。

  「你不用靠著牆站,我這個地方雖然不是什麼好地方,但也不至於有人在你背後幹什麼。」

  米切爾的後背僵了一下。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個下意識的戰術動作已經暴露了太多信息,但他還是強行穩住表情,乾笑了一聲。

  「將軍,您在說什麼呢,我只是覺得站在這邊比較有安全感,外面那些人拿槍的樣子挺嚇人的。」

  麥克阿瑟沒有理會他的辯解,視線轉向了站在中間的珀金斯。  「叫你們過來,就是想聊聊訓練的事,你們倆以前有沒有經常用槍?」

  米切爾搶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市井混混那種滿不在乎的腔調。

  「玩過啊,我老爹以前是個紅脖子,最喜歡收集那些破銅爛鐵,我從小就跟著他在後院打啤酒瓶,後來槍被收債的拿走了,我也就沒怎麼碰過了。」

  麥克阿瑟點了點頭,對此不置可否,然後看著珀金斯。

  「你呢,湯米?」

  「我……我沒有。」珀金斯咽了口唾沫,眼神微微閃躲,另一邊的米切爾聽到珀金斯的回應,眼角抽了一下,但是沒法出言提醒。

  「我以前連獵槍都沒摸過,最近跟著訓練才學的。」

  「是嗎。」

  麥克阿瑟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珀金斯面前。

  「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上。」

  珀金斯猶豫了一秒,還是慢慢把雙手伸了出去,他的手心有些發汗。

  麥克阿瑟低下頭,目光落在珀金斯右手的虎口和食指的內側。  那裡有一層厚厚的,發黃的老繭。

  「在農場幹活,繭子通常長在掌心和手指根部,因為你要握鋤頭,搬重物。」

  麥克阿瑟抬起頭,直視珀金斯的眼睛。

  「你虎口和食指側面的這種繭子,是長期握持手槍握把,並且頻繁進行拔槍,據槍動作摩擦出來的。」

  「這種位置的老繭,不是你在據點裡摸了幾天黑槍就能磨出來的,這需要長年累月的專業訓練。」

  「不是跟我說沒有用過槍嗎。」

  珀金斯的手猛的縮了回去,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麥克阿瑟退後半步,目光在兩人中間掃過,語氣冷了下來。

  「還有必要繼續演下去嗎?」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珀金斯的呼吸變粗了,他看了米切爾一眼,眼神不知所措。

  他雖然是fbi的探員,但是這種潛伏任務還是第一次出,心理素質顯然還做不到在被戳穿底細後依然面不改色。  米切爾則是一臉鎮定,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市井氣瞬間褪的乾乾淨淨。

  他站直了身體,後背離開了牆角,眼神變的銳利起來。

  「你怎麼知道的?」

  米切爾沒有否認,既然對方已經把話挑明到了這個份上,再裝傻只會顯的自己像個小丑。

  麥克阿瑟回到辦公桌後坐下。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們不僅是fbi的人,我還知道,你們向總部匯報的時候,隱瞞了我們這裡的真實情況。」


  米切爾咬了咬牙。

  他們瞞報據點重火力的事情,只有他和珀金斯兩個人知道,那份簡報是他用加密通道直接發回總部的。

  這個老頭怎麼可能連這種絕密的情報都知道?他們在美國聯邦調查局內部難道也有眼線?

  這到底是什麼程度的人脈?

  米切爾強壓下心頭的震驚,死死盯著麥克阿瑟。  「所以呢?」

  「既然你們什麼都知道了,把我們單獨叫到這裡來,是打算滅口嗎?」

  「如果要滅口,雷現在已經進來打掃衛生了。」

  麥克阿瑟收回檔案。

  「你們既然沒有在簡報里把我們的底細賣出去,沒對我們造成實質性的損害,我們自然也沒有興趣在地下室里多弄出兩具屍體。」

  他看著米切爾和珀金斯。

  「我覺得,我們是可以合作的。」

  珀金斯聽到這話,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

  「合作?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麥克阿瑟說。

  「你們向fbi總部遞了假消息,說迷幻貓只是個和平的難民收容所。」

  「如果後續上面追查起來,比如派人來實地核實,你們說『迷幻貓』只是個難民收容所,結果他們翻出來別的東西,這事怎麼說?。」  麥克阿瑟攤開手。

  「你們兩個的下場會是什麼,不需要我多描述吧?」

  米切爾和珀金斯都沒說話。

  瞞報重火力武裝在局裡絕對是重罪,上軍事法庭都有可能。

  「所以我給你們一個方案。」

  麥克阿瑟繼續說道。

  「至於我們之後更深入的合作,可以先不談,那需要時間慢慢溝通,現在不急。」

  「眼下,我會派人把你們兩個送回迷幻貓那個舊據點。」

  「你們在保齡球館待了這麼久,應該也大概知道,迷幻貓那邊現在沒多少武裝人員,全是些老弱病殘在那邊維持收容所的運營,支鍋熬粥之類的事情。」

  麥克阿瑟淺笑了一下。

  「你們待在那裡,如果fbi真的派人來查,你們看到的東西和你們報上去的東西是對的上的。」

  「這樣,在局裡你們不僅沒有責任,反而證明了你們的情報是準確的。」  珀金斯和米切爾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震驚。

  這老頭不僅不殺他們,反而還順手幫他們把瞞報的雷給排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米切爾皺著眉頭,他可不相信街頭有免費的午餐。

  「我說過了,這是合作的基礎。」

  麥克阿瑟靠在椅背上。

  「說起來,你們在據點裡待了半個月,你們怎麼看這裡?」

  米切爾緊閉著嘴唇,一言不發。

  他作為一個資深探員,雖然之前被珀金斯攔下了匯報,但是依然對這種脫離體制的武裝抱有極大的排斥。

  珀金斯則顯的複雜得多。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星條旗,又看了一眼麥克阿瑟。

  「我看到了很多……不該在西雅圖街頭出現的東西。」  珀金斯的聲音有些發澀,「想法……比較複雜,要說的話,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說,我不知道這到底算什麼,腦子裡很亂。」

  麥克阿瑟點了點頭,好像這個回答早在他意料之中。

  「腦子亂就慢慢想。」

  「我剛才說的合作一直有效。」

  麥克阿瑟把桌上的幾份文件疊好。

  「你們去了迷幻貓之後,那邊會非常清閒,每天除了混日子沒什麼事干,你們可以在那邊好好想一想。」

  「既然選擇了瞞報,說明你們對這個體制的某些東西已經有所不滿了,你們內心深處還是希望這個據點能活下去的。」

  他看著兩名探員。

  「那就不是沒得聊,對吧?」


  「當然,談理想太虛無縹緲了。」

  「雖然有點俗,但我們可以提供一些資金,當然,你們也許不是很在乎這個,畢竟你們之前瞞報消息的時候也沒收我們的錢,不過它至少代表著誠意。」

  「雖然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珀金斯沒有回答,米切爾靠在牆角也沒有說話。

  麥克阿瑟也不在意,拍了拍手。

  「行了,談話結束。」

  麥克阿瑟站起身,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雷。」

  門立刻被推開,雷走了進來。

  「把他們兩個帶上,送去迷幻貓那邊,交給老弱病殘那一組,給他們安排兩個好點的床墊。」

  「是,長官。」

  雷走到兩人身邊,偏了偏頭。

  米切爾深深的看了麥克阿瑟一眼,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珀金斯猶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門關上後,麥克阿瑟重新坐下。  他拿起手機,調到了ray的不記名手機號碼。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