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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我要有兒子了??

2026-10-14 00:07:50 作者: 常榆

  第265章 我要有兒子了??

  監國司,來運堂。

  程來運正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支硃筆,面前攤著青州府剛呈上來的攤丁入畝推行公文。

  公文中詳細列明了青州各縣清丈田畝的進度、隱田查處數目以及按新稅則預計的秋稅總額,數據翔實,條理分明。

  唯獨在「地方阻力」一欄中,那位青州知府的批註頗有些耐人尋味,

  「少數鄉紳對清丈一事頗有微詞,然大局已定,不敢造次。」

  程來運看到這一句,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提筆在公文末尾批了一行字。

  「既不敢造次,便讓他們繼續憋著。秋稅徵收在即,若有拖延,按律處置。」

  剛擱下筆,端起案頭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跑,連廊下幾個書吏都被驚得紛紛擡頭。

  程來運眉頭微皺,放下茶盞看向門口,便見海無涯一頭撞了進來,胖臉上的肉都在顫。

  官帽歪到了耳朵根也顧不上扶,進門時還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頭兒!出大事了!府里來人報——徐夫人她……她暈倒了!」

  程來運手中的硃筆「啪」地落在案上,墨跡在金黃色的公文紙上洇開一小團暗紅。

  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椅腿在青磚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徐妙真是三品墨修,放眼整個大遠朝,能讓她受傷的人屈指可數,能讓她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就直接暈倒的,更是聞所未聞。

  他一把抓住海無涯的肩膀,五指不自覺收緊,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說清楚,她為什麼暈倒?什麼時候?在哪兒?誰發現的?」

  海無涯被他攥得齜牙咧嘴,但硬是沒敢掙扎,連忙說道:

  「來報的是程府的丫鬟小荷,就在門外候著!」

  程來運鬆開手,大步跨出門去。廊下果然跪著一個丫鬟,髮髻跑得有些散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顯然是拚了命跑過來的。

  

  她看見程來運出來連忙磕了個頭,聲音還在喘:

  「大人!夫人她……她在後院裡修剪花枝,突然就暈過去了!」

  「幸好高夫人和許夫人正好在院子裡,高夫人把她扶住抱回了屋,許夫人已經讓人去請了醫宗的長老,奴婢就跑來衙門報信了!」  「暈了多久了?」

  「奴婢出門時剛暈過去,夫人臉色很白,但呼吸還算穩。」

  「高夫人說讓大人不要慌,先把醫宗長老請來診過再說。」

  程來運聽到「呼吸還算穩」這幾個字,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半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案前,將那份還沒批完的青州公文往旁邊一推,對海無涯吩咐道:

  「今日所有公文暫壓,急件送到柳巡察使那邊代為處置。新政推行的事讓他先盯著,有拿不準的等我回來再定。」

  說完也不等海無涯應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大步朝府門外走去。

  從監國司到程府的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從來沒有覺得這麼長。

  馬車碾過青石板,每一道車轍的顛簸都像是碾在他心口上。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徐妙真這幾天的樣子——她從來都是從容不迫的,喝茶、靜修、在院子裡修剪花枝,偶爾指點許佳音銘紋功課,嘴角永遠掛著那抹溫溫柔柔的笑意。

  他越想越覺得自責。這段時間他太忙了。

  已經連續好些天沒在府里好好陪過她。  馬車在程府門口還沒停穩,程來運已經掀簾跳了下來。

  門房老劉頭正站在門口張望,見自家老爺回來了,連忙上前行禮。

  程來運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腳步不停地往裡走。

  穿過影壁時幾個正在灑掃院子的僕役見他回來,齊齊躬身退到一旁,他朝他們點了點頭便徑直穿過前院。

  前廳廊下幾個管事正聚在一起低聲議論什麼,見他過來連忙斂聲屏氣站得筆直,他掃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腳步不停。

  說實話,程來運對這些規矩並不在意。


  他不喜歡別人在他面前低頭,不喜歡別人對他誠惶誠恐,但此刻他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糾正這些。

  他只想儘快走到後院,走到徐妙真的院子裡,親眼看看她到底怎麼樣了。

  東廂房的院門口已經聚了好幾個人。

  許佳音正蹲在階上,兩隻手絞在一起,眼眶紅紅的,顯然剛哭過。

  高鶴芸站在她旁邊依舊是那副冷峻的表情,但她的手卻是緊緊的攥著。

  院子裡還站著幾個醫宗弟子。  「鄭長老已經到了,他正在屋中給師父診脈!」

  程來運剛跨進院門,許佳音便站起來急聲說道。

  程來運朝她點了點頭,又看了高鶴芸一眼。

  高鶴芸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情況還不明確。

  程來運深吸一口氣,前往屋子裡。

  推開門之後,看到醫宗的鄭雲長老正在面色肅穆的為徐妙真診脈。

  他輕聲關上門。

  走到鄭雲面前,拱手行了一禮:

  「鄭長老,內子情況如何?她修為深厚,從不曾無緣無故暈倒,可是受了什麼內傷?」

  鄭雲徐緩擡頭,深邃的目光落在程來運臉上,隨後站起身,對程來運拱手說道:

  「程大人,老朽行醫大半輩子,診過的脈象不計其數,但今日這脈象……老朽不知當講不當講。」

  「鄭長老但說無妨。」  「恭喜程指揮使。」

  鄭雲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鄭重而不失恭謹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徐夫人有喜了。」

  ……

  程來運站在原地,張著嘴,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剛才在路上想了無數種可能——暗傷復發、修煉出了岔子、中了什麼奇毒——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有喜?」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鄭長老,內子是三品大修,修行幾十載,身體早已與天地靈氣融為一體。她怎麼可能會因為懷孕而暈倒?這說不通。」

  「常人懷孕自然不會暈倒,但程大人,夫人是三品大修。」

  「修為越高,所孕育的後代天賦越強——這不是壞事。」

  「但懷孕對母體的負擔也遠超常人。」

  「夫人體內的靈力和氣血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往胎宮匯聚,她自身的經脈在短時間內承受了巨大的壓力,這才導致暫時性暈厥。」  「這不是病,是胎兒在向母體索取養分。換句話說——這孩子還沒成形,就已經知道跟他爹一樣能吃了。」

  程來運聽到這裡,心裡那股緊繃了半天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然後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皺著眉頭自言自語了一句:

  「都怪我,沒有做好防範措施……」

  鄭雲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了,猶豫了一瞬,用一種儘量委婉的語氣說道:

  「程大人,到了夫人這個境界,她對自身氣血和經脈的掌控已經臻至化境,身體的每一寸變化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修行到她這一步,如果她不想懷孕,任何防範都是多餘的。換句話說——這孩子,是夫人自己想要。」

  程來運猛地擡起頭,看向床上躺著的徐妙真。

  她還沒有醒,面容安詳,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像是在做一個很美的夢。

  他站起身,走到床前,在床沿上輕輕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依舊微涼,但比平時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  他低下頭把她的手貼在自己額頭上。

  徐妙真還沒醒,但呼吸比方才更加平穩綿長,臉上那層蒼白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近乎發光的柔和。

  他低頭看著她的臉,看著她嘴角那絲極淡的笑意,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不管做什麼事都比他從容。

  連要孩子這種事,她都是自己想好了、算準了、默默做了,然後安安靜靜地躺在這裡等他回來發現。


  他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嘴唇觸到她微涼的皮膚時,她的睫毛似乎動了動,但終究沒有睜開眼。

  他把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掖好被角,然後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朝門口走去。

  ……

  推開房門時,院子裡的月光正亮得晃眼。

  許佳音還蹲在階上,兩隻手絞在一起擱在膝蓋上,聽見門響猛地擡起頭來。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眼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一看見程來運出來。

  她便「騰」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袖子急聲問道:

  「怎麼樣?師父她到底怎麼了?」  程來運低頭看著她那副又急又倔的模樣,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抱了一下:

  「不是毛病。阿真她有喜了。」

  許佳音整個人僵在他懷裡,抓著他袖子的手慢慢鬆開了。

  她從他懷裡掙出來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眼淚珠子就那麼毫無徵兆地滾了下來。

  「有喜了?師父有喜了?真的?你沒騙我?」

  她一把推開他轉身朝屋裡跑了兩步又猛地停下來——大概是想起徐妙真還在睡覺不能吵——然後踮著腳尖退回來。

  用一種極為彆扭的半蹲姿勢站在程來運面前,壓低聲音但壓不住語氣里的雀躍:

  「所以師父不是生病!她是懷了小寶寶!程來運,你要當爹了!我也要當小娘了!不對,我一直都是她徒弟,徒孫也是徒弟——哎呀不管了!!」

  「反正我要給小寶寶做一把會自己搖的搖籃,墨門最新款的銘紋搖籃!我現在就去畫圖紙!」

  說完她轉身就朝西廂房跑去,邊跑邊嘀咕著「搖籃要多大尺寸、銘紋用哪種靈能導管」。

  程來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後面,笑了一下。

  他轉過頭,高鶴芸依舊靠在那根廊柱上,雙手抱臂,腰杆筆直。  她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慣常的冷淡,但程來運走到她面前時注意到她的嘴角分明微微彎了一下。

  「你聽見了?」

  「嗯。」高鶴芸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在監國司匯報案情的平淡調子:

  「三品大修懷胎,胎兒汲取母體靈力和氣血,導致暫時性暈厥。」

  「這種情況我小時候在北境見過一次,一個四品女將懷了孩子,從三個月起就開始臥床,一直躺到臨盆。」

  「那她後來怎麼樣?」

  「母子平安。」

  「孩子生下來根骨極佳,現在已經是北境軍中年紀最小的七品校尉了。」

  高鶴芸頓了頓,看著程來運的眼睛,語氣忽然放輕了幾分:

  「阿真姐姐的身體根基比那位女將好得多,只要讓她少操心、多靜養,臨盆前恢復到全盛狀態也不是不可能。」

  程來運沉默了一瞬,然後很認真地看著高鶴芸說道:

  「阿芸,這段時間新政推行和監國司的事都壓在年底,我可能會比平時更忙。」  「府里的事你和佳音多幫襯些,尤其是阿真那邊——她要是想下床修剪花枝,你替我攔著。」

  高鶴芸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她的力道向來精準,這一下拍得不重,像是在替他拂去肩上的一片落葉。

  然後她轉身朝南廂房走去,走出幾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只是側過臉,月光剛好照亮她半邊臉頰:

  「祖父昨日來信,信上希望我能儘早懷上孩子。」

  說完她大步走進屋裡,月白的背影很快融進了燈籠光里。

  有些像逃一般……

  程來運看著她關上門,面色有些愕然。

  把我當種牛了麼這是……

  不過心中的重擔算是放了下去。

  程來運這才感覺到一陣腹空。

  正要去廚房看看有什麼能給徐妙真備著的吃食,前院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壓低了但怎麼也壓不住的喧譁聲。  他循聲走過去,便看見管家老劉頭站在廊下,被一群丫鬟僕役圍在中間。


  幾個燒火丫頭踮著腳往這邊張望,手裡還攥著沒洗完的菜葉子;兩個年輕家丁擠在人群後面,拚命伸著脖子想聽清管家在說什麼。

  蘭嬸端著一鍋剛熬好的雞湯從灶房方向大步走來,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都讓讓都讓讓!雞湯來了!這可是給夫人補身子的,誰要是碰灑了我拿鍋鏟拍他腦門!」

  她看見程來運站在廊下,連忙把湯鍋往旁邊的小丫鬟手裡一塞,上前福了一禮,眼角笑出了好幾道褶子:

  「大人,老身方才聽到許少奶奶說徐夫人有喜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老身在程府待了這麼久,頭一回這麼高興!」

  「大人您放心,夫人的月子餐老身親自把關,保證比御膳房還精細!咱程府明年的年夜飯,要多擺一副碗筷了!」

  她說完又風風火火地端起湯鍋朝東廂房走去,步子又大又穩,鍋里的雞湯連一滴都沒灑出來。

  老劉頭走到程來運面前,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一見的激動:

  「大人,老奴在程府當差這麼久,今天是最高興的一天。」

  「後院的事大人不用擔心,老奴已經讓人去請城裡最好的穩婆了,夫人靜養期間院子周圍老奴親自盯著,一隻野貓都不會放進去。」

  「另外老奴斗膽替下人們求個賞,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能不能……」他說到這裡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程來運笑著揮了揮手:

  「這個月程府上下所有人,月錢翻三倍。你去帳房支,就說是我說的。」

  老劉頭笑著一連應了好幾聲,轉身去前院傳話了。

  不多時程府上下都知道夫人有喜了,也都知道這個月月錢翻了三倍,廊下幾個丫鬟笑著互相推搡,灶房裡蘭嬸的鍋鏟敲得更響,連門房老劉頭的腰板都比平時挺得更直。

  在程府當差的人都清楚,程大人平時沒什麼架子,但一旦關係到夫人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今天夫人有喜,程大人親自下令月錢翻三倍——往後誰要是敢在夫人面前有半分怠慢,不用程大人開口,府里上上下下第一個不答應。

  程來運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這一片歡騰熱鬧的景象。

  他朝東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窗戶上還映著溫暖的燭光,徐妙真應該還在安睡。

  「我要……有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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