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隨即衝著他們一陣嘰哩哇啦。
雖然沈輕舟他們依舊聽不懂小男孩說些什麼，但卻能看懂他眼中的茫然。
「他不記我們了。」凱莉在一旁小聲道。
不但沈輕舟看出來了，其他人也都看出來了。
可就在此時，一直站在沈輕舟身邊的鐵錘忽然嘰哩哇啦地說了幾句。
她的語調低沉，帶著點特的韻律，和小男孩說的是同一種上古語言。
小男孩原本好又警惕的目光瞬間就變了，眼睛刷的一下亮了，像是見了什麼了不的大人物。
他盯著鐵錘上上下下看了兩秒，忽然轉身就往部落里跑，邊跑邊扯著嗓子大喊，傳遍了小半個部落。
跑太急還摔了一跤，他爬起來拍拍褲子上的草屑，頭也不回地接著喊，沒一會兒就鑽進了帳篷區。
白玉葵三人不知發生什麼，有些慌了神，趕忙攥緊手上武器，小心戒備起來。
「鐵錘，你和他說了什麼？」沈輕舟下意識地詢問鐵錘。
鐵錘：→_→
鐵錘戴著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眸，聞言斜斜瞥了他一眼，很是傲嬌。
白玉葵三人本來還繃著神經，見狀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張感散了大半。
只有沈輕舟無奈攤手。
他能解析出上古文字，但對上古語言，真的沒什麼好的辦法，畢竟語言都是通過口口相傳。
沒等他們多聊，部落里就傳來了亂糟糟的腳步聲，大量族人從各個帳篷角落涌了出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身上穿著各式獸皮衣服，臉上和脖子上畫著赭紅色的祭祀紋路，正是昨晚他們見過的那些族人。
一開始他們的目光落在沈輕舟四個外人身上，還帶著明顯的警惕和疏離，像看什麼擅自闖入領地的野獸，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已經下意識拿起了旁邊的石矛。
可等視線落到鐵錘身上，所有人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先是震驚，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翻湧成近乎狂熱的虔誠，連最邊上拄著拐杖的白髮老人都顫巍巍地往前擠，渾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鐵錘，嘴唇哆嗦著，像是在念什麼禱告的話。
沒人敢往前湊，都站在十幾步外，竊竊私語著，聲音壓很低，卻掩不住激動。
鐵錘往前站了一步，站在四人最前面。
她抬著下巴，青銅面具在星光下泛著冷光，雙手慢慢抬了起來，在胸前結了一個印。
那手印看著有點眼熟，拇指和食指輕輕捏在一起，其餘三指自然舒展，像極了佛門的「拈花印」，後來武俠小說里衍生的拈花指就是從這個手印化來的。
現場幾人都認出這個手印，不過都很疑惑，上古時期就有佛教了？不對啊，時間線根本對不上，這部落看著比商周還早，佛教是東漢才傳入中原的。
於是白玉葵小聲在沈輕舟耳邊詢問了一句。
「大概是巧合罷了。」
沈輕舟盯著鐵錘的手印看了幾秒，低聲解釋，「人就十根手指，翻來覆去能組合的手勢就那麼多，殊途同歸很正常，而且她這手印細節和拈花印不一樣，說不定後來佛教的手印還是從這類祭祀印里借鑑的……」
白玉葵三人聞言轉念一想，也對。
不光佛教，道教、薩滿教甚至很多原始部落都有自己的手印，只是佛教的流傳更廣罷了，總不能所有類似的手勢都是抄佛教的。
隨著鐵錘雙手結印完成，她身後的空氣忽然泛起了淡淡的金色漣漪，像水面被投了顆石子似的晃了晃。
一尊虛幻的神靈虛影從她身後緩緩升起，越來越高，越來越大，最後足有幾十米高，幾乎遮了小半個部落的天空。
那神靈穿著一身玄黑色的帝袍，袍服上繡著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都在緩緩流動，像是把整片天地都繡在了衣服上，光華流轉，威嚴無比。
他長髮披肩，面容威嚴冷峻，額頭上長著一對盤旋的黑色犄角。
他緩緩睜開眼睛，一雙眸子像兩輪小太陽，散發著耀眼的白光，刺人不敢直視，連旁邊的篝火都顯暗了幾分。
即便只是一道虛影，磅礴的威壓也瞬間籠罩了整個部落，草葉都順著威壓往下彎，連空氣都變凝重了幾分。
站在旁邊的沈輕舟四人也被嚇了一跳，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似的，悶慌，呼吸都跟著滯了滯。
沈輕舟盯著那神靈看了幾秒，他認這位。
九嶷山秘境裡，被粗鐵鏈鎖在天柱上、最後只剩一具金色骸骨的那位上古神靈，這是他的本相。
就在這時，那些部落族人已經徹底沸騰了。
所有人都「噗通噗通」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在草地上，五體投地。
連懷裡抱著的小孩都被大人按著頭，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嘴裡念念有詞的禱告聲此起彼伏，無比的虔誠，不少老人激動眼淚都流了下來，一遍遍地叩首。
鐵錘緩緩散了手上的印，身後的神靈虛影也慢慢淡了下去，最後消散在夜空里，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她高傲地揚了揚脖子，青銅面具遮著臉，也擋不住那股意勁兒。
沈輕舟眼尖，看見她還偷偷往自己這邊瞄了一眼，像是在向他炫耀。
沈輕舟忍不住笑了，這小紙人，還挺愛顯擺。
昨晚招待過他們的那個中年男人，看樣子是部落的族長，從跪著的人群里爬起來，恭恭敬敬地走到鐵錘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嘴裡嘰哩哇啦說了一大段話，態度比昨晚熱情招待他們的時候恭敬了不知道多少倍，連頭都不敢抬。
鐵錘點了點頭，也回了兩句，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族長立刻直起身，側身做出引路的姿勢，把一行人往部落中間的篝火堆那邊引，態度小心翼翼的，生怕怠慢。
一路上跪著的族人都低著頭，給他們讓出一條路，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輕舟四個跟在鐵錘後面，像跟著大佬出門的跟班。
到了部落中間的篝火堆，火已經被族人添更旺了，噼啪作響，火星子往上飄。
鐵錘大大方方坐在了最中間的獸皮墊子上，那是部落里只有族長和大薩滿才能坐的位置，沈輕舟四人坐在她旁邊的位置，地位看著比族裡的老人還高。
鐵錘又嘰哩哇啦和族長說了幾句，族長連連點頭，轉身對著人群喊了一聲，聲音洪亮。
原本圍著的人群一鬨而散，腳步匆匆地往各自的獸皮帳篷跑。
沒一會兒，他們又陸續跑了回來，沒人空著手，人人懷裡都抱著東西，排著隊往鐵錘面前的空地上放，動作輕手輕腳的。
最前面放的是獵物，全是叫不上名字的走獸，都收拾乾乾淨淨，應該是部落里最好的吃食。
然後是獸皮，不知名的獸皮，毛順發亮，一看就絕佳的好皮子。
還有打磨光滑的骨器、石器，色彩絢麗的礦石，五花八門，都是部落里能拿出來的最珍貴的家當。
沈輕舟的目光在一堆貢品里掃了一圈，停留在了幾塊拳頭大的晶體上。
就是他們白天從蟻群那裡搶來的晶體，可部落獻出來的這些個頭大太多了，最小的都比他們搶的大十倍。
這還不是最吸引他注意力的。
在所有貢品的最前面，單獨放在一塊獸皮墊子上的，是一枚白色的玉璧，圓盤形狀，中間有個圓孔，壁面上刻著一些簡單的符文。
這是蒼壁。
沈輕舟一眼就認了出來。
小秋就是獲了一枚蒼壁，擁有了顯形和飛行的能力，要不是天地規則壓制，不允許她太牛逼，恐怕還會更厲害。
白玉葵三人自然也看見了，不過他們也知道，這玩意，絕對不是他們能覬覦的，而且即便拿去，估計也沒什麼用處，之前小秋的蒼壁，他們也試過，並不能激發任何異常，甚至他們從崑崙聖境出來以後，還找來幾枚古蒼壁嘗試過，同樣在他們手裡，也就只是一件普通凡物。
族人排著隊把貢品放好，又恭恭敬敬地退回去跪下，滿眼期待地看著鐵錘。
鐵錘也沒客氣，大大方方受了他們的跪拜，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不過她也不是白拿東西的，伸手摸向腰上繫著的日月雙面鼓，握住那雙青銅槌。
她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槌重重落了下去。
「咚……」
鼓聲不響，卻像是直接敲在了人心上，穿透力極強。
眾人只感覺心頭猛地一震，恍惚間，周圍的篝火、帳篷、族人都開始扭曲，像是隔著一層水看東西，天地萬物都在輕輕晃動，意識都跟著飄了起來，像是要脫離身體似的。
那些部落里的人聽到這一聲鼓響，反而更加亢奮，齊齊往前湊了湊，圍著火堆和鐵錘跪更端正了，臉上全是狂熱。
沒等眾人從恍惚里回過神，鐵錘手上的另一隻槌也落了下去。
「咚……」
第二聲鼓更沉，像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悶雷，震地面都微微發顫。
剛才扭曲晃動的幻象瞬間消散，所有人的意識都被拉了回來，腦子格外清明，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像是被人用清水洗了一遍腦子。
沈輕舟挑了挑眉，這鼓聲有點意思，第一聲鎮魂，第二聲醒神。
緊接著，連貫的咚咚聲響了起來，鼓點時快時慢，節奏特，不像普通的鼓樂，倒像是某種溝通天地的橋樑。
鐵錘也隨之站了起來，圍著篝火開始跳舞。
並不是普通的舞蹈，她的動作略顯僵硬，像提線木偶似的，每一下抬手、轉身、跺腳都給人一種很彆扭的感覺，卻偏偏有種異的美感，莊嚴又神秘，帶著原始宗教的肅穆感。
她脖頸上、手腕上、腳腕上繫著的銅鈴隨著動作叮鈴作響，和鼓聲混在一起，像是在給鼓聲伴奏。
「啊嘞嘞……」
臉上畫著赭紅色紋路的族長忽然開口，發出了一串沒有實際意義的吟唱，調子蒼勁又古老，沙啞卻有力量。
周圍的族人也跟著附和，男聲女聲疊在一起，低沉的和聲順著風飄遠，和鼓聲、鈴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特的共振，連篝火的火焰都跟著節奏晃動，火苗竄老高。
隨著吟唱聲越來越響，原本就格外明亮的靛藍色夜空，忽然落下了無數淡銀色的光華。
像是銀河從天上倒了下來，又像是下了一場光做的細雨，星星點點的光粒從星空里垂落，慢悠悠飄向整個部落，落在人身上，落在草葉上，落在篝火上，把整個部落都籠罩在了一層柔和的銀光里，宛如神跡。
在這一瞬間，沈輕舟四人都感覺到了異樣。
一股溫涼的力量順著皮膚鑽進身體裡，流遍四肢百骸，渾身都無比舒爽，像是泡在了溫泉里，渾身通透，力量在身體裡涌動。
沈輕舟能清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蝌蚪符文變更加活躍，身體變更加強勁。
白玉葵頭上的髮簪，仿佛承接到了雨露，粉嫩的花瓣比之前更加嬌艷，花瓣上泛著淡淡的銀光。
她自己也感覺五感敏銳了不少，遠處草叢裡蟲子爬的聲音都聽清清楚楚，腦子也格外清明，記東西都快了幾分。
凱莉今天幾乎走了一天，本來感覺渾身有些酸痛，此時徹底消失，渾身都充滿了力氣，精神旺盛的連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但四人之中，趙長明獲的好處反而最大。
在成為白玉葵的保鏢之前，他是某戰區特戰旅能獨立執行敵後任務的資深特戰隊員。
後因為負傷，加上家庭原因這才選擇退伍，這才被白玉葵給招攬過來。
而像他們這種厲害的作戰人員，基本上一身都是傷。
而他現在感受著體內涌動的力量，心中無比激動。
他以前留下的舊傷，統統消失不見，肌肉里充滿了爆發力，比巔峰狀態還要好上幾分。
沈輕舟抬頭望著天上垂落的光雨，心中驚嘆不已。
沒想到鐵錘還有這樣的能力，看來以後要讓鐵錘多跳跳舞。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時，一隻巨大的手掌憑空出現在蒼穹之上，遮住了星空，也遮住了光雨，直接向著整個部落「撈」來。
沈輕舟見到這一幕，眼珠子瞪溜圓。
艹，這個世界，還有這麼牛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