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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家人

2026-10-07 16:02:02 作者: 常榆

  第184章 家人

  程來運也沒想到,三皇子就敢這麼堂而皇之的出現。

  安王。

  建業帝三子。

  當朝皇后所出。

  皇后與建業帝共有四子。

  分別是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十三皇子。

  大皇子意外落水而死。

  後二皇子被立為太子。

  十三皇子失蹤,被李顯利用。

  三皇子,是皇位有力的競爭者。

  大遠王朝,時至今日已經過去了千載歲月。  這一千年之中,王朝穩固。

  但其中太子順利繼位的情況卻並不多見。

  有不少皇帝,是在政變中上位。

  最簡單的例子便是當今建業帝。

  他是先皇的七子。

  能登上帝位,皆是因為四十多年前的那場政變。

  史稱神狐政變。

  

  具體的情況如何,程來運並不了解,但他也知道,在建業帝還是皇子時,便已經開始埋下了政變的種子。

  眼前的這個三皇子……平日並不顯山露水。

  卻不曾想,今日居然如此「坦誠相見」。

  原來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強到可以被皇子注意到了麼……

  程來運自嘲一笑。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又聽面前安王轉身,注視著他,輕笑開口:

  「程大人家裡,」他的聲音依舊很輕,「有兩個孩子。」

  程來運眼眸一凝,手指微微一頓。

  「一個叫萍安,一個叫三兩。」三殿下把這兩個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

  「都是好孩子。」

  「而且青州那邊……嗬嗬。」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燭火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近一遠。

  程來運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沒有說話,因為不需要說話。

  安王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警告他,或者說是在威脅他。

  青州那邊,安王雖然沒說完,但具體指的是誰,他一清二楚。  無非就是姐夫一家。

  三殿下看著他,那張溫和的臉上依舊是那種淡淡的笑容。

  他走回案前,坐下,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

  「程大人,」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隨意的調子:

  「這茶不錯,不嘗嘗?」

  程來運低頭看著面前那杯茶。

  茶湯清澈,葉片在水中舒展開來,像一朵朵盛開的花。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甘甜,回味悠長。

  程來運看著手中那杯茶,慢慢放下。

  他擡起頭,迎上安王的目光。

  那張溫和的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像一把裹在錦緞里的刀。  「茶不錯。」程來運說,聲音很平:

  「但臣這個人,嘴刁。不是誰泡的茶都喝。」

  他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環境之中,顯的極為鋒利。

  就像一柄寒刀,驟然拔出。

  安王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

  又恢復了那種從容的節奏。

  「哦?」他挑了挑眉,笑意不減:

  「程大人這嘴,倒是養得金貴。」

  程來運也笑了,只是笑容之中,蘊含著冷意:

  「臣這個人,命也金貴。」

  「永安縣到京城,一路走來,想取臣性命的人不少。」  「青州章泓,五品神通儒修。工部韋世光,四品。玉玄道上那個黑氅的,三品。」

  他頓了頓,看著安王的眼睛:


  「他們都死了,臣還活著。」

  書房裡的空氣凝了一瞬。

  安王的拇指指腹在杯沿上輕輕蹭了一下。

  「程大人這是在威脅本王?」安王的聲音依舊溫和。

  程來運搖了搖頭:

  「臣不敢。臣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低下去,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臣這個人,命硬。而且——臣不是一個人。」

  安王看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深了一些,像是真的被逗樂了。  「好一個命硬。」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程來運,」他第一次叫了程來運的全名:

  「你知道本王為什麼請你來嗎?」

  「臣愚鈍。」

  「你不愚鈍。」安王的手指停住了,他看著程來運,目光里的溫和一點一點褪去,露出下面那層認真:

  「你比誰都聰明。聰明到本王不得不親自見你。」

  程來運沒有說話。

  安王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道清瘦的背影。

  他站了片刻,轉過身,靠在窗框上,雙手環抱在胸前。

  「本王不喜歡繞彎子。」他看著程來運:  「那你告訴本王,你查到了什麼?」

  程來運擡起頭,迎上那道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砸在安靜的書房裡:

  「臣查到了一個人。這個人,能在皇宮裡安排一場壽宴,調動工部的陣法師、兵部的調度吏、禁軍的輪值散官。」

  「這個人,能讓人在十三皇子失蹤的四天前,把干元宮的輪值表換了一遍。」

  安王的表情沒有變化。

  「這個人,能讓韋世光去炸工部武庫,能讓李顯起兵造反。」

  「李顯失敗了,這個人又急著把尾巴斬斷——孫茂才死了,韓無疾死了,輪值散官也死了。」

  程來運的聲音越來越慢:

  「這個人,能讓三品農修、戶部尚書魏皋對他俯首帖耳。」

  「能讓魏皋彎著腰,叫他一聲『殿下』。」

  安王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樣。

  方才的笑是禮貌的、疏離的、隔著東西的。

  現在的笑,是被人戳穿了之後,反而釋然的笑。

  「好一個程來運。」他把這句話又念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

  「本王小看你了。」

  程來運站起身,平視著安王的眼睛:

  「殿下。」:

  「臣查到現在,沒有上報。」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

  安王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從案上拿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抿了一口。  「程大人。」他放下茶杯,聲音恢復了那種溫和的調子:

  「你覺得本王是什麼人?」

  程來運沒有說話。

  安王走到他面前,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書案。

  他低下頭,看著程來運的眼睛。

  「本王不會動那兩個孩子。」他的聲音很輕:

  「因為沒有必要。」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案上,推過來。令牌不大,通體漆黑,上面刻著一個字——安。

  「拿著。」安王說:

  「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拿著這塊令牌來見本王。不用通報。」

  程來運低頭看著那枚令牌,沒有接。

  「程大人,」安王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本王不是在收買你。本王是在告訴你——你和本王,也許可以不用做敵人。」


  程來運擡起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

  程來運伸出手,拿起那枚令牌,收進懷裡。

  然後他行了一禮,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頭也沒回。

  「殿下」他的聲音很輕,「臣不會讓任何人,動臣家人一根頭髮。」

  「誰敢動,誰就一定會後悔。」

  他說完,推門出去,走了。

  ……

  安王站在書房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眸中閃爍著一抹寒芒。

  然後他走回案前,坐下,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慢慢喝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很穩。

  一個穿著灰袍的人走進來,在案前三步外站定,躬身行禮。

  「殿下。」那人的聲音沙啞,低沉,「要不要——」

  「不要。」安王打斷他,把茶杯放下,擡起頭,看著面前的灰袍人:

  「這個程來運,本王要活的。」

  灰袍人擡起頭,是魏皋。

  那張清臒的臉上沒有表情。

  「殿下?」

  「他說得對。」安王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的藻井:

  「他不是一個人。張臨正,於清正,徐妙真,還有他背後那個……監國司。」

  他頓了頓:「殺了他,這些人都會動。本王現在,還動不起。」

  魏皋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殿下聖明。」

  安王閉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但也不能讓他再查下去了。」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去,把那幾條線都斷了。」

  「趙德茂,周管事——該處理的處理掉。」

  …………

  程來運從安王府出來,夜風灌進衣領,涼颼颼的。

  他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夜色里。

  回到府中已是深夜。

  院子裡的老槐樹在風裡沙沙地響,隔壁徐妙真的屋子已經滅了燈。

  程來運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推門進了書房,點上燈,把那捲泛黃的手稿攤開,一頁一頁地翻,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安王的臉,魏皋彎下的腰,那枚刻著「安」字的令牌——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怎麼都趕不走。

  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又坐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把那些雜念壓下去。

  修煉。

  與其坐在這裡胡思亂想,不如做些有用的。

  神念沉入識海。

  那片湖還在,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小人站在水面上,比之前高了一些,也壯了一些。

  它不再蜷縮了,仰著頭,看著籙上那些神像,像是在等什麼。

  程來運看著它,心念一動:「出來。」

  小人邁出一步,從水面上走出來。

  這次它沒有猶豫,步子很穩,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它穿過識海,穿過眉心,飄到書房裡。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它身上。

  它就那麼站著,渾身發著淡淡的光,像一個縮小了無數倍的程來運,站在這間安靜的屋子裡。

  程來運看著那個小人,心裡忽然靜了下來。

  意念一動。

  小人走到桌前,站在那枚白子旁邊。

  它伸出手,去推那枚白子。

  白子晃了晃,沒有滾。小人又推了一下,白子滾了出去,比昨晚更遠,從桌面上滾落,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

  程來運睜開眼,看著牆角那枚白子,忽然笑了笑。

  比上次遠了一截。

  進步了——雖然離「念力化物」抵達五品還差的遠。


  但比起上次,又進步了一點。  他閉上眼,再來。

  小人把白子撿回來,放回桌上,再推。

  推了又撿,撿了又推,不知道過了多久。

  小人的動作越來越流暢,白子滾得越來越遠。

  有一次,白子還沒落地,小人已經飄過去等著了。

  神魄的反應速度,比身體快。

  他想起林念君手稿里的那句話:

  「念力化物——以神念為引,將靈力凝成具體的形狀。」

  他還做不到這一步,但他感覺到了門檻。

  那門檻就在前面不遠,他能看見,但還夠不著。

  還差一點,就一點。

  他睜開眼,把白子放回桌上,沒有繼續。  貪多嚼不爛,林念君說得對,神魄如嬰兒,走多了會摔。

  窗外,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他吹滅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跑,又像是在逃。

  程來運睜開眼,眉頭皺起來。

  「頭兒!頭兒!」

  海無涯的聲音從院子外面傳來,帶著喘,帶著抖。

  程來運站起身,推門出去。

  海無涯衝進院子,胖臉上的肉都在顫,滿頭是汗,臉色白得像紙。

  朱遠之跟在他身後,瘦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兩條腿像灌了鉛,走得比海無涯還慢。

  「怎麼了?」程來運看著他們,眉頭輕輕皺起。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修煉了一夜。

  海無涯咽了口唾沫,嘴張了張,又閉上。

  他轉頭看了朱遠之一眼,朱遠之把臉別過去,不看他。

  「說。」程來運的聲音沉下去。

  海無涯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周管事……死了。」

  ……

  程來運的手微微一頓。

  隨後眼眸眯起。

  腦海之中瞬間想起一張臉。

  安王。

  三皇子!  他……動手了。

  想也沒想,程來運便起身朝外而行:

  「走!」

  海無涯跟朱遠之對視一眼,也知道事情的嚴重,緊緊的跟在程來運身後。

  一路之上都在跟程來運匯報:

  「今早我們照您的吩咐去盯那處宅子,發現大門開著,門口沒有小廝,院子裡靜得有些詭異。」

  「我們進去一看——」

  朱遠之接上「周管事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張著,臉上全是驚恐。和……和孫茂才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也是妖?

  程來運聞言,腳下步子邁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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