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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卡爾的下線

2026-10-01 19:30:21 作者: ht142

  警察局總局,acu休息區,現在距離白班上班時間還有些時間,走廊里只有幾個值夜班的巡警在換崗交接。

  里昂靠在窗邊的雙人沙發上,一條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眼睛盯著懸掛在牆上的液晶電視。

  電視裡正播著福克斯的早間特別報導,吉姆·波特的臉占據了半個屏幕。

  他的嘴裡還在往外蹦著「卡爾局長是否應該引咎辭職」之類的句子。

  里昂看了一眼,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米婭坐在他旁邊沙發的角落裡,膝蓋上攤開一份列印出來的新聞簡報,上面密密麻麻畫著她自己用紅筆標註的各種批註,扶手上放著的馬克杯里正在冒著熱氣。

  簡報內容全是關於這次fbi強突迷幻貓的報導分析,西雅圖時報,福克斯,cnn的稿子全被她打包裝訂成了厚厚一疊。

  「這鏡頭拍的不錯。」里昂看著電視說,上面的畫面切到了迷幻貓被炸爛的大門。

  米婭伸過腿,用腳尖戳了戳他的大腿。

  「你還能再悠閒一點嗎?」

  「整個西雅圖的執法系統都在炸鍋,斯特林剛才打了幾個電話找你,內務部發郵件問昨晚的事要不要配合fbi的調查,哈維那邊也在發簡訊問你會不會影響到他下周的剪彩儀式。」

  她掰著手指一件一件數。  「而你,里昂·萬斯警官,你現在坐在這裡喝咖啡看新聞,跟看球賽似的。」

  里昂偏過頭看她,嘴角往上挑了挑。

  「這和球賽確實沒有太大區別。」

  他把馬克杯擱在茶几上,指著屏幕。

  「你看,卡爾現在就是那個被鏟斷了腿還在跟裁判哭訴的倒霉蛋,而我是看台上的觀眾,喝咖啡是最合適的姿勢。」

  

  米婭翻了個白眼。

  「這個卡爾確實夠慘的。」

  她的目光掃過電視屏幕,語氣淡淡的。

  「他確實不該得罪你,畢竟你是個老陰比。」

  里昂瞥了她一眼。

  「我昨天可什麼都沒幹,我老老實實在總局待了一整晚,凱文可以作證,他還在加班幫我查藍湖物業的資料,我們還聊了一會兒。」

  米婭嘆了口氣,沒有理會裡昂的辯解,她把簡報合上,往他這邊蹭了一點,聲音壓低了一些。  「說真的,我稍微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里昂問。

  「你的攤子越搞越大了。」

  米婭的眼睛還是盯著電視屏幕,語氣明顯比剛才正經了一點。

  「你現在手裡握著的東西太多,那些據點,還有底下的人,以及跟斯特林家族那邊的利益綁定。」

  「以前你只是搞黑幫,後來開始搞邪教,再後來搞市議員,現在乾脆搞到fbi局長頭上了。」

  「下次是什麼?國會?」

  里昂沒接話,只是再次看向電視。

  米婭跟著吐槽。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人嗎?」

  「就是那種巴爾的摩老黑幫片裡面的大反派,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幹的,但他總是笑咪咪的跟別人說他什麼都沒幹。」

  「然後那些想查他的人最後基本都會發現自己的一舉一動其實早就被算的明明白白了,你就是這樣的人。」  「是嗎?那我還挺適合去演黑幫教父的。」里昂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

  「你演不了,你太帥了。」米婭面無表情的接了一句。

  「帥不帥的,帥有屁用,你還不是天天在這跟我擺鹹魚臉。」

  米婭嘴角動了動,但沒有笑出來。

  「行吧。」

  她把手塞進里昂的胳膊肘彎里,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反正你每次跟我解釋完,下回我看到你搞出來的攤子還會更大。」

  她的頭髮蹭著里昂的脖子有一點癢。

  里昂沒有動肩膀,只是稍微往她那邊歪了歪身子,讓她靠的更舒服一點。

  「那你幹嘛還每次都幫我處理爛攤子?」

  米婭閉著眼睛。


  「因為別的警察的爛攤子最多是寫錯報告,你的爛攤子動不動就牽扯到fbi局長下課。」  「習慣了之後,看別的案子都覺得沒意思。」

  里昂哼了一聲。

  「我把你的職場趣味度拉滿了,你該謝我。」

  「謝謝你。」米婭毫無感情的說。

  「謝謝你讓我的工作從幫巡警填罰單變成了幫你給fbi挖墳,我每天都充滿了挑戰和成就感。」

  「不客氣,如果你每天的表情豐富一點就更好了。」

  米婭瞥了他一眼。

  「你到現在給我加的工資也才原本的四倍,起碼得十倍吧,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天天跟你擺鹹魚臉。」

  「四倍你又花不完,這要是加個十倍你還不得攢錢買個島,然後西雅圖這些流浪漢也得天天圍著你轉圈求收留。」

  「我又不是你,把這群流浪漢當私兵養著。」

  「又想讓他們給你辦事,又想讓他們覺得你是救世主,現在全世界都以為你是西雅圖最後的良心了。」

  「我本來就是。」  「你才不是,嗯……好吧,可能有一點吧。」米婭的語氣聽起來很無語。

  里昂一邊笑著,一邊拿過米婭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電視裡,吉姆·波特的特別報導終於進入了尾聲,但就在結束前,他提到了昨晚hrt突襲的更多細節。

  一台hrt指揮車停在爛泥地里的照片一閃而過,旁邊配了一行小字:「fbi人質救援隊現場指揮官布拉德利。」

  然後鏡頭切回了吉姆的臉,他開始總結:「fbi西雅圖分局局長卡爾涉嫌濫用職權……」

  布拉德利的名字就這麼消失在了後續的報導里。

  一般觀眾如果不仔細看,可能看到那幾個小字也不會留下什麼印象,甚至可能以為現場只有一個指揮官,就是卡爾本人。

  里昂原本搭在米婭肩膀上的手停住了,眼睛盯著字幕看了幾秒,把咖啡杯遞迴給米婭,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有意思……米婭。」

  「嗯?」

  「你看到這行字幕沒。」

  米婭接過馬克杯,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被裡昂剛剛拿過去的杯子,然後把杯沿轉到他剛才喝過的那一面,抿了一口:  「hrt負責戰術執行?看到了。」

  「剛才有個名字,布拉德利,hrt現場指揮官。」里昂說。

  「他是昨晚帶隊的,全程沒出現過幾次。」里昂把手從她肩膀上收回來,坐直了一點。

  米婭愣了一秒,放下杯子,低頭翻了翻手裡的簡報。

  「我整理這一沓簡報的時候好像沒注意,只說是『由hrt執行』,沒怎麼提到現場指揮官的名字。」

  「對,這才是關鍵點。」

  「卡爾是授權人,hrt是執行人。」

  「但從昨晚到現在,所有的報導,福克斯,cnn,西雅圖時報,幾乎全都在寫『卡爾派hrt突襲流浪漢收容所』,全都在罵卡爾,說卡爾公報私仇。」

  「hrt在這次新聞裡面承擔的角色被包裝成了『接到錯誤命令別無選擇只好執行的工具人』。」

  「卡爾好像成了唯一的責任人,而這個布拉德利作為現場指揮官幾乎是隱形的。」

  「被震撼彈炸的記者是他手下抓的,老奶奶也是他手下打的。」

  「按理來說這種報導,媒體肯定會揪著不放,追問這個指揮官的判斷能力問題,問責的時候必然會把他也一起曝光出來。」  「但這個人的名字從頭到尾都幾乎沒有在報導里出現過,更別提被追責了。」

  米婭眨了眨眼,似乎反應過來了。

  「你是說,有人刻意把他的名字從報導里摘出去了?」

  「有人刻意把他摘出去的概率不大,更有可能是他自己搞的。」里昂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小了一點。

  「hrt是聯邦層面的武裝力量,就算是卡爾局長臨時調來西雅圖的,現場的執法責任也要先落在布拉德利頭上。」

  「記者不把他也曝光,那就說明這個布拉德利在報導開始之前就做了足夠多的工作,多到連記者都沒把他當做靶子。」


  「他昨晚肯定沒閒著。」

  里昂把遙控器擱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他肯定接觸過記者,可能還有cia派駐在據點裡的人,還有那兩個fbi的臥底。」

  「而且跟他們每個人都達成了共識,不然今天早上的新聞不可能把槍口只對準卡爾一個人。」

  「這傢伙是個有些手腕的傢伙。」

  里昂在腦子裡把這個人的標籤貼上去了。  這傢伙能在行動翻車之後,在幾個小時之內把一堆不相干的人全部串供完畢,肯定起碼是個職場的老狐狸。

  里昂轉過身,雙手插進褲兜里。

  「這種人放在hrt算是屈才了,他應該去競選參議院的。」

  「既然你覺得這個布拉德利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

  米婭把抱枕拉過來擱在腿上看他,「那你說他接下來會不會成為你的威脅?」

  「暫時不會。」里昂靠回沙發。

  「他現在主要的目標是把鍋全甩給卡爾,順便確保自己的職業生涯不被這次行動拖下水,在這件事上我們算是相對利益一致的,短期內還算不上敵人。」

  里昂停了一下。

  「有意思,這傢伙真心有點意思。」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里昂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卡爾頓。

  他把手機在米婭面前晃了一下。  「剛說記者,他們就來電話了。」

  米婭擺擺手。

  「接吧接吧,不用避著我,反正你那堆破事我早聽麻木了,跟聽天氣預報似的,今天又是局部有聯邦機構倒台。」

  里昂按下了接聽鍵,還沒開口,卡爾頓的聲音就炸了出來。

  「里昂!你看了今天的早間新聞沒?!」

  「看了,怎麼了。」

  「你他媽還問我怎麼了?!」

  「你跟我說有大新聞,我就把馬丁派了出去,帶人去蹲大新聞,你猜怎麼著?」

  「他媽的他們被fbi當成恐怖分子抓了!震撼彈,防暴盾,塑料手銬,全套!」

  「他們帶的實習生差點尿在褲子裡!」

  「現在全美觀眾都在同情我們的記者,我們本來是要拍別人的醜聞,結果福克斯反而成了新聞的主角,我們的記者變成了fbi醜聞里最大的受害者。」

  「這算什麼,新聞台的工傷?」  里昂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卡爾頓稍微平靜一點再放回耳朵旁邊。

  「我問你,fbi用震撼彈炸流浪漢收容所,順便打了一堆手無寸鐵的記者,還想把消息壓下去,結果被你們曝光了。」

  「這個頭條比起單純拍到fbi突襲流浪漢收容所,哪個更有爆點?」

  卡爾頓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你是懂媒體的。」

  「我不懂。」

  里昂靠回沙發上。

  「我只是知道,一個記者主動放棄了去追究那些現場施暴特警的責任,轉而盯著更高的目標咬,肯定是有人遞了更大的料給他。」

  「這個料比那幾個特警本身值錢多了,對吧?」

  卡爾頓愣了一秒,然後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笑聲。

  「我操,你小子連這個都聽出來了,我還以為一般觀眾壓根注意不到現場指揮官這個角色的存在呢。」

  「剛才馬丁跟我打電話的時候提了一句,說那個叫布拉德利的現場指揮官昨天晚上很會做人,不僅現場直接把他們放了,還暗示卡爾是因為之前海耶斯被打那個事情對福克斯懷恨在心。」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都笑了,這幫搞反恐的心裡都精的很。」

  「但是恰好我們的利益和他的意圖是契合的,他一個外地來的指揮官背鍋對我們來說確實沒啥意義。」

  「既然把卡爾直接搞下去對我們更有利,所以我們就順水推舟了。」

  卡爾頓說到這裡,語氣稍微正經了一點。

  「不過說真的,里昂,你這次確實牛逼。」

  「我牛逼什麼?我又沒去現場,我一直在總局待著喝咖啡呢。」


  「你閉嘴吧,少跟我來這套。」

  卡爾頓笑罵了一句,然後聲音微微放低了一些。

  「別人以為這只是一個新聞,但我知道這全是你安排的,對吧?」

  「hrt突襲之前你就讓我們派車去蹲點,你提前知道fbi要行動,你甚至知道大概的時間。」

  「你要是沒在fbi裡面塞人,我今晚就把我辦公桌上那盆發財樹吃了。」

  「你吃吧,吃完記得拍照發給我。」里昂沒有回應,只是調侃道。  卡爾頓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這個話題。

  「行了,廢話不多說,今晚黃金檔我們還會放一期更猛的,已經編好了,中午的時候會發布預告片。」

  「這次直接把卡爾的個人履歷,幾次爭議執法的舊帳全部打包扔出去,你放心,我不會讓那條落水狗有機會爬回岸上的。」

  「好,那我等著看熱鬧。」

  「嗯,你先忙,我得去盯剪輯了,馬丁那邊也還有一堆善後要處理,回頭我請你吃飯,地方你挑。」

  「好。」

  里昂掛斷電話,把手機擱在茶几上。

  聽筒里傳來了掛斷後的忙音。

  ……

  卡爾頓那邊,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擱,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周圍的導播間裡,幾個編輯正來來回回的傳著今晚黃金檔的文字腳本和畫面分鏡,印表機嗡嗡作響。

  卡爾頓用左手轉著簽字筆,轉了幾下,筆掉在桌上,他也不撿。  他還沉浸在剛才跟里昂通話的時候,隨口說的那句「你要是沒在fbi裡面塞人,我今晚就把我辦公桌上那盆發財樹吃了」。

  里昂當時沒否認,也沒接茬,只是拿發財樹岔開了話題。

  這小子。

  卡爾頓把筆撿起來,繼續轉。

  他不是第一天跟里昂打交道了。

  這傢伙能在fbi行動前就安排自己的人過去盯梢,並且提前把裝備從據點裡撤的乾乾淨淨,只留一堆報廢的舊家電給他們踹。

  這種級別的預判能力和信息差,不是打幾個混混的電話就能做到的。

  里昂在fbi的系統里有人是肯定的。

  而且很可能不是那種只能傳個消息的底層文職人員,絕對是那種能直接接觸到hrt行動計劃和臥底情報的核心圈的人。

  能做到這一步的,在卡爾頓看來,要麼是fbi的副局長級別,要麼是那個現場指揮官自己。




  他用拇指擦了擦眉心,在心裡把里昂的勢力評級往上硬抬了兩檔。  這傢伙背後肯定還有更大的東西,只是他暫時看不到。

  卡爾頓拿起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發財樹,瞄了它一眼。

  「不吃了,這玩意太貴,而且不好吃。」

  然後他打開剪輯室的門,沖裡面喊了一句。

  「導語再更狠一些!直接把卡爾寫成西雅圖的蓋世太保,預備今晚八點檔播出!」

  ……

  總局休息區。

  里昂剛把手機放下,米婭就偏過頭,看向了他,「卡爾頓他是不是猜到了什麼?」

  「他是個記者。」里昂把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手指尖剛好能碰到米婭的後腦勺。

  「他只需要看到結果,對他來說,fbi局長下課就是最好的收視率,至於這個過程里有多少人參與了,他不會細究的。」

  米婭稍微往他手指的方向蹭了蹭,靠回他的肩膀。

  「所以這次你又多了一個盟友?」  「不算盟友,算是一個被利益套牢的合作方,他現在知道了跟著我選題能拿高收視,下次他會更主動的。」

  里昂剛把手機擱下沒多久,屏幕還沒黑透,又亮了起來。

  這次來電顯示是麥克阿瑟。

  里昂接起來。

  「說。」

  「指揮官,我有事情要跟你匯報。」麥克阿瑟的聲音很沉穩。


  「兩個間諜今天早上從汽車旅館出來了,今早通過雷給我傳話了,現在狀態還行,昨晚沒受什麼大罪。」

  里昂嗯了一聲,等他的後續。

  「他們說,昨晚在現場跟他們接觸的那個hrt指揮官,叫布拉德利,想約你見一面。」

  里昂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布拉德利要見我?」

  「對,按照那兩個人的話,那個指揮官的原話的大概意思是,他認為把卡爾搞下台對指揮官你來說是最有利的結果。」  「他沒有必要跟你結仇,希望雙方能達成某種默契。」

  里昂聽到這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剛才還在跟米婭說這個布拉德利不簡單,能在不到兩個小時之內把現場多方勢力全部串供完畢。

  現在對方甚至通過有限的信息判斷出了這場局背後的真正操盤手,並且打算跟他接觸。

  「有點意思。」

  「確實有點意思。」麥克阿瑟在電話那頭說。

  「我大概看了一下今天新聞報導的口吻,從昨晚到現在,對布拉德利的負面報導幾乎可以說沒有。」

  「一個hrt指揮官在行動造成這種程度的負面輿論時,被摘的乾乾淨淨,一般只在兩種情況下出現。」

  「一種是他上面有人保他,另一種是他自己就是那個把所有爛攤子都提前收拾乾淨的人。」

  「從目前的證據看,第二種的可能性更大。」

  里昂發現麥克阿瑟的判斷和自己幾乎一樣,決定繼續聽他說下去,沒有打斷他。

  「從戰略角度來說,現在fbi西雅圖分局的局長卡爾已經沒空管街面的事了。」  「就算他不被立刻革職,至少在一兩個月內,fbi在西雅圖的行動能力會接近於癱瘓。」

  「也就是說,接下來我們至少有六到八個星期的時間,可以在東區進行幾乎無外來干擾的勢力整合。」

  「而這個hrt的指揮官,他主動通過我們策反的臥底來牽線,說明他至少不怕跟我們在私下交換意見。」

  「我這邊判斷,認為他跟指揮官你一定會涉及到底線以上的利益交換,不會是單純的他希望息事寧人。」

  「現在趁這個窗口期,再吸收一個hrt指揮官級別的聯邦內應,對我們來說絕對是件好事。」

  「所以我個人建議指揮官您見他一面,聽聽他想用什麼條件來換我們的不翻供,或者是別的交易。」

  里昂站了起來,走到窗邊。

  「他選的地點呢?」

  「他沒指定,說隨你,他還說你要是想帶人也可以,他不會帶武器。」

  里昂想了幾秒。

  「那時間就定在今晚,你讓那兩個人回他,說我同意見面,但只有這一次,過時不候,地點等我後面想一下再告訴你。」

  「好。」  麥克阿瑟正準備掛電話,里昂忽然補了一句。

  「既然fbi大亂,街面上暫時沒人管了,那你總結一下這幾天的偵查報告給我。」

  「我們可以準備動手擴張了,別再給東區黑幫發展的時間了。」

  「明白,已經在做了。」

  電話掛斷。

  里昂把手機塞回褲兜里,轉過身,發現米婭正靠在沙發靠背上,歪著腦袋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滿是忍無可忍的無語表情。

  「你又要走了?」

  「嗯,晚上有點事情要談。」

  「然後你又要消失好幾天,下次回來的第一句跟我說的話又是『我待在那兒什麼都沒幹』?」

  里昂笑了笑,走到沙發前,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沒辦法,等以後我退休了,就有時間多陪你喝喝咖啡罵罵新聞了。」  「你?退休?」米婭沒躲開他的手,只是翻了個白眼。

  「算了吧,等你退休的時候估計西雅圖早沒了,變成里昂·萬斯共和國了,你的退休生活就是當這個國家的總統。」

  「總統不好當,到時候當個城管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里昂把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拿起來往身上一披,往門口走去。


  米婭從沙發上探出半個身子,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你這種人就算真的退休了,也會在家裡的地下室里挖出一個戰情室,牆上掛著全美國的監控屏,然後告訴我你是在養金魚的!」

  ……

  就在里昂和米婭在總局休息區里喝著咖啡互損的時候,卡爾正在重新拾起那些他從底特律開始,一直到西雅圖攢了二十多年的線人名單。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電話號碼,代號,接頭暗號,欠他人情的名字。

  每一條都是用鋼筆寫的,字跡潦草,有些名字甚至是用暗語繪製的,只有他自己能看的懂。

  部分名字旁邊打了叉,那是死了的。

  還有些名字旁邊畫了問號,那是失蹤的。  一些名字旁邊什麼都沒寫,那是他太久沒聯繫,已經記不清對方還活沒活著的。

  那些人不屬於任何情報網絡,也不在任何機構的工資單上,就是用現金換情報的那套。

  卡爾這些年很少碰這些人了。

  因為他現在是西雅圖分局的局長,不再是那個蹲在車裡啃冷披薩的街頭探員了。

  他有錢,有關係,還有fbi調查系統的權限,他用不著去找那群底層人。

  而且他心裡清楚,這群人是什麼貨色。

  癮君子蹲在帳篷底下,還翻垃圾桶。

  明天能不能再吃上飯都不知道,可能聊兩句就管你要錢,拿到錢後轉眼就跑,滿嘴沒一句實話,甚至他們的情報用不用得著都兩說。

  他就這麼一頁一頁往下翻,翻到本子中間的時候,眉頭皺了起來。

  那些電話號碼後面寫的備註日期越來越少了,很多名字的後面看上去斷更很久了。

  有好幾個人他其實隱約有印象,那是他早期發展,從西雅圖找來的線人中最不起眼的那一批。

  他之前剛剛到達西雅圖的時候,還想著要在這裡鋪一張基層情報網呢。  後來他局長位子坐穩了,這些人就沒再聯繫了。

  他翻到中間某一頁,指尖點著一個號碼。

  底特律第八區,老狗魚。

  這傢伙以前是偷車賊,後來轉型做了情報販子,專門在聯邦大樓附近的酒吧里倒賣線報。

  那傢伙給他的第一個情報直接端掉了一個地下軍火庫

  至於為什麼第一時間找的是底特律的老人……

  因為卡爾翻了一圈,發現西雅圖本地的線人確實極度有限,而且很難找到可堪一用的人物,只能試著從外面調人。

  這也是為什麼他之前一直沒有調動西雅圖街頭的人去摸排里昂的據點。

  卡爾拿起不記名手機,按下了那個號碼。

  一個聽起來像是剛睡醒的人接起來,問他是誰,卡爾剛報了假名,提到了以前說過的話,對方沉默了兩秒,說你是不是打錯了,然後就直接掛了。

  他把手機擱下,翻到下一頁。

  底特律南區的傑基·麥克雷,前黑幫會計,因為賭債被切掉了一根小指,靠給fbi做線人換證人保護。  那個人連自己老婆的社保號都能背出來,記憶力跟照相機似的

  忙音,是空號。

  下一頁,底特律第十街的「牙籤」,退役陸軍,專門在貧民窟收保護費。

  空號。

  下一個,底特律西區的「紅髮」巴尼。

  空號,空號,空號。

  他每撥一個號碼,手指就會在桌面上重重敲一下,

  撥到第十幾個的時候,他把筆記本摔在桌上,整個人靠在了椅背上,胸腔劇烈起伏。

  有的電話停機,有的是房東接的,說人早就搬走了,還有兩個躺在救濟所里站都站不起來,還有個接線員告訴他那個電話的帳戶已經欠費了。

  他媽的真的是死的死,滾的滾,或者乾脆人間蒸發。

  他盯著筆記本上那一個個劃了叉的名字,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在翻一本陣亡名單。

  只不過這群人是死在失業,醫療帳單,還有信用分崩盤後被房東趕出公寓的那個冬天的,不是死在戰場上的。  他忽然意識到了,那些底層人本來就是這個社會最容易消失的一批人。


  缺胳膊缺腿,生病,欠租,被趕出房子,任何一件小事情都能直接把他們從「線人」變成「死人」。

  卡爾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他確實是幹過底特律基層的,不是那種從法學院空降到局裡來的花瓶。

  他了解底層,畢竟在底特律蹲了那麼多年街頭,見過的人比一般探員一輩子見的都多。

  他也知道那些人在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但他一直在刻意迴避去思考那些事情。

  太累了。

  他花了二十多年爬到了這個位置,憑什麼還要去跟那群連明天房租都交不起的人打交道。

  二十多年前他在底特律第八區蹲街頭的時候,吸毒的會為了五十美金出賣自己的親媽,偷車的會順帶幫你記下車牌號,酒吧里的打手能告訴你誰最近突然有錢了。

  但那是二十年前。

  現在的他只要一想到這群人,腦子裡就只剩下了麻煩。  他坐在局長辦公室里,翻著人事調動報告的時候,偶爾會聽到手下的探員抱怨。

  某某線人又拿了錢跑路了,某某線人又因為吸毒過量死在公共廁所里了,某某線人因為欠了房租被房東扔到了大街上,現在連電話都沒了。

  他每次聽到這些,心裡的第一個念頭從來都是煩躁,沒有太多的同情。

  「這群垃圾怎麼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這就是他的真實想法。

  在他看來,說真的,這群人自己就沒問題嗎?

  信用分崩了?那是因為你不會理財。

  失業了?那是因為你沒本事找到更好的工作。

  被房東趕出來了?那是因為你沒攢夠錢。

  他當了這麼多年聯邦探員,見過的人渣夠多了。

  吸毒的,搶劫的,詐騙的,每一個被抓進審訊室的時候都會找藉口,「我小時候受過虐待」,「我沒受過教育」,「社會不給我機會」。

  全是放屁。  在卡爾眼裡,這些人就是自作自受。

  他們在美國,全世界最自由的國家,機會最多的地方,你活不下去,那就是你的問題。

  他在底特律的時候就是這麼想的,到了西雅圖之後這個想法更堅定了。

  他接觸過太多中產階級,那些律師,醫生,企業中層,他們為什麼沒變成流浪漢?因為他們努力。

  他卡爾·布拉德不也是這麼爬上來的?

  所以那群底層活該爛在街頭。

  這種想法在他腦子裡紮根很深,但他從來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畢竟整個美國都在告訴他這是對的,學校在這麼教,媒體在這麼說,國會山那群政客也從來不承認是體制的問題,所有人都在怪窮人自己。

  他卡爾不過是幾億個這樣認為的美國人裡面的其中之一罷了。

  而且很難說這是卡爾的問題,因為他接觸的一切都在引導他這樣去理解這個社會。

  卡爾以前在街頭跑的時候雖然不去深入思考,但隱隱還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每周都會給線人們打打電話,發發簡訊,偶爾請他們吃頓飯,確保這條線不會斷。

  但從他坐上這個局長位置之後,這個習慣就變了。  他每天要應付的變成了司法部的公文,國會監督委員會的傳喚,還有華盛頓總部那些把他當傻子耍的政治鬥爭。

  他只需要在辦公室里簽行動授權書,甚至連親自審訊都很少幹了。

  時間久了,他就覺得那些底層的線人跟蟑螂一樣,死了一隻還有下一窩,不值得他花時間去維護。

  所以現在,當他需要這些人的時候,翻開筆記本,看到的全是空號,死訊,失蹤,他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好像他認識的底層人,最近幾年都死的差不多了。

  他盯著那本筆記本,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管怎樣,他需要一個打得通的人。

  卡爾吸了一口氣。

  他翻到了筆記本的最後幾頁。

  這裡的字跡明顯新一些,是用黑色簽字筆寫的。

  最上面一行寫著:「羅納德·霍洛維茨——北區,私家偵探。」


  他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幾秒。

  這個人是他幾年前在西雅圖一次商業欺詐調查中偶然認識的。  當時霍洛維茨給一家保險公司幹活,負責調查一起連鎖修理廠騙保案,因為案子涉及到跨州執法權限的問題,所以霍洛維茨通過中間人找到了fbi西雅圖分局。

  那個時候卡爾已經當了局長。

  他本來不想搭理這種小案子,但他的助理告訴他,這個霍洛維茨在北區有一個完全獨立的線人網絡。

  卡爾當時覺得這個人以後說不定用的上,就把號碼記下來了,備註里只寫了「北區私家偵探」。

  他把電話拿起來,撥通了。

  這次沒響幾秒就被接起來了。

  「我是霍洛維茨。」

  電話那頭的聲音偏老,背景里能聽到挪動紙張的動靜,可能是在整理文件。

  「我需要你幫我調查一個組織。」

  卡爾的聲音刻意壓的平靜,語氣客套。

  他沒有報自己的身份。

  他不知道霍洛維茨到底會不會接這種單子,這幾年過去了,人家可能早就洗手了,或者根本不記的自己了。  而且他更怕的是這個人會錄音。

  一個前聯邦高官通過匿名電話僱傭私家偵探去調查自己的「政敵」,這件事一旦被捅出去,他連寫檢討的機會都沒有。

  霍洛維茨沉默了片刻。

  「先生,我這邊是什麼情況你既然能打這個電話應該心裡也清楚,不過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一下您是從哪邊拿到這個號碼的,我心裡好有個底。」

  「我們是老相識,幾年前合作過一次,在那之後我一直留著你的聯繫方式。」

  「哦。」

  霍洛維茨沒再往下追問,語氣聽起來沒有因為這句話變的更信任,也沒有變的不信任。

  「那您要調查什麼人?」

  「西區,一個叫ray fong的人。」

  霍洛維茨愣了一下。

  「ray那個組織的?」

  「沒錯。」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就是今天剛剛被炸了收容所那個?」

  卡爾隨口編了個聽上去合理的由頭

  「那件事跟我無關,我只是受委託調查。」

  「我需要知道這個ray fong組織的具體情況,包括他的組織規模,人員構成,火力配置,據點分布,還有他背後可能存在的其他勢力的支撐。」

  霍洛維茨咂了咂嘴。

  「你知道我現在駐地在北區對吧?」

  「北區的線人跟西區那邊基本不怎麼互通,街頭的情報生態完全不同,那邊的人不認識我的人,我的人也不認識那邊的人。」

  「我知道。」卡爾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的主業是北區那邊,但現在能接這個活的,還在西區的人我暫時找不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只要情報,你能用的資源儘量用上,或者你認識的那些人,叫什麼都行,預算不是問題。」  「另外我再強調一下,這個組織應該不止西區那個據點,你讓你的同行都打聽一下,不要局限於迷幻貓,有消息就匯總過來。」

  霍洛維茨沒有立刻答應下來,也沒有拒絕。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腦子裡快速盤算著什麼,那就是報價。

  「這種規模的情報搜集,工作量不會小。」

  「而且你要聽真話的話,北區的人去挖西區的事會有風險。」

  「那邊現在是里昂·萬斯警探的地盤,不管這個ray跟里昂到底什麼關係,誤入進去如果被警察盯上,局子裡到時候撈人要花的錢也是不少的。」

  「你只管開價。」卡爾說了一句。

  「這些具體的我不會在電話里說。」霍洛維茨說。

  「我的習慣是所有的具體委託要求還有首筆定金的支付方式都走暗網。」

  「暗網交易平台可以自動加密,對我對你都好。」


  「你要是覺得這個沒問題,我等下會用一個匿名的系統給你那邊發一個連結。」

  卡爾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沒有猶豫太久。  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總部那邊已經不會再給他撥任何行動經費,這筆錢他只能自己掏腰包,而他作為fbi的局長,實際上有的是錢。

  「行,你把連結發過來,我等你。」

  卡爾把手機擱在桌上,雙手撐著額頭,閉上了眼睛。

  這是他最後還能動的灰色渠道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這個北區的情報販子也查不到任何關於ray fong的破綻,他還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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