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鍾說他欠謝廣進一條命,不是誇大,過程也並不複雜。
徽南市屬於沿江城市,自然水系發達。
在三十多年前,更是到處都是水窪,每到夏天,這些水窪就成了孩子們最佳的水上樂園。
老鍾也不例外,從小在江邊長大的他,水性自然非常不錯。
可有句俗話叫打死會拳的,淹死會水的。
老鍾自恃水性好,差點淹死在了水裡,要不是謝廣進救了他一命,還就真沒有了他的現在。
那時候的情形相當兇險,老鐘差點把謝廣進給拖下水,但謝廣進並未放棄,上岸之後,兩人吐了一肚子水,也從那時候開始,兩人關係好了起來,慢慢變親如兄弟。
直到後來,謝廣進考進大學,老鍾成為了社會上的混子,兩人感情這才漸漸淡了,少了來往,然後徹底斷了聯繫,直到最近兩人在一次朋友聚會遇上,這才再續前緣。
「可他給我感覺卻是不同,明明就是謝廣進,但直覺告訴我,他並非謝廣進。」老鍾撓撓頭。
「你感覺可能是對的,昨天和我們一起吃飯的,其實有可能是謝廣源。」沈輕舟道。
老鐘點點頭,也不覺意外,剛剛被拖入幻象之中,經歷種種,他就有了同樣猜測。
「可他不是精神病嗎?他是怎麼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還有謝廣進又去了哪裡?」
「死了唄,還能去了哪裡?昨晚我見到副駕駛上的那個鬼,有可能就是謝廣進,而謝廣源李代桃僵,直接頂了謝廣進的身份。」沈輕舟道。
「有道理。」
兩人從樓洞走出,陽光照耀在身上,帶來一股暖意,老鍾長長舒了一口氣,吐出胸中那一口鬱氣。
然後回頭看向光線有些幽暗的樓洞,接著有些好地問道:「他們跑了嗎?」
沈輕舟點點頭,開口道:「你那朋友極聰明,稍微察覺不對,立刻就走。」
老鍾聞言,咧嘴笑了。
「那是當然,當年他讀書可好了呢。」
他話說完,忽地語調高揚道:「對了。」
沈輕舟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
老鍾卻並未解釋,而是湊到沈輕舟耳邊,賊兮兮地道:「你說,謝廣進的媳婦,有沒有可能也察覺到……」
「咦?」
沈輕舟聞言瞪大眼睛,想到剛才那范曉蕊的態度,老鍾這樣的猜測,似乎就變合理起來。
不過這事如果是真的,想想還真夠噁心的。
「謝廣進除了他老婆外,他家裡還有什麼人,我指的是比較親近。」沈輕舟道。
「還有他老娘。」老鍾道。
「剛才在屋內沒見到啊。」沈輕舟道。
「應該是年紀大了,沒讓她來,又或者是這事還瞞著她,你為什麼突然問起她?」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范曉蕊發現丈夫被李代桃僵了,他老娘會不會也發現了?」
「咦,好像還真有這個可能。」
「走吧。」
「去哪?」
「你不是說,想要搞清楚謝廣進怎麼死的嗎?既然這樣,當然去找他們。」
沈輕舟說著,率先向著小區外走去,老鍾趕忙追上。
「你知道他們跑哪去了?」
沈輕舟瞥了他一眼,「既然在我面前露了行蹤,那還能讓他們跑掉。」
「對,對……」老鍾趕忙陪笑,「你告我位置,我來開車。」
「只有一個大致方向,先往那邊去。」沈輕舟伸手指向西邊。
「咦?」
老鍾順著沈輕舟手指的方向,露出恍然之色。
「怎麼了?」
「那邊正是造船廠宿舍區,謝廣進他老娘就住那邊……」老鍾道。
「走,那先去謝廣進老娘家。」
徽南市,老造船廠宿舍區。
車子開了約莫半個鐘頭,便到了地方。
路上老鍾還特意停車,下去買了兩箱牛奶拎在手裡。
「空著手去看老人家,不像話,好歹是廣進他老娘,我也叫一聲嬸子的。」
沈輕舟沒說什麼,由著他去。
待到了地方,他才明白老鐘口中的「宿舍區」是個什麼光景。
這裡依著當年的老造船廠而建,最早不過是幾棟灰撲撲的職工宿舍樓。
可幾十年下來,廠里的職工、家屬陸陸續續地湧入,自發地在周遭蓋起了一片低矮雜亂的平房、棚屋,竟漸漸圍著那幾棟宿舍樓,形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村落。
只是如今……
造船廠早已倒閉多年,人去樓空。
這片曾經熱鬧的村落,也跟著敗落了下去。
斷壁殘垣,雜草叢生,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頭黢黑的磚石。
許多門窗都黑洞洞地敞著,積滿了灰塵與蛛網,一看便知早已無人居住。
偶爾能看見一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佝僂著身子,坐在自家門檻上,渾濁的眼睛茫然地望著虛空。
整個村落,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遲暮的暮氣,死氣沉沉。
「唉,想當年,這地方多熱鬧啊。」老鍾看著眼前蕭條的景象,不勝唏噓。
「廠子紅火的時候,幾千號人呢,下了班,這條街上人擠人,孩子滿地跑……如今,全完嘍……」
他領著沈輕舟,七拐八繞地,往村子深處走去。
「廣進他娘叫魏紅霞,早些年就在村里開了個小賣部……」老鍾邊走邊介紹。
「那會兒廠里人多,生意還行,後來廠子黃了,人都走光了,那小賣部也就沒了生意,關了有十幾二十年……」
說話間,兩人在一間破敗的平房前停下了腳步。
那房子的門楣上方,牆皮斑駁,依稀還能看見幾個用紅漆寫就的大字。
可惜年深日久,風吹雨打,那字跡早已殘缺不全,只剩下幾道模糊的筆畫,勉強能辨認出「小賣部」三個字的輪廓。
沒有招牌,沒有店名。
就叫「小賣部」。
這間小店,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仿佛它的主人,也和這村子一樣,早已被時光所遺忘。
「就是這兒了。」老鍾道。
那扇斑駁的木門,此刻正虛掩著,留著一道半尺寬的縫隙。
「嬸子?嬸子在家嗎?」老鍾拎著牛奶,湊到門口,揚聲喊了兩句。
屋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人不在?」
老鐘有些怪,伸手就要去推門。
「等等。」
沈輕舟卻忽然伸手,按住了他。
他眯起眼,盯著那道門縫,神色凝重了幾分。
門雖敞著,人雖不在,可這屋裡頭……
並不「空」。
一股陰森幽冷的氣息,正從那門縫裡滲出來。
「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看看。」
老鍾一愣,然後反應過來,乖乖地守在了門外。
沈輕舟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獨自一人,邁步走了進去。
屋裡很暗。
陳設還是幾十年前的老樣子,落了厚厚的灰。
靠牆是幾排空蕩蕩的舊貨架,櫃檯還在,玻璃面早已碎裂模糊。
一切都凝固在了某個久遠的的時刻。
而在屋子最深處,那片最濃重的陰影里……
沈輕舟看見了。
兩道半透明的鬼影。
那是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謝廣源與謝廣進。
可此刻,這兩道魂魄卻並非各自獨立地待著。
他們彼此糾纏在一起,以一種詭異而又妙的姿態,盤旋、纏繞,宛如兩條交纏的長蛇,又像是一道旋轉上升的……螺旋……
那形狀,竟莫名地,讓沈輕舟聯想到了生物課本上那雙螺旋結構的na。
又像是上古神話傳說里,那人首蛇身、交尾盤繞的神靈圖騰。
更讓沈輕舟感到吃驚的是,這兩道本該涇渭分明的魂魄,在這般纏繞之中,竟隱隱透出一種「融合」的趨勢……
他們的魂體邊緣,正一點一點地模糊、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仿佛要徹底地合二為一,再分不出彼此。
「這……」
沈輕舟瞳孔微縮,又驚又喜。
他見過的鬼魂,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這般景象,卻是頭一回見。
兩個獨立的靈魂,竟能這樣融合?
這和鬼魂的互相吞噬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方式。
這實在是太罕見了,對沈輕舟來說,有非常大的研究價值。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便想起了另外兩個人。
林雨濃,林雲秀。
那對雙生姐妹。
一個為鬼,一個為人,卻血脈相連,魂魄之間有著一種玄之又玄的感應。
如今再看眼前這交融的雙生兄弟之魂……
沈輕舟有一種猜測。
看來,這雙胞胎的靈魂,都帶著某種異於常人的特殊性。
同根同源,一母同胎,他們的魂魄之間,天生就有著一種特殊的聯繫。
他正凝神細看,想要瞧出更多的門道。
陡然間。
那兩道交纏的魂影,似有所覺,齊齊地,朝他這邊「望」了過來。
「嗡……」
沈輕舟只覺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花,靈魂產生一股拉扯感。
眼前景象迅速產生變化。
——
不再是昏暗的小屋。
而是一片昏黃的暮色,映入眼帘。
那是一間極其簡陋的平房,屋裡的陳設破舊不堪,牆皮剝落,唯有窗外那一抹殘陽,透進幾縷慘澹的光。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女人壓抑的驚呼。
沈輕舟「看」見,一個滿身酒氣、面目猙獰的男人,正掄著拳頭,朝一個瘦弱的女人身上招呼。
那男人,是謝廣源和謝廣進的父親謝三槐。
而那女人,是謝廣源和謝廣進的母親魏紅霞。
謝三槐怒罵著,酒精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賤人,我讓你頂嘴,我讓你頂嘴……」
謝三槐酒氣熏天,一把腳將魏紅霞推踹倒在地,情緒極為失控。
魏紅霞跌坐在地,臉色煞白,呼吸都變困難起來猶不解恨,又騎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往死里按。
魏紅霞被掐滿臉漲紅,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雙腿無力地蹬著,眼看就要沒了氣。
可即便如此,她還死死地用自己的身子,將一個嚇瑟瑟發抖、約莫七八歲的男孩,護在懷裡。
那男孩,是謝廣進。
把沈輕舟拉入這片幻境當中的正是謝廣進,所以他謝廣進當時的恐懼和無助也被透射到他的腦海中,讓他感同身受。
但沈輕舟太有經驗了,守住本心,讓意識凌駕於幻象之上,完全不受外在情緒影響。
「媽媽,媽媽……」
小謝廣進哭喊著,卻被母親死死護著,動彈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爸,你住手……」
一聲悽厲的嘶吼。
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男孩,正是謝廣源,他紅著眼睛,從廚房裡沖了出來。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那一年,他還是個孩子
可看著母親被父親掐著脖子、命懸一線的慘狀,這個孩子的眼裡,再沒有了恐懼,只剩下一片決絕的猩紅……
他衝上前,攔住了失去理智的父親,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混亂之中,謝三槐的慘叫聲驟然響起,隨即倒在地上。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那個嚇壞了的小男孩,站在原地,渾身顫抖。
他失手傷了自己的父親。
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
緊接著,光影流轉,場景陡然一變。
沈輕舟「聽」見,一群大人在低聲商議著什麼。
「……就算沒成年,也進少管所……」
「……進了那地方,這孩子這輩子就毀了……」
「……不如,就說他是瘋了,受了刺激,了精神病……送去那邊,關起來,對外也好交代……」
家裡人,對外宣稱謝廣源瘋了。
將他送進了精神病院。
可笑的是。
本是為了「保護」他而編造的謊言,最終,卻成了將他推入深淵的推手。
在那暗無天日的精神病院裡,在那日復一日的「治療」與禁錮中,在那弒父的血色夢魘里。
謝廣源,是真的被折磨出了精神問題。
那個本該正常長大的孩子,在那座囚籠里,一點一點地,瘋了,壞了,扭曲了。
而沈輕舟也感受到了謝廣源那種恐懼、無助、絕望,最終徹底扭曲……
這是一種極為新的體驗,如果普通人,受到影響,說不定真的有可能會因此而瘋掉。
畫面再次變幻。
出現的,是一幕幕謝廣進與范曉蕊的畫面。
兩人相依相偎,談情說愛,是那般的甜蜜、般配。
謝廣進眼裡的光,范曉蕊臉上的笑,無一不在訴說著,他們擁有著一個怎樣令人艷羨的未來。
但這些畫面,卻像燒紅了的烙鐵,烙印在了謝廣源的心裡。
嫉妒,怨毒,不甘……
如附骨之疽,將他最後一絲人性,啃噬殆盡。
然後……
畫面一黑。
再亮起時,已是那間熟悉的精神病房。
一個頭破血流、氣息奄奄的謝廣進,被反綁在了那張冰冷的鐵床上,徒勞地掙扎著,眼神里滿是驚恐與不可置信。
而床邊,站著另一個謝廣進……不,準確地說是謝廣源。
他面無表情地,脫下了那身病號服,又將弟弟身上的衣裳一件件地扒了下來,換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撫平衣角露出一個溫文爾雅的笑容。
儼然,便是另一個「謝廣進」。
鳩占鵲巢。
偷天換日。
畫面流轉,到了一個漆黑的夜晚。
那是謝家的臥房。
黑暗之中,范曉蕊毫無所覺,依偎在「丈夫」的身邊。
而那個頂替了謝廣進身份的謝廣源,借著這具一模一樣的皮囊,借著這黑暗的掩護,堂而皇之地,褻瀆了本該屬於他弟弟的妻子。
「不該省的地方省,真是廢物。」沈輕舟心中暗罵一聲。
可范曉蕊,終究是與謝廣進朝夕相處了那麼多年的枕邊人。
縱使長著一模一樣的臉,但那肌膚相親間的細微差別,那言談舉止里的陌生感又怎能瞞過一個深愛著丈夫的女人?
范曉蕊漸漸起了疑心。
畫面里,她驚疑不定地看著身邊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丈夫,眼神里滿是驚懼。
終於有一日,她尋到了婆婆魏紅霞的面前。
「媽……廣進他……他不對勁。我總覺,他……他好像不是廣進了……」
魏紅霞正在擇菜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這位蒼老的母親,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複雜至極的情緒……有驚,有懼,有痛,更有一絲深藏的、瞭然的悲哀。
可那情緒,轉瞬即逝。
再抬起頭時,她臉上已是一片麻木的平靜。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
魏紅霞低下頭,繼續擇著手裡的菜,語氣淡漠,「他不是廣進,還能是誰?你們老夫老妻的,我看你就是想多了。」
「別瞎琢磨了。」
一句話,便將范曉蕊所有疑惑給堵了回去。
范曉蕊怔怔地看著婆婆,張了張嘴。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嗡……」
沈輕舟的意識,驟然抽離了出來。
眼前,重新變回了那間昏暗、破敗的小賣部。
那兩道交纏融合的魂影,不知何時,如同一條甦醒的巨蟒,纏繞在了他的身體上。
它們張開「大口」,露出貪婪而瘋狂的神色,竟是想要鑽進沈輕舟的身體裡,鳩占鵲巢,去奪一具新的身體。
這兩個被嫉妒與怨毒扭曲了的靈魂,至死,都執著於「頂替」、「奪取」這一件事。
哪怕死了,化作了厲鬼,那刻入靈魂深處的執念,也絲毫未減。
「嘁~」
沈輕舟嗤笑一聲,並未有絲毫懼色。
只見他抬起手,閃電般地探出,一把便扼住了這條「雙頭蟒」的七寸。
「滋啦……」
沈輕舟的那隻手,此刻仿佛一塊燒通紅的烙鐵。
那兩道魂影一被他攥住,魂體上立刻騰起了縷縷青煙,發出皮肉被灼燒般的「滋滋」聲。
「啊~」
「嗷~」
兩道悽厲到極致的慘叫,自那融合的魂魄中爆發出來,痛苦,扭曲,絕望。
它們瘋狂地掙扎、扭動,想要掙脫沈輕舟那隻「烙鐵」般的手掌,可無論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反倒被攥越來越緊,那灼燒的痛楚,也越來越盛。
「想鑽我的身體裡?」
沈輕舟把他們從身體上拽了下來,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痛苦哀嚎,緩緩收緊五指。
「我問你們幾句話。」
「老實交代,我讓你們少受點罪,要是敢糊弄我……」
他眼神一厲,手上的「力量」似是更大几几分。。
「這點苦頭,不過是開胃菜罷了。」
「啊啊啊……饒了我……不要……」
兩隻鬼感覺靈魂似要被撕裂開來,再無半點瘋狂,只剩下殺豬般的求饒。
「你們,誰是謝廣源,誰是謝廣進?」沈輕舟率先問道。
這是他最先想搞清楚的。
然而——
「我是謝廣進。」
「不,我才是謝廣進……」
「他是謝廣源,是他殺了我……」
「胡說,明明是你……我才是……」
兩隻鬼,你一言我一語,爭先恐後地嚷著,可那答案,卻亂成了一鍋粥。
一會兒說自己是謝廣進,一會兒又指著對方說他是謝廣源,到最後,竟連它們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神色一片混亂與茫然。
沈輕舟眉頭微皺。
隨即,他便明白了過來。
這兩道魂魄融合太深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到了這般地步,他們的魂魄已然難分彼此,就連那本該獨屬於各自的記憶,也在這融合之中,相互滲透、攪成了一團亂麻。
誰是兄,誰是弟,誰是兇手,誰是冤魂……
再難辨清。
「罷了。」
沈輕舟也懶在這上頭深究,換了個問法。
「你們,都是怎麼死的?」
「從頭,給我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他手上的力量又增了一分,作為催促。
「啊……我說,我說……」
在這殘酷的手段逼迫之下,那兩隻鬼再不敢有半分隱瞞,你一句,我一句,磕磕絆絆地,將那後半段塵封的隱秘,盡數吐露了出來。
原來……
謝廣進雖然慘死在了親哥哥的手上,可他那一縷冤魂,卻並未立時消散。
眼睜睜看著仇人頂替了自己的身份,住進了自己的家,更糟蹋了自己深愛的妻子……
那滔天的恨意與不甘,讓謝廣進恨極了謝廣源。
他想報仇。
可謝廣源,本就是個被精神病院折磨瘋了的的瘋子。
謝廣進那點怨氣,對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來說,一點用處也沒有。
一個瘋子,又怎會被「嚇瘋」?
又怎會因鬼魂的作祟而心生恐懼、受到影響?
謝廣進的復仇,無從下手。
於是,他轉換了目標。
他不再去糾纏自己那瘋子哥哥,而是將那一縷幽魂,悄然縈繞在了妻子范曉蕊的身邊。
他日復一日地,用盡種種法子,去影響她,去引導她,將那被婆婆魏紅霞強行壓下的疑竇,重新一點一點地,勾了起來,放大,再放大……
終於,在謝廣進那執著怨魂的引導之下……
范曉蕊,知曉了真相。
她知道了,那個睡在自己身邊、與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根本不是她深愛的謝廣進。
而是那被關進了精神病院的大伯謝廣源。
她那真正的丈夫,早已被這個惡魔,殘忍地殺害,連屍骨都不知埋在了何處。
而她,卻在毫不知情之下,與殺夫仇人,同床共枕了這麼久……
這是何等的噁心,何等的恥大辱,何等的血海深仇。
那個曾為了愛情不惜與家人決裂的剛烈女子,在知這駭人真相的那一刻,積壓的恐懼與隱忍,盡數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於是……
她動手了。
那個看似冷淡平靜、對丈夫之死毫無悲色的范曉蕊,親手,為自己枉死的丈夫,報了這血海深仇。
她殺死了謝廣源。
並將其,偽裝成了跳樓自盡。
昨夜那具從高樓墜落、橫死當場的「謝廣進」。
其實是那偷天換日、鳩占鵲巢了二十多年的謝廣源。
謎底,至此,徹底揭開。
「這還真是……」沈輕舟都不知道怎麼評價。
取出一張黃紙人,把這兩隻糾纏在一起的鬼給收了進去。
等他轉身走出屋外,老鍾還趴在門邊上探頭探腦,見他出來,趕忙追問起來。
「怎麼樣……怎麼樣……」
可還不等沈輕舟回答,就聽旁邊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
「請問,你們是哪個?」
沈輕舟尋聲望去,正是謝廣源和謝廣進的母親魏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