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多接近五點的時候,迷幻貓據點周圍終於消停了。
hrt的人一個接著一個離開了那個被市政施工圍成死胡同的泥潭。
布拉德利站在那棟被炸的千瘡百孔的建築門口,看著最後一批特警把催淚瓦斯彈殼和破牆貼片的殘骸收進證物袋。
他掏出手機,給附近一家汽車旅館的老闆打了個電話。
「喂,我是fbi的布拉德利指揮官。」
「對,就是今晚在你旅館東邊搞出大動靜的那個,我需要你幫我開四五十個房間,不要問為什麼,帳單寄到fbi西雅圖分局。」
旅館老闆在電話里嘟囔了幾句關於凌晨五點被吵醒的抱怨,但聽到「fbi會付錢」之後,語氣立刻變的殷勤起來。
然後布拉德利讓自己的手下把這群流浪漢護送到了旅館。
至於那個被防暴盾牌撞倒的老奶,布拉德利又讓醫療兵給她做了個全身檢查。
除了右臂有點淤青,血壓有點高之外,老太太的身體狀況居然比大部分熬夜加班的hrt隊員還要健康。
布拉德利把這些人都安頓好之後,回到了那輛停在市政圍欄外圍的指揮車裡。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大腦開始飛快的運轉起來,把整個事情從突襲開始到現在在腦中過了一遍。 現在這個爛攤子基本已經定性了,珀金斯和米切爾跟他串好供了,cia也會配合他,還有福克斯那邊的火也已經被他引向了卡爾。
他還主動約見了里昂,珀金斯和米切爾會知道怎麼做的。
局勢的主動權說不上,但是他現在起碼沒有那麼被動,最被動的其實是卡爾。
他唯一還沒做的事,就是還沒向卡爾匯報。
布拉德利睜開眼睛掏出手機,卡爾已經給他打了十幾個未接來電,還發了七八條簡訊,每一條都在用不同的措辭罵他是個無能的東西。
他把這些簡訊翻了一遍,刪掉,然後點開通訊錄,撥通了卡爾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布拉德利!你他媽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一直不接電話?!」卡爾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幾乎要把揚聲器震裂。
「局長,很抱歉,之前信號確實不好,再加上現場一直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布拉德利的聲音很平穩,有些疲憊。
「處理?你處理什麼?!」
「處理善後。」
「什麼善後?!」 「行動已經結束了,正在安排出勤的特警以及據點裡的人。」
卡爾在那頭愣了一下,然後聲音壓低了一些:「那你抓了多少人?」
「沒有。」
「什麼?」
「沒抓到需要逮捕的人。」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布拉德利。」卡爾的聲音忽然變的很平靜,聲音讓人有些發毛。
「我調來了包括你在內的四十個全副武裝的hrt特警,申請了破牆貼片和催淚瓦斯,讓你去突襲一個武裝分子的據點。」
「你告訴我,你沒有抓到人?」
「確實沒有必要抓,迷幻貓其實是個很和平的地方。」布拉德利匯報導。
「我們進入現場之後,發現裡面只有一些老弱病殘的流浪漢,沒有任何自動武器,也沒有卡爾局長報告中提到的大量軍用炸藥。」
「我們已經和迷幻貓的流浪漢打成一片了。」 「哪種打成一片?」
「呃,兩種都有,我是說,我們的特警已經和據點裡的人都進行了友好的互動。」
電話那頭傳來了玻璃杯砸在牆上碎裂的聲音。
「局長,我會給你發一份詳細的書面報告,但是在這之前,我希望你不要急著找記者,因為今晚的事情稍微有點複雜。」
布拉德利沒等卡爾反應過來,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發動引擎,離開了停車場。
他的報告會在早間新聞播出之後才送達卡爾的郵箱。
那個時候,卡爾已經沒有時間反應了。
……
清晨。
福克斯新聞西海岸分部的演播室里,燈光打的很足。
吉姆·波特坐在主持台後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手裡捏著一支鋼筆。 他的表情繃的很緊,眼角往下壓著,嘴唇死死抿著。
「各位觀眾,接下來我們要播出的內容,可能會讓你們感到憤怒。」
他把鋼筆擱在桌上,拿起遙控器,對準身後的大屏幕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
首先出現的是一段晃動的畫面。
那是馬丁的索尼 eng攝像機在被特警砸開車窗時,被震落的時候拍到的。
畫面是歪的,鏡頭衝著車頂,只有劇烈的晃動,然後是幾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那是震撼彈引爆的動靜。
接著是刺眼的白光,畫面變的一片模糊。
然後是聲音。
「出來!手抱頭!現在!」
「我們是福克斯新聞的記者!我們是記者!」
「閉嘴!手抱頭!」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聽起來像是有人被按在了引擎蓋上,接著是馬丁的悶哼。
……
畫面切回演播室。
吉姆·波特把手裡的遙控器放下,盯著鏡頭。
「你們剛才看到的,是fbi人質救援隊,也就是hrt,在昨晚凌晨兩點,對西雅圖西區一處名為『迷幻貓』的流浪漢收容所進行突襲時的現場畫面。」
「被按在引擎蓋上的,是我們福克斯新聞的資深出鏡記者馬丁。」
他停頓了一下。
「還有他的攝像師老漢克,還有實習生盧克。」
「單純這一輛車就有三個人被制服,他們全都被塑料手銬反綁,在零下的氣溫里,臉朝下被按進了泥坑裡。」
「為什麼聯邦最精銳的反恐部隊,會在凌晨突襲一個流浪漢收容所?」
「從頭到尾,馬丁和攝影團隊都只是在準備拍攝一個我們台準備做的關於西區慈善組織的專題片。」
「整個計劃早就提上日程了,所以我們的記者才會提前去踩點。」 吉姆按了一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棟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建築,正門被破牆貼片炸出了一個大口子。
二樓窗戶外的木板也全塌了,磚牆上還殘留著催淚瓦斯的白色粉末。
「這就是昨晚hrt強突之後的迷幻貓收容所。」
「這棟建築里住著誰?」
屏幕上的照片切換。
那是一張在晴天拍的合照,大概是幾天前的迷幻貓門口,一群穿著破舊外套的流浪漢,有些人端著碗,也有老太太衝著鏡頭揮手。
「這是在西區廣受讚譽的慈善組織ray's ngo所經營的收容所。」
「裡面住著的都是無家可歸的破產工人,退伍老兵,還有靠ngo救濟才能吃上一口熱飯的老弱病殘。」
「昨晚,fbi用破牆貼片炸開了這扇門。」
「然後,他們打了一個在這住著的七十歲老奶。」
吉姆停了幾秒。 「這個組織是一個完全合法的,已經在市政府註冊的非營利慈善團體。」
「他們收留流浪漢,做廢舊家電回收,試圖讓這些被社會拋棄的人重新找到一點尊嚴。」
「全西雅圖都知道他們是一個合法的慈善組織,只有fbi不知道。」
吉姆的聲音開始往上揚。
「為什麼fbi要用反恐的規格去打擊一個慈善組織?」
「因為這裡的負責人叫ray fong,而ray fong是西區acu組長里昂·萬斯警探的朋友。」
「里昂·萬斯是誰?是我們福克斯新聞一直關注的反恐英雄。」
「而里昂·萬斯在過去的執法行動中,曾經讓fbi西雅圖分局的局長卡爾在全美觀眾面前丟盡了臉。」
「就在幾周前,fbi高級探員海耶斯被我們台的鏡頭拍到在案發現場故意毆打里昂·萬斯。」
「那個視頻現在還掛在網上。」
「卡爾不僅沒有為此道歉,反而在那之後一直在動用聯邦資源,試圖報復我們福克斯新聞和里昂·萬斯警探。」
「結果他的報復落到了無辜流浪漢的頭上。」 屏幕切回吉姆的臉,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卡爾局長,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看這個直播。」
「如果你在看,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的腦子裡是不是只剩下了一件事情,就是公報私仇,利用你手裡那點聯邦權力,去報復任何讓你在全美觀眾面前丟過臉的人?」
他把手裡的遙控器擱在桌上,調整了一下坐姿。
「但我要說的是,我們還留了一手的,今天黃金時間,我們還會有更詳細的內容放出來,敬請期待。」
畫面右下角的滾動彈幕區已經開始刷屏了。
「fbi:老太太手裡的皮搋子能發射核彈,必須重拳出擊。」
「hrt=人質虐待隊(hostage revenge team)。」
「西雅圖警局:我早說了fbi是傻逼,你們還不信。」
「有沒有人查查這個老太太有沒有私藏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下集預告:卡爾派hrt去踹幼兒園,理由是裡面的四歲小孩私藏樂高,可以組裝成反步兵地雷。」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fbi抓不到墨西哥毒販,但是可以在凌晨踹老奶奶的門。」
「太炸裂了,這還是那個在國會聽證會上說美國安全形勢嚴峻的fbi嗎,怎麼到了實戰就連一個老奶都打不過了。」
……
與此同時。
fbi西雅圖分局,局長辦公室。
卡爾一動不動的癱在辦公椅里,看著面前的電視屏幕上吉姆·波特那張義正詞嚴的臉定格在畫面上。
畫面正巧切到了迷幻貓被炸毀的門洞,鏡頭給了門口牆壁上一個特寫,評論區彈幕還在滾。
電視旁邊的地板上還躺著他剛才砸碎的一個玻璃杯,水漬和玻璃渣濺了一地。
他的助理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疊剛列印出來的新聞簡報,臉上帶著「我不想進來但是我又不能不進來」的便秘表情。
「局長……」助理小心翼翼的開口。
「出去。」卡爾沒有轉頭,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助理猶豫了一下,把簡報放在門邊的文件柜上,然後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退出了辦公室,帶上了門。 卡爾癱在椅子裡,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發火。
因為他心裡清楚,昨晚的事情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陷害。
現在所有媒體的火力全對準了他卡爾,說他是叛徒,是用fbi的槍去公報私仇的暴君,踢老奶奶門的懦夫。
布拉德利給他的那份報告還在他的收件箱裡躺著。
他打開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該據點主要武裝配置為廢舊家電與通廁工具,不具備反恐需求,具體情況將在後續報告中進一步澄清。」
什麼叫廢舊家電?什麼叫通廁工具?!
廢墟里那些被炸斷的木板子上面不就是射擊孔嗎?難道他瞎了嗎!
還有那兩個臥底,珀金斯和米切爾,現在他們咬死了,說之前發的報告明明很清楚了,說的就是無武裝。
那之前邪教突襲的時候他們的那些重火力呢?那些射擊孔呢?
難道那些老兵架著槍在二樓守著邪教徒的時候,用的也是皮搋子嗎?! 全西雅圖都知道,就在幾周前,兩百多號邪教徒拿著自動步槍和砍刀去西區剷平清真寺和迷幻貓,是迷幻貓自己組織防守撐到警方來的。
那個據點能撐住二百人不說,還他媽組織了一群人開泥頭車把邪教頭目直接創死了。
這種戰果,你現在告訴我說裡面只有老弱病殘?
搞笑嗎?!
而且,他明明全猜對了!
里昂·萬斯就是在搞地方軍閥化!
你看看那傢伙的acu,他圈養的那群退伍老兵流浪漢,還有西區分局乃至整個市政廳對他那種言聽計從的態度!
這他媽不是軍閥是什麼?!
珀金斯和米切爾就是叛變了!
他們進去臥底沒幾天,傳回來的報告就越來越敷衍,最後直接咬死說裡面沒有武裝。
這他媽不是被策反了是什麼?!
但他現在怎麼說? 他能跟誰說?
布拉德利根本不會理他,那兩個臥底早就跑沒影了,西區那些被裡昂權力碾壓的媒體現在已經聯合起來了,要把他卡爾搞死。
他拿不出證據。
沒有證據,說什麼都是瘋話。
電視裡吉姆·波特還在用為民請命的語氣痛斥著他。
卡爾盯著屏幕,感覺心裡憋屈的快炸了。
他明明全猜對了!
但是他說什麼別人都不信,因為他在西雅圖沒有人!
而里昂·萬斯有斯特林家族,西雅圖市政府的行政配合,還有福克斯新聞那幫媒體隨時等著把他捧成英雄。
里昂已經是西雅圖的地頭蛇了,他說自己是慈善組織,就是慈善組織。
西雅圖不會有人站出來替他卡爾說哪怕一句話,整個執法系統都在看他的笑話。
這就是地方軍閥和聯邦機構的區別。 他媽的藍牆,只不過這堵牆是西雅圖本地所有人聯合起來排擠他一個外地來的聯邦局長。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概十秒。
然後他的座機響了。
卡爾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莫里森·霍頓,cia西海岸外勤行動處主管。
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拿起了聽筒。
「餵。」
「卡爾局長。」莫里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聽起來很平靜,但那平靜下面的愉悅幾乎快要溢出揚聲器了。
「早上好,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如果你看到了剛才福克斯的直播畫面,那你現在的表情應該不會太好看。」
卡爾攥緊了聽筒。
「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是。」莫里森說。 「我是來恭喜你的。」
「恭喜什麼?」
「恭喜你在全美觀眾面前,再次證明了自己的辦事能力。」莫里森的語氣帶著笑意。
「上次是海耶斯被拍毆打警察,這次是hrt被拍毆打老太太,你們的執法力度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卡爾的呼吸越來越重。
「莫里森,你要是沒什么正事就滾,我沒空聽你放屁。」
「正事?有。」莫里森忽然收住了笑意,語氣冷了下來。
「幾天前你剛剛當著我的面說什麼里昂軍閥化就是里昂軍閥化,沒俄羅斯人什麼事,還說我們cia全是電影看多了的娘娘腔。」
「現在呢?」
「我剛看完簡報,你昨晚踹爛了一堆舊冰箱和一個老奶奶,你現在說誰是娘娘腔?」
卡爾把聽筒拿遠了一點,他的呼吸幾乎要把話筒吹炸了,但他一個字都回不出來。
莫里森趁他沉默繼續往下說。 「而且,卡爾,你知不知道你毀了我的計劃。」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那個地方有幽靈特工的線索,我不想用你們fbi的粗暴手段去打草驚蛇。」
「結果你幹了什麼?拿著震爆彈和催淚彈就衝進去了,全世界都知道那裡現在被聯邦盯上了。」
「你想搞里昂·萬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身邊真的有那個幽靈特工,你這麼敲鑼打鼓的衝進去,那個幽靈特工只會把所有證據燒乾淨,然後縮的更深。」
莫里森的聲音壓低。
「fbi的局長親自幫俄羅斯人銷毀了他們在西雅圖的行動痕跡,乾的漂亮。」
「你讓我的調查進度直接倒退了好幾個月,雖然我到現在還沒有開始調查滿一個月就是了。」
卡爾終於忍不住了。
「莫里森,你少在這給我裝大明白!」
「一般人看新聞,然後全信新聞的就算了,你特麼又不是一般人,難道你沒有看過內部簡報?」
「那地方之前被200多個邪教徒圍攻過,他們組織防禦撐到了警察來!」
「那些射擊孔,戰術布置不是幾個流浪漢能搞出來的!那個據點絕對有問題!」 「你跟我說這個?」
莫里森笑了一聲。
「我知道你是什麼人,卡爾。」
「你就是那種,覺得所有人都錯了,只有你對了的那種人。」
「你的臥底背叛了你,你的指揮官背叛了你,媒體也在迫害你,全美國都在迫害你對吧?」
卡爾的牙齒都快咬碎了。
「莫里森,你他媽給我聽清楚……你現在對我落井下石,後面下一個就是你。」
「不,你聽清楚。」
莫里森的聲音忽然變的非常冷。
「我今天打電話給你,是作為cia向fbi提出抗議的。」
「我們會保留這個權力,在合適的時機把你的胡作非為上報給司法部。」
「我沒有胡作非為!」 「你毀了我的調查,打草驚蛇。」
「幽靈特工現在絕對知道我們在追查他,而你只給我們留下了一地的舊洗衣機碎片。」
莫里森往話筒那湊近了一點。
「所以,從現在開始,cia在西雅圖的調查不會再跟fbi共享任何情報。」
「你自己去應付那些老太太和皮搋子吧。」
「還有,下次你想玩重火力突襲的時候,麻煩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躲遠點。」
「再見,卡爾局長,祝你的下一次突襲能炸掉更多的舊冰箱。」
啪。
電話掛斷了。
卡爾盯著手裡還在發出忙音的聽筒,整個人癱進椅背,方才那種氣得發抖的感覺還在。
過了大概十秒鐘,卡爾把聽筒輕輕擱回了座機上。
他轉頭看向電視屏幕,福克斯的早間特別報導還沒結束,吉姆·波特正在做總結: 「西雅圖處fbi局長卡爾涉嫌濫用職權,公報私仇,我們將持續關注此事的進展。」
屏幕下方的滾動新聞條上打出了一行字:
「fbi突襲流浪漢收容所引發眾怒,多名市議員呼籲國會啟動調查。」
卡爾看著這行字,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他揉著自己快要炸掉的太陽穴,重新陷進吱呀作響的椅子裡,開始思考起了接下來的對策。
卡爾深吸了一口氣。
他抓起了座機聽筒,撥通了fbi華盛頓總部副局長辦公室的號碼。
接線員轉接的等待音足足響了十幾秒。
「卡爾局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平穩,缺乏情緒的聲音。
「長官,我是卡爾,西雅圖分局。」卡爾讓自己的聲音儘量保持鎮定。
「我必須立刻向您匯報昨晚在西雅圖西區執行的一次反恐突擊行動。」
「這次行動出現了嚴重的執行偏差,導致了一些不必要的輿論關注。」 「我看到新聞了。」副局長打斷了他。
「福克斯的早間節目,我在健身房的跑步機上看的,差點從跑步機上摔下來。」
卡爾咽了口吐沫。
「長官,這正是我要解釋的。」
「這次行動的情報基礎來自於兩名長期潛入目標的臥底探員。」
「他們之前傳回的報告與實際情況明顯不符,作為行動授權人,我必須基於最危險的可能性做出決策。」
副局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卡爾,我理解你的意思。」副局長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是呢,這裡面有一個程序性的問題,我得跟你核實一下。」
「您請說。」
「根據我這邊接到的簡報,昨晚執行強突任務的是人質救援隊,現場指揮官是布拉德利。」
「布拉德利這個人我認識,他在hrt幹了十幾年,不是那種會把『記者』誤判成『恐怖分子』的愣頭青。」 卡爾的後背已經開始冒汗了。
「而且呢……你剛才提到的那兩個臥底探員,珀金斯和米切爾……」
「他們在今天凌晨提交給內務處的補充證詞裡,非常明確的指出,他們在行動前提供給總部的最後一份情報就是『據點無害』。」
「並且他們不認為這個報告存在問題。」
卡爾想要插話。
「長官,珀金斯和米切爾……」
「讓我說完。」副局長打斷了他。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
「我們fbi,作為一個肩負著全美國家安全使命的聯邦機構,在昨天凌晨,一個全美主流媒體的直播鏡頭範圍內,動用反恐規格的武力,炸毀了一個非營利慈善組織的收容所。」
「然後呢,媒體問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幹,現在的情況就是,這個事情是你強行授權行動的,這怎麼處理?」
卡爾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副局長的語氣依舊溫和。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追究你的責任,我是從機構信譽的角度想跟你探討一下,我們內部程序上是不是確實存在一些可以改進的空間。」
「卡爾,你也是老探員了。」
「你應該明白,當一個機構的分局局長,他在局裡的威信,說白了就是有多少人在關鍵時刻願意站在他這一邊。」
「你現在的處境呢,我不是說你有問題,我是說你可能需要花一點時間,重新梳理一下你在西雅圖分局的人事網絡,重新建立一些溝通渠道。」
「當然,這期間呢,西雅圖分局的日常工作也不能停。」
「我的建議是,你先把手上正在處理的案子,尤其是那些涉及到跨部門協調的,暫時移交給你們分局的副局長辦公室,再由我們華盛頓這邊統一對接。」
「你呢,就專心配合內務處把這次行動的前因後果理清楚,寫一份詳盡的書面解釋。」
卡爾的手指攥的死緊。
「長官,這聽起來像是在讓我停職。」
「這當然不是停職。」副局長的聲音依然和藹。
「這只是正常的內部審計流程。」
「你知道的,每次行動出了點動靜,媒體一炒作,我們就得給司法部,還有國會監督委員會一個交代。」 「這個交代不是說我們一定要處理誰,主要是說我們要拿出一個態度。」
「你先把報告寫好,其他的事情我們後面再慢慢談。」
卡爾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這個華盛頓總部的副局長的話翻譯成人話就是這麼幾句:
你被架空了。
你的案子現在全部由華盛頓直接管。
你最好趕緊寫份檢討然後滾蛋,現在只不過是因為還沒有官方定論,不方便直接開除你。
你自己最好識趣一點,主動申請『榮譽退休』,這樣大家都體面。
「我明白了,長官。」卡爾的聲音有些沙啞。
「明白就好。」副局長笑了笑。
「對了,你嫂子上周還問起你,說怎麼好久沒見你來華盛頓吃飯了,有空過來轉轉,散散心。」
「好的,謝謝長官。」 咔。
電話掛斷了。
卡爾把聽筒擱回座機上。
他癱在椅子裡,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
「榮譽退休。」
卡爾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偏過頭,透過辦公室百葉窗的縫隙看到了走廊里幾個正在假裝忙碌的探員。
那兩個傢伙端著咖啡杯,從十分鐘前就已經從走廊東頭走到了西頭,現在又走回來,明顯是在附近晃悠,看自己笑話。
卡爾真的不服。
他怎麼能服?
他明明每一件事都猜對了,每一個環節都看穿了。
但他現在就是手裡沒證據。 射擊孔被炸成了窟窿,重武器也被提前轉移走了,臥底跟他翻了臉,指揮官也跳反了,cia趁機落井下石,媒體認為他公報私仇。
他要翻盤!
只要能找到那批消失的武器,那些至少武裝了上百人的火力。
只要找到它們還在里昂的勢力範圍里,他就能立刻翻盤。
不僅能洗刷冤屈,還能把里昂·萬斯送上聯邦法庭的被告席。
但怎麼找?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fbi內部他暫時是調不動了。
總部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任何需要人事調動的明面權力他都用不了,沒有人會在審查期間替他冒險。
但他這二十多年不是白乾的。
fbi的資料庫權限還在,情報查詢權限一時半會兒不會立刻被封掉。
只要資料庫還能用,他就能調取車輛登記記錄,槍枝序列號追蹤記錄,嫌疑人的前科檔案和關聯網絡。 然後,把這些信息餵給他那些不在編制內的灰色渠道。
那些在底層混了十幾年的線人,退役後轉做私家偵探的老探員,還有幾個在街頭靠賣消息吃飯的混混。
他們不需要知道自己在替誰幹活,只需要知道誰願意付現金。
卡爾拉開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翻出一個沒標記的硬皮筆記本。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手寫的電話號碼和代號。
有些是他二十年前在底特律蹲街頭時積累的,有些是他來西雅圖之後通過線人發展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