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舟躺在椅子上,看著院中秋日的陽光,人也變迷迷糊糊起來,就在此時,卻感覺旁邊傳來細微動靜,轉過頭,卻是林雲秀正在給他換上一壺茶水。
搬家那日因為正趕上學校開學,忙脫不開身,所以沒能趕回來。
所以等到周五晚上,她就迫不及待地從金陵趕回了徽南市。
見沈輕舟在看自己,林雲秀輕聲道:「你要是困了,就回房去睡覺。」
沈輕舟沒說話,而是把目光看向旁邊,就見小秋躺在旁邊的一張躺椅上,四仰八叉,面容安詳,要不是身體在微風吹拂之下,若隱若現,很難把她和鬼聯繫在一起。
林雲秀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卻也不覺驚,因為關於鬼也要睡覺這事,她早已見怪不怪。
沈輕舟收回目光,看向趴在院中迴廊上的烏影,直接起身道:「我出去走走。」
「要我陪你一起嗎?」
「不用,你跟心月在家裡就成,你和她一起把我們網上留的事務所地址變更一下,還有從明天開始,開始繼續接單……」
沈輕舟揮了揮胳膊,放鬆了一下肩膀,休息了幾天,感覺人都要生鏽了,真是賤骨頭。
「好。」
林雲秀應了一聲,往屋內去了。
沈輕舟轉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收回目光,徑直向著迴廊方向去了。
等蘇家的事情結束,她大概就不缺錢了,但沈輕舟卻並未讓她放棄工作的想法,人要找點事做才行,不能閒下來,不然會感到空虛。
特別是女人,她要是沒事,那就會在她男人身上找事。
更何況沈輕舟還這麼多女人,哪怕她們因為沈輕舟的浸染,對他死心塌地,但她們並不是傀儡,依舊有著獨立的人格。
所以一個個閒下來,肯定免不了會勾心鬥角。
沈輕舟可不喜歡大好的時光,浪費在家宅內耗中。
沈輕舟走到院中迴廊,踢了踢趴在地上的烏影屁股。
烏影一骨碌爬起,衝著沈輕舟汪汪兩聲,似是對他打擾自己休息很是不滿。
「陪我出去一趟。」
沈輕舟說著,率先向前走去,烏影趕忙搖著尾巴跟上。
來到魚池邊上,沈輕舟揉了揉林雨濃頭上的捲毛。
「魚有什麼好看的,走,陪我一起去逛逛。」
「去哪裡?」
小捲毛有些呆萌地仰起頭。
沈輕舟就喜歡她這番單純的模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我也不知道,走到哪裡是哪裡。」
小捲毛回頭瞧了一眼屋內,有些怪地道:「你怎麼不讓雲秀她們陪你一起?」
「這丫頭……」沈輕舟心中覺有些好笑。
「因為我最喜歡你,所以就想你陪我。」沈輕舟道。
小捲毛聞言,立刻喜滋滋地站了起來。
「汪汪~」
烏影不滿地叫了兩聲,張嘴就去咬沈輕舟的腿。
「去去去~,你是公狗,又不是母狗,即便是母狗,我們也不可能的……」
沈輕舟的話,逗林雨濃嬌笑起來。
沈輕舟帶著一人一狗出了大門。
卻見道路兩旁綠蔭成林,鬱鬱蔥蔥,在這繁華都市之中,也算是鬧中取靜。
林雨濃回頭看了眼別墅,有些艷羨地道:「有錢可真好。」
沈輕舟有些好笑地道:「我的不就是你的?再說等蘇家的事情結束以後,相信你家裡的日子也會好起來的。」
林雨濃聞言笑了,伸手挽住沈輕舟的胳膊,家人也是她最放心不下的,要不然當初她也不會逗留在人間不願離去。
「我要是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我倒是不覺,我覺遇到你時剛剛好。」
「哇~,你好會哄女孩子。」
「你說的不對。」
「哪裡不對。」
「男孩子我也會哄。」
「嘁~」
林雨濃有些嫌棄地捶了沈輕舟一拳。
然後她發現,他們並不是在向小區外走,而是在向小區裡面走。
「你是想要逛逛小區?」
「不,我們去拜訪一些人。」
「誰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汪汪……」
一直跟在兩人身後的烏影叫了兩聲,快速往前面跑去。
「它要幹什麼去?」林雨濃詫異地道。
「你還不如狗聰明。」沈輕舟道。
小捲毛聞言大為生氣,直接跳到他的背上,勒住他的脖子。
她輕飄飄的,完全不受重,於是沈輕舟直接背著她,來到旁邊一棟別墅門外,按下了門鈴。
烏影好似早就知道,正蹲在門口甩著尾巴,見沈輕舟按下門鈴,立刻汪汪了幾聲。
林雨濃有些詫異地回頭望了望,這棟別墅,和他們住的那棟,距離並不遠,相隔也不過一棟別墅而已。
隨著沈輕舟按下門鈴,門內沉寂了好一會兒工夫這才響起一個沉穩的男人聲音。
「來了。」
沒讓他們等多久,院門被從裡面打開,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似是對沈輕舟為什麼到來,並不感到驚訝。
但神情卻是略顯尷尬地打了聲招呼,「沈先生……」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沈輕舟笑著道。
「您請……您請……」中年男人趕忙把沈輕舟給迎了進去。
林雨濃此時也悄悄從沈輕舟的背上下來,雖然知道對方看不到自己,但在外人面前,自己這樣一直趴在沈輕舟的背上,她自己也感到不自在。
隨著門被打開,烏影首先就躥了進去。
「還不知道你怎麼稱呼?」
在進屋的路上,沈輕舟隨口詢問了一句,同時打量著四周環境,這棟別墅內的建築和沈輕舟住的那一棟只有細節上稍微不同,其他差別不大。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畢竟開發商也不可能做到一棟一設計,都是統一裝修的。
「我叫於峰韜。」
沈輕舟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笑著說,「我就不用自我介紹了吧?我想你們了解的或許比我自己都清楚。」
「您都知道了?」於峰韜道。
「我要是不知道,也不值你們花費這麼多精力來調查我了。」
「不好意思,沈先生,職責所在。」於峰韜道。
沈輕舟擺擺手,表示自己並不在意,然後隨著他一起進了客廳。
而客廳里還有一男兩女三個人。
三人都要比於峰韜年輕些。
於峰韜趕忙給沈輕舟介紹起來。
男的二十七八歲的模樣,個頭不高,五短身材,卻肩寬背厚,一雙眼睛又黑又亮,透著股沉穩的機靈勁兒,叫齊晟,站著的時候,習慣性地把雙手背在身後,那是時刻準備迅速出手的人,才會養成的無意識姿勢。
兩個女的,一高一矮。
高的那個,接近一米七五,短髮,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她叫喬雪。
矮的那個,卻是三人里最特別的一個。
她個子小,圓臉,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乍一看,像個剛出校門的文靜學生,和這個場合有些格格不入,叫蘇辭。
三人依次報了名字。
沈輕舟目光一一打量,說了聲「幸會。」
於峰韜招呼沈輕舟入座,對三人揚了揚下頜。
三人心領神會,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齊晟率先起身,朝沈輕舟微微一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隨即領著喬雪和蘇辭,一前一後,退出了客廳。
腳步聲漸遠,消失在走廊深處。
客廳里,一下子只剩了沈輕舟與於峰韜兩個人。
空氣里多了幾分壓抑。
於峰韜這時卻起身給沈輕舟倒了杯水,然後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沈輕舟也不客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於峰韜對沈輕舟這副泰然自若的態度,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他微微前傾了一下身子,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道:「我也不打算繞彎子,沈先生,我隸屬於一個部門,名字叫特殊事務管理局,通常簡稱特事局。」
沈輕舟的眉梢微挑。
「特事局?沒聽說過。」
「正常,這個部門,從來不對外公開。」
「情報性質的?」
「可以這麼理解,我們屬於情報部門,但和傳統的情報機構又有所區別。」
「我們專門收集和處理,與特殊現象有關的情報與事件。」
「特殊現象。」
沈輕舟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也就是說,你們這個部門,信鬼神?」
「我們不談信不信,我們只處理,確實存在的事情。」
「確實存在,是個好表述。」
沈輕舟笑了笑,擱下茶杯,「那你們調查我,是因為我就是那個確實存在的特殊現象?」
於峰韜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沈先生,您似乎並不意外我們的存在?」
「嗯,你們盯了我有一段時間了,我怎麼可能一點也沒發現?」
「沈先生……您果然不簡單。」
沈輕舟沒接這個話,只是等著他繼續。
於峰韜揚聲朝門口叫了一句,不多時,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那位圓臉眼鏡的蘇辭,捧著一個分量不輕的文件夾,走了進來,放在茶几上,又退了出去,一聲都沒吭。
於峰韜把那個文件夾推到沈輕舟面前,「沈先生,這裡是您的檔案。」
沈輕舟低頭掃了一眼,沒急著去翻,只是隨口問了一句,「還挺厚的。」
「您的經歷,比較豐富。」
於峰韜說,他翻開文件夾,指著其中一頁,「我想先問您一件事,最近關於蘇家出現的那些,是您做的嗎?」
屋子裡沉默下來。
沈輕舟慢條斯理地端起了那杯茶,輕輕地呷了一口,抬起眼,看了於峰韜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幾分笑意,卻又什麼都沒說。
只是,沉默。
於峰韜等了幾秒,見他始終只是笑著,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便瞭然地合上了文件夾,沒有繼續追問。
他換了個話題,語氣依然平穩,「蘇家最近往徽南市派了不少人。」
「嗯?」
「都被我們給處理了。」
沈輕舟這才把那杯茶輕輕擱下,說了聲謝謝。
他這謝謝,說的就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仿佛別人幫了他一個順手的小忙,他以一種理所應當的坦然接受。
於峰韜也確實沒再提,把這個話題輕飄飄地揭了過去,重新翻開了那個文件夾,拿出了另外幾頁資料。
「沈先生,有一件事,我們希望和您聊聊,關於合作的可能性。」
「你先說說。」沈輕舟說。
「是這樣,」
於峰韜把那幾頁資料擺在沈輕舟面前。
「您上次從崑崙虛帶出來的粟米種子,還有九嶷山獲的那些蘑菇的樣本,經過我們的研究,認為有極高的價值,無論是植物學層面,還是其他層面,我們希望,沈先生以後若是有類似的發現,可以與官方保持一定程度的合作,讓這些東西,能夠進入更專業的研究體系……」
沈輕舟聽完,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低頭看了一眼那幾頁資料。
上面印著關於粟米種子與蘑菇的初步研究報告,寫頗為嚴謹,引用了多個領域的文獻,一眼便看出,寫這份報告的人,相當專業。
沈輕舟收回目光,重新抬起頭來,微微頷首道:「可以。」
「很好,那這件事,我們後續可以再具體談合作的形式。」於峰韜臉上閃過一抹喜色。
沈輕舟點點頭,然後有些好地問道:「你們特事局,平時都處理哪些事情?」
於峰韜想了想,「大部分都是與鬼有關的事。」
「具體說說?」
「全國範圍內,每年發生的異常現象有關的事件,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其中絕大多數,追根溯源,都是鬼在作祟,孤魂野鬼擾了居民生活,或者觸發了某些地點的詭異現象,讓人恐慌,屬於這一類的是最多的。」
「但大部分,危害性並不大,」
「那種程度的事,地方上自己有處理的渠道,用不著我們動,我們出手,是那種危害性比較高、影響範圍比較大的情形,或者涉及某些特殊地點與特殊能量的情況……」
「你們有對付鬼的手段?」沈輕舟好地問。
「畫符念咒?」
「那倒不是,我們用的是科學手段。」
「科學手段?」
「電磁脈衝武器,還有一些專門研製的電磁干擾設備。」
「鬼,從本質上來說,是一種意識能量,也可以理解為一種特殊的電磁場,既然是電磁場,那麼高功率的電磁脈衝,就能對它造成有效的干擾乃至損傷。」
「這個邏輯,倒不是沒有道理。」
「經過多次實驗和實戰的驗證,效果是有的,當然,面對一些能量較強的存在,效果會打折扣,這也是我們為什麼需要像您這樣的人。」
「我明白了。」
「所以你們是文武兼備,科學打不過的,找我,我打不過的,用科學?」
「不算太準確,但大意如此。」於峰韜難笑了一下。
於峰韜頓了頓,繼續道,「另外,沈先生,我們有一個請求,希望您能諒解。」
「說。」
「特事局希望,您在使用自身能力的過程中,能夠有所克制,不做危害社會和公共秩序的事情。」
於峰韜說話措辭很委婉,「這不是強制要求,只是一個善意的建議。」
沈輕舟聽完,沒有立刻答話,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
於峰韜等了一會兒,見他確實沒有要說什麼的意思,也就沒有繼續追著這個問題要答案,識趣地換了方向。
他低下頭,重新翻開了那個文件夾,找到了其中一頁,慢慢推到了沈輕舟面前。
「沈先生,您的檔案里,有一點,讓我們感到,有些……疑惑。」
沈輕舟這才低頭看了一眼那頁資料。
上面記錄的,是一組關於他財務狀況的梳理。
銀行流水,轉帳記錄,帳戶查詢……各項數據很詳細。
「據我們的記錄,沈先生您通過事務所以及其他途徑所掙取的每一筆報酬,全部轉入了長頸鹿福利院的帳戶,您本人,沒有任何私人存款,沒有銀行卡,沒有網絡支付帳號……」
他頓了頓,「更準確地說,您有過一個銀行帳戶,幾年前,您用那個帳戶在網絡平台申請了十幾筆貸款,錢到帳之後,迅速被轉移,帳戶隨即註銷,此後,再沒有任何個人金融帳戶的記錄……至今您還欠著多個平台欠款,個人徵信上面逾期記錄一大堆……」
「這一點,非常反常,這種反常,通常意味著,是在刻意規避某種東西。」於峰韜盯著沈輕舟道。
但沈輕舟完全不在意,拿起資料隨手翻了翻,然後丟回桌上道:「你們能查到這些,我一點都不覺意外。」
「事實上,這些,我從來沒有刻意隱瞞過我身邊的人,他們都知道。」
這話,含義頗深。
「所以於隊長,您是想用這一點,來拿捏我?」
於峰韜聞言,沉默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不是那種職業化的笑,而是一種欣賞的笑。
「自然不會,沈先生,以您的能力,如果您想要規避財務問題,最簡單的辦法,是弄一套虛假的身份,用虛假的身份收取款項,這對您來說,應當不算難事……」
「所以,您現在的這種反常,完全沒有必要暴露出來,可它偏偏就擺在那兒,任何人一查就清清楚楚。」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這是您故意如此的。」
沈輕舟看著對方,嘴角微微上揚,這不是他今天第一次笑,但卻是笑的最開心的一次。
請假
卡文了,今晚趕不及了,我明天早點更新。
磕頭致歉~
2026/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