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四十分,這個時間點正是那位胖子代理市長哈維·克萊門特接近下班的時間。
里昂把車停在了市政廳西側兩條街外的一棟牙醫診所後面,推門下車。
冬天的西雅圖天黑的早,街燈已經亮了。
他從後備箱裡取出了兩把從寒鴉手裡順來的武器,hk416突擊步槍掛在右側腋下的戰術槍帶上,外面罩了一件風衣。
sr-25半自動狙擊步槍則被拆解後塞進了一個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帆布工具包里。
兩把槍都擰著消音器。
里昂沿著輔路走到了之前和伊娃約定好的觀察位,市政廳正門斜對面一棟五層老公寓的樓頂。
鐵梯在樓體背面,鏽跡斑斑,踩上去咯吱作響。
推開天台沒鎖的鐵門,伊娃正蹲在矮牆後面,面前架著一台從acu順來的警用望遠鏡。
聽到腳步聲,她頭也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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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維剛才在辦公室露了個臉,窗簾沒拉,正在喝咖啡,我提醒他那邊注意隱蔽了。」
里昂走到她旁邊蹲下,把工具包擱在腳邊,按住了領口的通訊器。 「各單位注意。」
「目標如果出現,不需要鳴槍,也不需要等他們把槍掏出來。」
「只要確認了身份和意圖,優先聯繫我,我會把他們原地處理掉,你們負責把屍體直接塞進後備箱帶走。」
「我重複一遍,不准讓他們開第一槍,最好連一點聲音都不要有。」
耳機里傳來幾聲簡短的「收到」,隨後通訊頻道恢復了靜默。
伊娃放下望遠鏡,轉過頭看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什麼表情。
「今早的新聞我看了。」
「哪個新聞?」
「三百個老兵在公海自殺的那個。」
伊娃頓了頓。
「現在民主黨那邊應該是一團糟吧?」
「差不多。」里昂開始組裝sr-25,把槍管擰進了機匣,咔嚓一聲鎖死。 「我不理解。」
伊娃靠在牆上,語氣困惑。
「按照我現在看新聞的理解來看,民主黨應該是處於很大的劣勢。」
「新聞都在罵他們,那些死了的老兵背後又牽扯出了一大堆爛帳,連退伍軍人事務部都被拉出來鞭屍了。」
「在這種時候,他們還敢派殺手來刺殺哈維?從務實的角度來看這不合理。」
她皺著眉。
「如果刺客被抓了,或者刺殺失敗了,哪怕是個人都知道這是民主黨指使的。」
「那不是會更糟糕嗎?會讓局勢對他們更加不利吧?」
里昂把手裡的sr-25架在天台邊緣,擰上瞄準鏡,調了一下目鏡的屈光度。
「你是個好殺手,伊娃。」
里昂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但你顯然沒幹過競選經理的活兒。」 「『大家都知道是民主黨乾的』和『定性為民主黨乾的』,是兩碼事。」他說。
伊娃沒打斷他,等他繼續往下說。
里昂斜靠在天台矮牆上,把嗓音壓到剛好能讓伊娃聽見的程度。
「你應該知道這個事,24年7月份的時候特離譜在賓州集會被槍擊了。」
「對,耳朵被打穿了,拍了一張很經典的照片。」伊娃說。
「那你覺得是誰幹的?」
伊娃沉默了兩秒。
「民主黨。」
「證據呢?」
伊娃張了張嘴,沒說話。
「是吧。」
里昂把瞄準鏡的防塵蓋彈開。 「全世界都知道是民主黨乾的。」
「特離譜,共和黨,福克斯新聞全都知道,隨便一個在酒吧里喝多了的老紅脖子也能跟你扯上幾個小時。」
「但是事發之後,有誰被逮捕了嗎?有任何民主黨大佬真的被送進了監獄嗎?民主黨那邊承擔了什麼實質性的後果嗎?」
里昂豎起一根手指。
「零。」
「這件事唯一的後果,就是特離譜在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帶著纏繃帶的耳朵登台,全場高呼『戰鬥』,然後直接把那次大選拿下了。」
「但也就到這個程度了。」
里昂轉過頭看著伊娃。
「最後背鍋的是特勤局。」
「國土安全部監察長報告,事發前本地警察局發出了102條無線電通信預警,但特勤局均未收到,原因說是雙方未建立聯合通信室。」
「報告還說槍手用無人機勘察現場近9分鐘,但特勤局的反無人機系統因故障和人員培訓不足未能運行。」
「當然,我估計如果這事是真的,那也不算背鍋,特勤局被收買了是肯定的。」 「這還是對準總統的刺殺,受害者後面當了總統。」
「結果民主黨內部連一個出來背鍋的替罪羊都不用推,只不過是輸了一次大選。」
「所以我甚至可以說我們現在安保的水平比總統的安保水平還高你信嗎。」
伊娃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個事情。
「這套東西,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改變不了。」里昂補充道。
伊娃看著遠處市政廳亮著燈的窗戶。
「ok。」
她點了點頭,語氣里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
「既然刺殺對他們來說這麼安全,就算被抓了也只需要損失一些信譽和公眾形象,不會真的有人進監獄……只是安心輸掉一次選舉。」
「那你為什麼無線電裡面說要直接把殺手按死,不利用這次機會搞個像是特離譜一樣的場面?」
伊娃轉過頭看他。
「讓殺手開槍,然後借這個『現任代理市長遭到刺殺』的新聞,繼續攻擊民主黨或者送斯特林上位。」 「這對於你現在掌控的勢力來說,不是更有意義嗎?」
里昂從矮牆後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也不行。」
「思考之後發現理由挺多的,你要先聽哪個?」
伊娃撇了撇嘴,沒說話,意思是隨便。
「哈維必須活著,而且必須是能坐在辦公室里蓋章的那種活著。」
他用大拇指比了比身後那棟亮著燈的市政廳大樓。
「他是個慫包,但他現在確實是西雅圖的代理市長。」
「只有他活著,且能正常握筆簽字,我這邊才能通過他的手讓我這邊要幹的事情具有法律效力。」
「如果我放任那些殺手開槍,萬一他們瞎貓碰上死耗子,一顆跳彈打穿了哈維的動脈,或者哪怕只是把他嚇出了心臟病送進醫院,導致他無法履行職務,西雅圖的權力就會再次出現真空。」
伊娃微微皺眉。
里昂的眼神變的冷酷起來。 「我沒機會去賭民主黨在州長那邊有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法條說了什麼緊急預案,萬一他們藉口局勢動盪,直接從州首府空降一個民主黨強硬派過來強行接管市政廳呢?」
「畢竟這裡州長還是民主黨。」
「退一萬步說,就算重新在市議會選代理市長,哈德森死了,哈維也死了,剩下七個人,民主黨只要捏死手裡的四票,我這邊反正湊不夠卡死選舉的四票了。」
「所有的布局都建立在哈維能安安穩穩在這個位置上坐滿六十天的基礎上。」
「我不會拿整個盤子去賭幾顆不長眼的子彈。」」
里昂看著她。
「哈維必須活著,沒有任何妥協的餘地。」
伊娃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還有嗎?」
「聯邦那邊。」
里昂把身子稍微探出矮牆,掃了一眼樓下輔路的動靜,確認沒有異常後縮回來。
「fbi和cia現在就在等一個藉口介入西雅圖。」 他省略了從維克多那裡獲取情報的環節,直接把結果告訴了伊娃。
「要是市政廳門口發生了槍擊案,甚至直接是刺殺代理市長,那fbi就又有理由了。」
「這叫本土恐怖襲擊,他們可以跳過地方警局,直接派人接管整個街區的安保,把街道封鎖。」
「到時候市政廳周圍半英里全是聯邦特工,我這邊的所有人都會被納入監控,我每天去哪,見什麼人,都得繞半個城換好幾趟車。」
里昂看著伊娃。
「我不可能在這種環境下去搞那些該搞的事情。」
「所以儘量不能讓殺手開槍,連槍聲都最好不能有。」
伊娃垂下眼帘,沉默了幾秒。
「哦對,你猜猜麥克馬洪為什麼敢在劣勢期還派人來刺殺?」
伊娃想了想。
「因為他覺得這件事的成本很低。」
「沒錯。」 里昂把槍放下來。
「對他來說,派幾個廉價殺手過來打一槍,成本不超過五萬美金。」
「打中了,他逆轉全局,打不中,按照慣例,頂多新聞媒體罵他幾天,反正他又不用坐牢。」
「所以就算我們現在加強安保,防住了第一波,他如果不知道收斂,那就還會有更多波次,雖然我估計一次他就收斂了,畢竟沒人想當下一個哈德森。」
「但是不管怎麼說,我第一次就要給他留下深刻一些的印象。」
「如果你派出去殺人的槍手,在光天化日之下開了槍,然後被警察當場擊斃或者抓獲,你會怎麼想?」
伊娃想了想。
「我會覺得對方安保很嚴密,然後我會去查這個死掉的槍手的背景,看看有沒有留下尾巴。」
「沒錯。」里昂點點頭。
「但如果,你派出去的人,在接近目標之前,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呢?」
「麥克馬洪就只能坐在辦公室里瞎猜了。」
「他不知道殺手是迷路了,還是拿著錢跑路了,或者是被我們抓住了正在審訊。」 「只要他想不出答案,他就會高估我們的防禦能力,覺得這地方比他想像的難啃的多。」
「到時候他會自己說服自己:與其繼續往這個無底洞裡填人,不如換個方向使力,甚至直接讓他們放棄這個市長的位置。」
里昂直起身。
「所以,殺手必須消失的無聲無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讓麥克馬洪把他們的下場腦補成一部恐怖片。」
伊娃沒說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覺得這個方案比她想的要陰險的多。
嗡——嗡——
里昂口袋裡的加密對講機突然震了兩下。
他掏出來,按下接收鍵。
碎嘴的聲音從聽筒里鑽出來,背景里隱約有風噪和遠處汽車的引擎聲。
「老闆,西南方向,南傑克遜街,三點鐘方向。」
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什麼。 「大概四百米外,有三個白人男性,走路姿勢不太對勁,像是在找方位。」
「他們穿的是深色夾克,其中最左邊那個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從口袋外側的輪廓來看,很可能揣著一把手槍。」
「看做派像是拿錢辦事的街頭黑幫,連專業的踩點都沒做,就這麼直愣愣的就來了。」
「需要我和寒鴉現在過去把他們解決了嗎?」
如果讓碎嘴和寒鴉動手,這兩名前特種兵絕對能幹淨利落的幹掉他們三個。
但這幾個街頭黑幫在里昂眼裡,那都是白花花的系統點數。
怎麼可能讓給別人。
里昂把對講機舉到嘴邊。
「你們先別動,繼續盯著,我馬上過去。」
「收到。」
里昂把對講機重新揣回口袋。
他轉過頭,看著伊娃。 「幫我繼續盯著市政廳正門和車庫出口,如果他們聲東擊西,有第二批人出現,立刻用對講機通知我。」
「ok。」
里昂推開天台門,走進了昏暗的樓梯間。
20點的力量和25點的超凡敏捷,在此時的里昂體內猶如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對付幾個連保險都沒打開的街頭混混,甚至連開槍都顯的有些多餘。
……
南傑克遜街的輔路上,三個穿著深色夾克的白人男性正沿著街邊往前走。
最前面那個剃著板寸,手裡夾著煙,邊走邊跟身後兩人說話。
中間那個把帽檐壓的很低,左手揣在口袋裡,背後有一個尼龍包。
最後面那個腦袋像撥浪鼓一樣到處亂轉,也不知道是在找什麼。
三個人都走的不快。
里昂從街角轉出來的時候,他們剛好經過一家墨西哥餐廳,門口堆著幾個發霉的紙箱。 里昂盯著三人的背影,皺了皺眉頭。
作為一個穿越前的東方人,他曾經覺得美國影視劇里那些反派殺手成群結隊,動不動炸坦克掀翻街區的場面實在太誇張。
直到他在西雅圖當了幾年巡警之後才發現,那種級別的反派在美國確實是少數。
現實中絕大多數所謂的殺手,就是這種剛從街頭被拿錢塞過來的癮君子,兜里揣著一把連膛線都快磨平的格洛克,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裡看。
里昂尾隨在他們身後。
他把風衣的下擺整理了一下,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距離他們大概四十米。
就在這時,眼前突然閃過一道淡藍色的半透明面板。
【任務觸發:粉碎民主黨的廉價打手】
【任務描述:民主黨高層麥克馬洪派出了三名街頭混混試圖刺殺代理市長哈維·克萊門特。
他們不專業,沒有背景,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僱主是誰。
但不管怎樣,他們拿著槍正朝市政廳的方向走。】
【威脅評估:極低】 【任務目標:阻止他們抵達市政廳(物理)】
【基礎獎勵:1000正義點數】
里昂的目光在面板上停了一瞬。
一千點。
對於現在需要存點數來應對後續深層政府的自己來說確實不多,但系統給的價位向來只和敵人的威脅程度掛鉤,不會輕易溢價。
這幾個貨也就是普通混混的水平,頂天了摸過幾天黑槍,別說專業的戰術素養,連個正經的踩點都不會做。
但是不管怎樣,蚊子腿也是肉,1000點夠兌換點零碎玩意兒了。
他把注意力從系統彈窗上收了回來。
里昂抬手按住領口的麥克風,壓低聲音。
「碎嘴,我現在的位置附近有監控嗎?」
碎嘴的聲音很快從耳機里鑽了出來:「等一下老大,我切個畫面。」
耳機背景里有輕微的鍵盤敲擊聲,大概是寒鴉正在操作一台可攜式的監控信號接收器。 過了大概三四秒,碎嘴回復道。
「有,你正前方二十米那個燈柱上就有一個市政監控攝像頭,街對面的便利店門口還有一個,這兩個是主要覆蓋你那條線的,其他還有一些在輔路。」
「老闆,要不要等他們繼續往前走?前面有個岔口,拐進去是條沒有監控的巷子,等他們走進去再從後面摸過去。」
里昂正要說話,頻道里突然插進了寒鴉的聲音。
「等一下。」寒鴉停頓了一秒,「監控還有,東邊那個牙醫診所門口還有一個私人攝像頭,角度比較刁鑽,但應該也能掃到人行道邊緣。」
碎嘴那邊傳來一聲低罵:「操,我看漏了。」
「能覆蓋到那個巷子的入口嗎?」里昂問。
「能,但是看不到裡面。」寒鴉回答。
他頓了頓。
「需不需要讓他們再往前走一段?」
「不用。」
「你們在原地待命。」 他沒做多餘的解釋,鬆開麥克風,繼續往前走。
天台上的碎嘴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他舉起了手裡的望遠鏡。
寒鴉正蹲在他旁邊,面前架著台可攜式監控信號接收器。
屏幕上在附近幾個街區的攝像頭畫面裡面來回切,其中一個窗口正對著里昂的傑克遜街。
「他說不用?」碎嘴嘀咕了一聲,把望遠鏡對準了里昂。
傑克遜街的輔路上行人很少。
一家關門的美甲店,塞滿黑色垃圾袋的垃圾桶,還有幾輛停在路邊的舊車。
三個混混還在往前走,最前面那個已經把煙抽完了,隨手彈進了路邊的排水溝。
里昂跟在他們後面,距離從四十米縮到三十米,再縮到十五米。
與此同時,他激活了【電子靜默】。
一股微不可察的電磁脈衝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
首先是路燈上那台監控攝像頭,他的工作指示燈毫無徵兆的從綠色跳成了紅色,畫面變成了一片雪花。 然後是更遠處的便利店攝像頭,還有牙醫診所門口的私人攝像頭,全部在同一時間失效。
碎嘴的眼睛貼著望遠鏡鏡片,手指摳著天台矮牆上的磚縫。
他看著里昂一步一步接近那三個人的後背,就好像在看一部恐怖片的慢鏡頭一樣。
「操。」碎嘴的聲音變的有些不太對勁。
「他走路怎麼好像一點聲音都沒有一樣,前面三個人是聾的嗎。」
碎嘴甚至能從對講機裡面聽到里昂那邊前面三人傳來的啪啪嗒嗒的腳步聲,還有踩碎樹葉的聲音,但是偏偏聽不到任何里昂的腳步。
就好像那個穿著風衣的身影是飄著移動的一樣。
寒鴉沒有說話,他的眼睛在里昂要求他們原地待命後也離開了監控屏幕,轉而通過狙擊槍的瞄準鏡看向了三個混混還有里昂。
瞄準鏡中出現了里昂的背影,寒鴉打了個寒顫,但不知道為什麼。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三個混混中最後面的那個,他下意識想回頭看看身後的街道,脖子稍微往後轉了轉。
里昂已經貼到了他背後。
那一瞬間,夾在中間的人還在對前面的人咒罵這該死的工作怎麼讓自己跑這麼遠。 走在最前面的寸頭男子還在自顧自的罵政府,說拿到錢後要去賭場泡上三天三夜。
至於身後的響聲,他們完全沒聽見,因為里昂根本沒讓動靜傳出一步。
他的左手捏住了最後面那人的脖子。
大拇指和食指卡在氣道兩側,指尖力道向內一扣,軟骨和筋膜在一瞬間被捏碎。
沒能發出一聲悶哼,只有一道極細的氣流從最後面那人張大的嘴裡擠出,隨即歸於沉寂。
中間那個人打了個噴嚏,退了一步,尼龍包撞在了最後那個男人的後背上。
然后里昂的右手已經到了。
他的動作沒有因為處理第一個目標而產生任何遲滯。
里昂的右手從外向內橫掃,前臂狠狠抽在了中間那個混混的右頸動脈上。
這記劈擊的威力在20點力量的加持下,直接震斷了男子頸內動脈的血管,他的大腦瞬間斷電。
男子連哼都沒來的及哼一聲,就翻著白眼往側邊倒去。
里昂順勢抓住了他衣服拉鏈的襟口,把他在半空中按住,拽了回來,手臂一支,同時鬆開左手,再略微攙扶了那具屍體一把,讓兩具屍體都無聲的軟到在了地上。 最前面那個寸頭男子還在說話,里昂從背後靠過來,已經殺了他左右兩邊的人,這傢伙到現在嘴裡那句話還沒蹦完。
「然後老子要把上個月那個婊子……」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街道上慢慢停了下來。
沒有人接話。
「戴夫?」
他回頭。
然後他看見了一張臉。
就在他背後不到一拳的距離,一雙眼睛正居高臨下的盯著他。
身後那兩個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然後多了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男人。
他第一反應還以為自己撞鬼了。
寸頭男聽到了自己心臟猛的撞在肋骨上的聲音,那東西跳的那麼響,耳朵里全是血涌動的悶響,一瞬間像是被人澆了一桶冰水。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間有沒有喊出聲,他的嘴張大,氣已經吸進去了,喉嚨也繃緊了。 但里昂已經動手了。
他才吸氣,里昂的手指就扣進了他的下巴。
兩隻手指搭在他下頜的關節上,指腹感受到了骨頭,然後向外一帶。
咔。
下顎從關節里滑脫,乾淨利落。
里昂甚至花了一瞬在心裡吐槽自己,當初在系統商城花點數學了【戰地縫合】技能,本來他是為了將來在戰場上缺血少藥時能給自己止血縫合,結果第一次派上用場竟然是在小巷裡卸人下巴。
這個技能裡面不光是有大量縫合相關知識,還有大量的解剖記憶和對人體骨骼關節的了解
不過確實用起來很順手。
關節的位置,怎麼拆開,卸脫需要施加多少力道,這些信息全在腦子裡排著。
以前他拆人關節只能靠蠻力,關節拆下來人也碎的七七八八了,現在效率高多了。
男子的大喊被悶死在了喉嚨里,嘴巴松松垮垮的張著,合不攏,舌頭在空蕩蕩的口腔里亂頂,只發出幾聲濕漉漉的咕嚕聲。
恐懼讓他下意識抬手,想推開這鬼東西,轉身想要拔腿跑,但里昂已經從後面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剛好讓他眼前發黑卻又不至於暈過去。 里昂把他拖進了岔口那條沒有監控的巷子,兩具屍體也被他拎了進去。
他抬頭掃了一眼路燈上的監控探頭,指示燈依然是紅色的,電子靜默的十秒還沒結束,監控畫面里還是一片熟悉的雪花噪點。
等干擾結束,畫面恢復的那一刻,南傑克遜街上已經只剩下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還在搖晃了,人行道上四個人已經憑空消失了,什麼都沒有剩下。
……
天台,碎嘴把望遠鏡從眼前挪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猛的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操。」
他把望遠鏡擱在矮牆上,使勁揉了揉眼睛,再拿起來。
巷口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我操。」
他又一次重複了一句。
「你他媽到底有沒有在看我操……」
「從動手到全部拖進巷子,最多十秒。」 「動作連貫的像他媽的一個長鏡頭,我還認為我在看電影。」
寒鴉沒理他,眼睛已經回到了監控上。
他的正事是確認附近沒有第三方目擊者。
他先是切到了市政路燈上的監控,順手刷新了一次。
畫面亮著,路燈還在閃,街道空無一人,沒有目擊者,看起來一切正常。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寒鴉把錄像回退了十秒。
畫面里,三個目標正走在人行道上,里昂正在接近他們,然後畫面突然變成了滿屏的灰色雪花。
沒有任何徵兆或者信號中斷的提示,就是突然花屏,持續了大概十秒。
寒鴉調出了另外兩個攝像頭的同步畫面,三個監控同時失靈了。
這可是三個不同品牌,不同年份,連接在不同線路上的攝像頭,他們居然在同一瞬間,一起花屏了整整十秒。
畫面恢復的時候,街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他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遠處的南傑克遜街,又低頭看了看監控畫面。
「這也太快了。」他喃喃自語。
里昂的秒殺速度他早有所預期,現在他主要是驚嘆在里昂動手的同一秒,周圍所有的監控探頭像接到指令一樣同時花屏。
市政廳內部有他們的人?
他其實知道里昂把ray手下的退伍老兵送進了市政廳的安保團隊,但是按照他的了解,裡面應該沒有人是專門去管監控的,這一塊應該是他們斯特林家的人在派人負責才對。
寒鴉盯著屏幕,喉嚨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在海軍陸戰隊的時候也跟最好的火力支援小組打過配合,但那得有通訊,還有預先校準的目標數據,然後是觀察手和炮手的來回確認。
這次里昂連一句話都沒說,他只是在按自己的節奏行動。
而那個幫他切掉監控的人必須繞過他們的權限,還要在里昂動手前的那幾秒內預判他會在哪裡動手,自動幫他掩護。
這種默契除非是事先排練過無數遍,或者……有人一直在實時盯著里昂的每一個動作,並且有能力在幾秒內做出反應。
那得是多高權限的人?
寒鴉強迫自己不再往下想。 另一邊的碎嘴使勁拍了一下矮牆,嘴唇都有點哆嗦。
「他上回在鋼鐵廠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碎嘴顯然不需要寒鴉的回答,他自己就能把話接下去。
「那次他牛逼嗎?牛逼,但是也沒到這種地步啊。」
「那次他好歹還用了狙擊槍,爬了外牆,跟我們還有個戰術配合,我也是開了幾槍,參與了正面戰鬥的。」
「這次呢?那就不對啊大哥,他直接走過去,像他媽去便利店買瓶水一樣走過去,然後就這樣,咔,咔,咔,十秒鐘,三個人,全他媽沒了!」
碎嘴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用極快的語速問道。
「他他媽是不是帶無限進化的?上次鋼鐵廠打完他就好像升級了一樣。」
「現在他卸人關節跟卸雞翅似的,這是人嗎?」
「他走路沒聲音的啊,拖屍體的動靜比我開冰箱還小,這是格鬥教學嗎?這跟半夜看恐怖片看鬼一樣啊臥槽。」
「哦對!」碎嘴一拍大腿,「就是鬼,那種從電視裡爬出來的東西,眨個眼的功夫就把人從屋裡拖進床底下的那種。」
「你閉嘴。」 寒鴉冷冰冰的打斷他。
碎嘴沒收聲,反而更來勁了。
「你不是前陣子跟我說你去上那個什麼太極拳的課了嗎?說什麼以柔克剛,練了大半個月了吧?」
「你現在能打成這樣不?」
寒鴉正在低頭查監控信號,聽到這話,手裡的滑鼠頓住了。
「你他媽還有臉提那個班?」
他推開鍵盤,猛的把臉懟到碎嘴面前,聲音壓的很低,語速極快。
「那個班是給退休銀行家修身養性用的,我去的第一天那個老頭就讓所有人盤腿坐在墊子上閉眼冥想,冥想!」
「我他媽以前趴沙子地里一趴就是三天,他居然讓我在空調房裡冥想!」
寒鴉指著碎嘴的鼻子。
「我問他有沒有那種能夠直接飛上三樓之類的功夫,你知道那個人怎麼忽悠我嗎!?」
「什麼?」碎嘴懵逼的看著寒鴉。 「他說這個事情的傳授需要一個機緣,還說有很多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說我們美國人一直感覺東方說的機緣是一個很明確的東西,可能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然後結果是好是壞,但是其實不是那樣。」
「他說機緣就是一個很模糊的東西,哪怕是他們東方人也只能大概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生活就會發生變化這樣。」
「還有什麼對命運的推算,不可能有一個準確的時間點和一個清晰的認知什麼的。」
「臥槽,我當時被他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最後我看了一晚上,從他的字裡行間只看出一句話,就是『他不會』。」
碎嘴被他罵的往後縮了一下,但臉上的興奮勁還沒退。
寒鴉罵完,沒再理他,一把抓過鍵盤。
「他在市政廳里除了那些負責安保的老兵以外還有人。」寒鴉說。
「什麼?」
碎嘴從旁邊湊過來,看了一眼監控屏幕,又看了一眼空空蕩蕩的街道。
「他們里外配合,壓根不需要經過我們這邊,監控說花就花,說切就切。」 「人殺了往巷子裡一塞,攝像頭恢復的時候連口氣都散了。」
「今天我要再把這個消息報告給斯特林老闆,里昂背後有不知名的黑客,或者他背後的人權限非常的高。」
「哪怕監控是我們的人在管,他背後的人想切斷線路就能隨便切斷線路。」
他狠狠錘了一下天台矮牆。
碎嘴眨了眨眼睛。
「臥槽。」
他又說了一遍。
「臥槽。」
……
巷子內,裡面堆著幾個油漆桶和一捲地毯。
兩具屍體被裡昂面朝牆擺好,從巷口看進來,只能看見兩個蜷縮的背影,像是兩個喝大了的流浪漢。
寸頭男子被丟在地上,後背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他拼命想大喊,但他的喉嚨發不出一句完整的詞,只是從那張合不攏的嘴裡發出了一陣含糊的嗚咽聲。
里昂蹲下來,伸出手,把他的下巴接了回去。
咔噠一聲。
男子的喉嚨里滾出了一聲嗚咽。
「別叫。」
「叫了我還得再卸一次。」
他拼命點頭,下巴剛被接回去還不太靈活,口水隨著點頭的動作甩了幾滴在地上,雙手死死撐著地面。
「我知道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
里昂的語氣很平常。
「你是受人所託,而我需要知道托你過來的人是哪個,幕後的大佬是誰我很清楚,我只是要知道直接把任務發給你的那個小頭目是誰?」
男子艱難的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是說,我真的不知道。」 「一個不認識的人昨天在酒吧後面找到了我們,給了我們兩萬現金,說去市政廳附近看看有沒有一個胖子的車出來,打幾槍,打完就走。」
「我們不知道他叫什麼,也不知道他是誰,他戴了口罩和帽子,現金是舊的,沒有特別的標記。」
寸頭男的聲音越來越急迫,像是覺得只要回答的夠快,夠詳細,就能多活幾秒。
「我們只是拿錢辦事的,大哥,求你了,我們就是爛命一條,真的不知道那麼多。」
「我們本來打算拿了錢今晚就去花掉的,我沒騙你。」
里昂靜靜的看著他,嘆了口氣。
其實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民主黨就算再蠢,也不至於直接派個名片上印著「麥克馬洪競選團隊」的人去雇殺手。
中間至少隔了兩三層關係,可能是一個政治顧問找了一個黑幫聯絡人,黑幫聯絡人又找了一個黑幫小頭目,小頭目找了幾個在酒吧後面閒晃的底層混混。
這些人跟流浪漢其實差別不會特別大,只要能遞出兩萬美金,他們什麼都不會問。
至於之後會不會被警察抓,會不會被僱主滅口,根本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他們只想吸毒爽一下,第二天怎樣第二天再說。
里昂原本還想找到他們的上線,順勢再拔起一個黑幫威懾民主黨,這麼看來是做不到了。 「行。」
里昂換了個問題。
「除了你們三個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也在往這裡走?」
寸頭男子拼命搖頭
「沒了,沒了,就我們三個,他跟我們說市政廳保安很鬆懈,三個人夠了。」
「真的就我們三個,大哥我發誓,還有別人我馬上告訴你,求你了別殺我……」
「我知道了。」
里昂把右手伸過去,捏住寸頭男子的脖子。
這傢伙不會知道的事情,再問他一百遍也沒用。
然後他死了。
這傢伙死後,眼睛還睜著,瞳孔慢慢散開,映出了巷子盡頭昏黃的路燈光。
【任務完成:肅清街頭刺客】 【擊殺街頭殺手:3/3】
【任務結算:1000正義點數】
【偵察哨貢獻10%:碎嘴,寒鴉】
【實際獲得:900正義點數】
里昂站起身,隨手把沾在手上的血擦在旁邊的舊地毯上。
他壓低聲音,手指按住了領口的麥克風。
「碎嘴,寒鴉,巷子裡有三具屍體。」
頓了頓,里昂往巷子深處掃了一眼,也是時候把現在發生的一大堆事情往東方匯報一遍了。
這三四天真是發生了太多事情了,這就是一個好機會。
「叫個兄弟過來收屍,走……亞歷克斯那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