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哼,人類......你們膽子倒不小。」
麗婆婆在【深海幽影】的觀察倉里走出了逛自家菜園子的悠閒感。
......雖然她個頭只到伊萬大腿根。
但這氣場卻拿捏的死死的。
她壓根沒搭理卡洛斯寫滿「我想回家」的苦瓜臉,徑直走到紫色的舵盤旁,伸出乾枯的手,像是在愛撫一頭野獸的皮毛。
「活的。」
麗婆婆吐了個煙圈,紫色的煙霧沒散開,反而粘在了甲板上,「【艦體改造師】?」
不,不對。
就算是那個老傢伙,也沒辦法讓船像現在這樣,真正的活過來。
任意:「......」
這個麗婆婆眼太毒,看來知道的有點多,一會兒別給我老底都揭了!
他眼神瞥向鵪鶉似的卡洛斯。
就在十分鐘前。
「哎呦!」
被敲了一拐杖的卡洛斯抱著腦袋縮成了一團。
伊萬當時就不樂意了。
眼睛一瞪,上前一步擋在卡洛斯身前——
畢竟是並肩砍過魚的戰友了,怎麼能眼看這傻魚被外人欺負 ?!
結果還不等他張口,
那根看著簡陋的骨杖卻以完全不符合常識的速度,看似緩慢實則根本躲不開的敲在伊萬的腦門兒上。
「人類......比人魚還可惡!」
力道不大,但好疼o(>﹏<)o
伊萬也捂住腦袋,凶相畢露,「老太婆你別倚老賣老!你信不信我——」
「咚!」
「嗷!別以為上歲數我就不——」
「咚!」
卡洛斯還算講義氣,連忙攔了上去:「婆婆,婆婆你聽我解釋——」
「咚!」「咚!」「咚!」
「別打了!我錯了!」
一人一魚,兩個身高加起來超過四米的傢伙,被一個一米三四的小老太太攆得嗷嗷叫,連滾帶爬地逃回了【深海幽影】的氣泡屏障里。
......
她琥珀色的豎瞳轉向任意,帶著洞悉一切的審視,似乎就要看穿什麼。
「基礎生命科學的應用而已,婆婆。」
任意平和地打斷了她可能要說出口的話。
「如果您對醫學感興趣,我們可以找個好時機談談。」
麗婆婆咧開嘴,露出僅剩的幾顆尖銳的牙齒:
「細皮嫩肉的兩腳獸,出門這麼大的排場,也不怕骨頭都被嚼碎了。」
卡洛斯暗戳戳躲在伊萬和克勞斯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買賣上門,不講究排場,只講究籌碼。」任意依舊彬彬有禮。
「口氣不小......想從我這兒買東西,可是要付出點『真傢伙』的。」
麗婆婆伸出乾枯得像爪子的手,掌心向上。
意思很明顯——
驗資!
只見任意走上前,並沒有掏出金幣或是材料,而是面帶微笑,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那隻乾枯的爪子。
「初次見面,幸會。」
「......」
這突如其來的社交讓麗婆婆一時間都呆愣住了。
就在握手的瞬間,任意這邊得到了屬性面板:
【塞壬(???級)】
【評價:對,她就是傳說里的大海妖,不過老人家改玩死亡重金屬了,你們沒耳福嘍!ps: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別想,尊老愛幼有時候是為了保命!】
還好平時他面部表情管理絕佳。
十分禮貌地握了一下下後馬上鬆開了手,隨後一把將躲在後邊的卡洛斯拽到身側。
「雖然我們是人類,但的確是卡洛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開玩笑。
連等級都探不出來,這事兒在他短暫的穿越生涯里只發生過兩次。
沒有偽字,這是一頭純血的原始凶獸——
即便她現在只是個小老太太的形象。
任意非常聽勸地熄掉了拿真正塞壬的骨架換掉偽的心思,也滅掉了用【渡鴉】捅一下借點血的想法。
「說吧。」
麗婆婆意味深長地哼了一聲,一口紫色煙霧從嘴裡溢出,
「除了那個大個子,連泳都不會游的陸地爬蟲,跑到深藍王國湊什麼熱鬧?」
一旁的克勞斯盯著附著在牆壁上的煙。
他很想提醒對方在這狹小的空間吸菸違背了基本排氣標準。
不過看了看伊萬腦袋上的兩個大包......
明智地把話咽了回去。
「我們可是遵紀守法好公民,聽說寂靜航道是個包容的好地方,手裡剛好有點閒置資源,打算換些特產。比如......秘銀。」
「嘻嘻嘻......」
聽見這兩個字。
麗婆婆喉嚨里發出一陣怪笑。
「秘銀可是受管制的禁品,就憑你們,也配打它的主意?」
她可是能感覺到——
從能量上來看,那個傻乎乎的大個子就是最強的了。
「婆婆!」
卡洛斯硬朗的臉上全是委屈,活像外邊兒受了氣回村告狀的倒霉孩子。
「你可別小瞧他們!要不是任意他們在海上把我撈上來,我現在都成生魚片了!」
骨杖極其不客氣地一掃,
「啪嘰」一下敲在卡洛斯甩來甩去的大尾巴上。
「嗷!」
「閉嘴!」
麗婆婆罵起人來中氣十足,拐杖把木板戳得篤篤響:
「你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又偷偷溜去境內找瑞斯本了?我警告過你八百回,那丫頭腦子裡的彎彎繞繞比海溝里的暗流還多,你們倆根本沒有結果!她精得跟拔了毛的賊鷗一樣,你連給她提裙子都不配,被賣了還在幫她數珍珠!」
這完全就是長輩訓斥熊孩子的標準模板。
老太太句句扎心。
伊萬和內森在旁邊聽得直挑眉,瞬間腦補出了一出棒打鴛鴦散的絕美愛情悲劇。
愛聽!多講!
被當眾揭了老底,卡洛斯也不跳了。
他放下尾巴,梗著脖子反駁:
「才不是!婆婆你根本不了解她!」
「我被卜羅娜關進裂隙監牢,是瑞斯本把我放跑的!她為了救我連命都不要了,你怎麼能這麼說她!」
綠毛人魚情緒激動,眼圈泛紅。
伊萬也跟著眼圈泛紅。
聽完卡洛斯聲淚俱下的控訴,麗婆婆舉著菸斗的手停在了半空,紫色的煙霧順著她的鼻翼緩慢升騰,勾勒著那張布滿溝壑的臉。
「她怎麼把你放跑?割斷魔藻嗎?」
「對啊!」卡洛斯挺起胸膛,「不然我怎麼出得來!」
「哈......」
老太太短促地笑了一聲,慢吞吞地將菸斗塞回嘴裡,自言自語道:「居然真的是她?我還以為那丫頭......」
還不等卡洛斯得意,只聽麗婆婆下一句——
「那她被判了個曝刑,倒也不算冤枉。」
「我也不攔你了,畢竟是為了你,去看看吧,說不定還能見著最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