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揮舞著雙槌，嗷嗷地衝上去。
可她沒想到這群螞蟻的警覺性高離譜，即便她從十幾米的高空直飛而下，離著蟻群還有七八米遠，最前排的兵蟻就齊刷刷抬起了頭，動作整齊像受過訓練。
下一秒，數十道細如髮絲的淡金色光線從兵蟻口器里射了出來，直衝著鐵錘的方向掃過。
旁邊碗口粗的灌木、半人高的野草被光線掃到，無論粗細，直接從中斷成兩截，碎葉斷枝還沒落地，就被後續的幾道光線攪成了細碎的粉末，簌簌往下落。
鐵錘掉頭就往回跑，小紙人身子歪歪扭扭的，差一點就被光線擦到邊。
等她灰溜溜落回沈輕舟肩頭上，還心有餘悸地晃了晃小腦袋，舉起雙槌氣鼓鼓地在沈輕舟腦門上輕輕槌了一下，像是在怪他坑自己去闖這麼危險的地方。
「別急別急，誰知道這些小東西這麼凶。」
沈輕舟憋著笑，伸手擼了擼她頭頂的符紙碎發。
別看她頭髮全是一張張符紙粘貼而成的，手感卻相當不錯。
白玉葵三人也跟著鬆了口氣，剛才那陣光線掃過來的時候，他們都捏了把汗，虧沒貿然湊上去，不然被那光線切一下，還不東一塊，西一塊。
幾人在遠處看著，卻有些犯難。
這些晶體看著就不是凡物，但這群螞蟻攻擊性太強，想個辦法才行。
「等會我把它們弄暈了，你趁機把它們手上的東西搶回來。」沈輕舟道。
他從羅家壩吞噬阿瑤的靈魂後，就了天道加持的雷法，進了這個古怪的空間之後，總覺體內的力量比外面活躍多。
鐵錘聞言立刻在空中轉了好幾個圈圈，雙槌不停碰撞，似乎是在催他快點。
沈輕舟也不廢話，直接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地面。
指尖一縷雷光順著泥土往地下鑽，滋滋的電流聲順著地面蔓延開，周圍的草葉都跟著微微發顫，空氣里都濺起細小的電花。
白玉葵三人並未放下戒備，因為萬一這一下沒制住蟻群，他們立刻撤，不能被蟻群纏上。
可沈輕舟激發的雷光，遠比他們預想的要猛多。
本來只有指尖粗細的雷電電弧，順著地面傳導了十幾米後，非但沒衰減，反倒越來越粗，銀藍色的電弧在泥土裡竄動，像一條雷龍，在蟻群之中炸開。
無數細小的電蛇從地面蹦出來，一陣噼里啪啦，把周圍的草葉都烤發焦，冒出淡淡的青煙。
沈輕舟自己都愣了一下。
果然這個世界的規則加持了雷法。
畢竟在上個「版本」之中，雷電本就是修士能掌握的力量之一，這裡的規則對這類上古力量天然有加成，才會讓他的雷法威力翻了好幾倍。
蟻群再兇悍，也扛不住這鋪天蓋地的雷電。
螞蟻一個個被電翻了個身，暗金色的殼子滋滋冒光，六條腿不停抽搐，嘴裡叼著的晶體掉了一地，滾滿底都是。
它們對雷電的抗性確實不低，沒被直接電成焦炭，但也個個渾身酥麻，躺在地上動彈不，只有觸鬚還在微微抖，一時半會兒肯定爬不起來。
不過也有靠後的蟻群反應快，察覺到不對就四散往灌木叢里鑽，沒被雷電波及到。
「上~」
沈輕舟話音剛落，鐵錘就嗖的一下沖了出去。
她把雙槌往腰後一插，兩隻小紙手左右開弓，一手抓一顆，抓滿就往回飛，可惜手太小，一趟只能拿兩顆。
紙裙子都被風吹飄起來，活像個偷糧的小耗子。
她一連跑了四趟，第五趟的時候，一隻螞蟻首先緩過勁來，抬頭對著她就是一道光線。
虧她反應機警，猛地往旁邊一歪，光線擦著她的身體過去，直接切下一小塊。
她嗷的一聲竄了回來，落到沈輕舟肩頭，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行了行了，不搶了，也夠了……」
沈輕舟趕緊給她吹了吹破洞，也不想再冒風險，招招手就帶著幾人撤。
擔心蟻群緩過來會追，他們沒走原路，繞了個大彎往另一頭走，走了足足二十多分鐘，確定後面沒動靜了，才找了塊背風的大石頭停下來歇腳。
「這到底是個什麼寶貝？」
凱莉迫不及待地拿過一顆紅色的晶體，舉起來對著太陽照。
陽光從通透的晶體裡穿透過來，落下一道火紅的流光，不含一絲雜質，美讓人移不開眼。
鐵錘一共跑了四趟，每趟拿兩顆，正好八枚晶體，紅、藍、金、綠各兩枚，大小都差不多，圓溜溜的，像一顆顆水晶豆子。
沈輕舟給白玉葵三人各分了一顆。
他拿起一顆，先是試著往裡面輸了一縷金光，金光直接從晶體裡透了過去，沒被吸收也沒損耗，像穿透了一層空氣。
又換了雷光試了試，結果也一樣，穿體而過，沒有任何反應。
「怪了。」
沈輕舟微微蹙眉，無數如同蝌蚪般的符紋從眉心鑽了出來，然後順著眉尖，盡數鑽進他的眼中，最後在瞳孔里匯成一個「∞」形的符紋。
通過雙眸之中的符紋，沈輕舟也終於看清這些晶體的本質。
這些晶體看似寶石，但本質上卻是凝固的氣體。
不過具體有什麼用處，沈輕舟一時間也搞不清楚。
就在沈輕舟盯著手上的晶體看入神的時候，蹲在他肩頭的鐵錘猛地一個俯衝就撲了過去，抓起一顆紅色晶體飛到空中。
「你幹什麼？快點還給我。」沈輕舟下意識地道，他還沒研究明白呢。
不過他話剛落音，就見鐵錘把那枚晶體往嘴裡塞。
沈輕舟都無語了。
「你又沒嘴巴，根本吃不了東西的，還是快點還給我。」沈輕舟道。
白玉葵在一旁小聲道：「你說她沒嘴巴，可她之前吹響了骨哨。」
沈輕舟：……
他還真忘了這茬，這小傢伙不能用常理推斷。
就在兩人說話的功夫，鐵錘身上的符紙開始發出耀眼的紅光，符紙上黑色的符紋，仿佛是被充盈了某種能量，變成暗金色，原本巴掌大的小紙人開始飛速暴漲，符紙一張疊一張，慢慢拼出了少女的輪廓，頭髮、五官、四肢一點點成型，越來越清晰。
幾息之後，紅光散去，原地站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她穿著獸皮裁成的短款祭祀裙，赤著腳，腳踝上繫著銅鈴，腰上掛著一面日月紋的雙面鼓，手裡攥著兩柄青銅小槌，眉眼和沈輕舟之前在崑崙鏡里見過的祭祀少女一模一樣，只是眼神凶很，帶著股原始的野性，像頭被冒犯的小獸。
「你怎麼出來了？」
沈輕舟大吃一驚，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少女根本不答話，怒喝一聲，手裡的青銅槌舉高高的，直接衝著沈輕舟腦門砸了下來，力道看著著實不小，真砸實了非頭破血流不可。
「停……」
沈輕舟趕忙呵斥一聲，趕忙躲到一邊。
白玉葵三人趕忙舉起手上的摺疊弓，小心戒備。
可就在這個時候，舉著槌的祭祀少女忽然僵住了。
她保持著舉槌下砸的姿勢，一動不動，像卡殼的木偶。
沈輕舟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氣：「好傢夥，差點被你給錘到……」
「這是怎麼回事？」白玉葵小聲問道。
同時她也認出眼前少女，正是在九嶷山秘境之中遇到的那位。
「我也不太清楚。」
沈輕舟只是通過謝廣進兩兄弟的靈魂，把少女給「複製」了出來，哪想她竟然能變成原來的模樣。
白玉葵三人：……
「不過應該跟這些晶體有關，除此之外，還與這裡的天地規則有關。」沈輕舟抬頭看了眼天空，覆蓋在天空上的那張網，閃爍著不同於外界的光芒。
接著他似乎想到什麼，轉頭看向白玉葵道：「你上次獲的那枚桃花簪呢？有帶在身上嗎？」
「有。」
白玉葵趕忙把背上的包拿到前面，一陣翻找，最後在包底翻出一個木盒，打開盒子，正是那枚桃花簪。
「你帶上試試。」沈輕舟道。
白玉葵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把桃花簪插在了自己髮髻上。
然後就見一道粉色光芒從簪頭綻放，如同春風拂過枯枝。
那根玉簪開始生長。
簪身從白玉葵的髮髻中延伸出去，變粗、變長，表面的玉質紋理逐漸轉化為樹皮的紋路。
簪頭那朵含苞的桃花率先綻放，一朵接一朵的桃花從簪身上冒出，花瓣舒展，花蕊顫動，在短短几息之間，那根玉簪就化作了一根開滿桃花的桃枝。
「果然……」
白玉葵三人也是聰明人，自然明白沈輕舟這話里的什麼意思。
這說明，此處的天地規則與他們在九嶷山地底那處秘境的規則其實是一樣的，說不定在很久以前屬於同一個世界。
沈輕舟把目光重新看向被「定」住的祭祀少女道：「只要你不再對我動手，我就放了你。」
祭祀少女動彈不，只是眼珠轉動了幾下。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哦。」沈輕舟說罷，打了個響指，祭祀少女立刻恢復了行動能力。
而她竟然也沒再動手，只是手持雙槌，看著沈輕舟，忽地張口說了一大串眾人聽不懂的語言。
「咦？她說的這話發音，是不是與我們昨晚遇到的那群人說的差不多？」
凱莉本身對語言就很有研究，雖然沒搞明白昨晚部落里那群人說的是什麼，但他們的發音方式，她卻是記住了。
發生了這檔子事，眾人也不敢再往林中深處走，準備原路返回。
等從林中出來，眾人都鬆了口氣。
這林子漂亮是漂亮，但兇險是真的兇險，他們現在還只是在外圍，要是深入往裡，還不知道有什麼鬼東西等著他們呢。
不過現在時間還早，所以眾人選擇繼續繞著林子邊緣向前。
這一次，並未再遇到什麼特的動植物。
不過白玉葵幾人，合力弄下來幾塊木頭。
那如同羊脂玉一般的樹幹，材質也如同羊脂玉，但卻遠比羊脂玉更加堅硬，花費了他們好大力氣，都不見太大效果。
最終還是依靠沈輕舟「乾坤倒轉」的能力，這才弄下來幾塊。
當然，最讓三人感到驚的是，那祭祀少女，自從被沈輕舟「釋放」以後，沒再一言不合就直接動手，只是默默地跟在眾人身後，表現的相當乖巧。
中午眾人隨便找了處草地，吃了些自帶的乾糧。
白玉葵還試著把食物遞給祭祀少女，少女卻只是用眼神冷冷注視著她，也不說話。
白玉葵有些無奈地把東西收回。
但祭祀少女，卻把手掌伸到了沈輕舟的面前。
「嘁~，她還挑上了？」白玉葵略顯不滿地道。
沈輕舟有些無奈地道：「她不是想要我手上吃的，而是想要這些東西。」
沈輕舟從口袋裡拿出一顆晶體遞給了對方。
祭祀少女果然難露出了喜色。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趙長明把屬於他的那一顆拿出來，又仔細打量了一圈。
「這是固態氣體，應該屬於壓縮後的靈氣，屬於一種能量石。」沈輕舟道。
說完，他又接著補充一句道：「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測，具體是不是靈氣，我也說不好。」
雖然沈輕舟嘴上這樣說，但是白玉葵他們幾個卻都信了。
特別是趙長明，有些興奮地道：「那這是不是就是仙俠小說中的那種靈石？」
「如果我推測沒錯，那麼這樣叫似乎也沒錯。」
這下子，三人更加興奮了，唯有祭祀少女，好吧，還是繼續叫她鐵錘吧。
她坐在旁邊，面無表情地把沈輕舟剛給她的靈石給吞了下去。
吃過午飯，眾人又在草原上逛了一大圈，然後這才選擇返回。
之前離開的時候，他們在原地插了登山條，所以即便是在這廣闊的草原上，他們也不可能弄錯位置。
等走回昨晚待的地方，太陽已經往西斜了，天色慢慢發暗，風也涼了下來。
幾個人撿了點乾柴堆在邊上，雖然知道部落出現的時候可能會有火堆，但還是先備著。
凱莉坐在石頭上，盯著遠處的地平線，滿臉的興奮，像是等著拆禮物的小孩：「天快黑了，他們會不會出現，會和昨晚一模一樣嗎？」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她。
就在他們說話間，很神的一幕出現了，先是風裡傳來一陣熟悉的味道，接著隱約聽見孩子們的歡笑聲。
腳下的草地一點點退去，露出堅實的土地，獸皮縫製的帳篷，正一點一點從虛空中浮現出來，孩子的身影也一個個地浮現，歡快地從他們身邊跑過。
這是一種非常妙的體驗。
沈輕舟還看到昨晚第一個發現他們的小男孩。
而那小男孩，也再次發現了他們。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