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月剪掉手上最後一根花枝，然後把它插進了花瓶里。
她今日臉色紅潤，滿面春風，口中輕哼著歌，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留下斑駁的光影。
她今日不但氣色好，心情也很好。
整個人都水潤潤的，似乎隨時都能掐出水來。
抬頭看了眼院子裡，輕聲道：「小秋，去把呆呆叫起來，不能再睡懶覺了，太陽都曬屁股了。」
正在擼腓腓的小秋，聞言立刻應了一聲。
然後反問道：「那老大呢，要叫他起床嗎？」
江心月聞言，沒有多想，直接道：「他昨晚累了，讓他多睡一會兒吧。」
小秋聞言，眼神一亮，似乎是抓住了盲點。
「他昨晚幹什麼去了？為什麼會累？是去當小偷了嗎？他為什麼不叫上我？我可厲害了，我可以飛到天上幫他望風……」
小秋小嘴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
「不要胡說，算了，你把你的……老大也叫起來吧。」江心月想了想說。
「好……」
小秋化作一陣風，迅速向著樓上去了。
看著小傢伙風風火火的樣子，江心月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其他方面也是。
沈輕舟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江心月已經把早餐全都端到餐桌上了。
「早。」
沈輕舟隨口打了聲招呼。
「早，等會你還要出門，快點坐下來吃早飯吧。」
說著，她快步走上前，把還在沈輕舟懷中犯迷糊的呆呆給接了過來。
同時又對趴在沈輕舟背上的小秋道：「你也快點下來，不要打擾你……老大吃早飯。」
說到老大這個詞，江心月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這是什麼怪的稱呼，不過既然小秋喜歡，也就隨她了。
就如同沈輕舟喜歡她叫他老闆一樣。
沈輕舟早飯吃一半的時候，江心月這才拉著洗漱完的呆呆回來。
小呆瓜這個時候已經完全清醒了，見到沈輕舟，還知道揮揮小手，咧嘴露出一個憨笑。
「快點吃早飯，等會我要出去，今天你和江阿姨在家也要乖哦。」沈輕舟道。
「我也要去。」小秋在一旁聞言，立刻高高舉起手來。
江心月聞言，剛要出言反對，沈輕舟卻已經率先答應，小傢伙雖然小，但畢竟也是鬼，帶上她，說不定還能幫上點忙。
小秋聞言立刻歡呼一聲。
「好了，吃早飯。」江心月滿是寵溺地把早飯往小秋面前推了推。
對，就是早餐，雖然小秋吃不了，但無論早餐、午餐還是晚餐，江心月都會準備她一份，甚至還有她獨屬的碗筷。
不是因為小秋可以食氣，因為只有這樣，才讓她覺小秋還活著，還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而旁邊呆呆也終於反應過來，仰頭看向沈輕舟，一臉呆萌地「噢~」了一聲。
很顯然，她也想著跟著一起。
「不行。」
沈輕舟見她那副可愛的小模樣，就忍不住伸手輕敲了一下她的小腦袋。
小傢伙立刻生氣地捂住小腦袋，鼓著腮，氣呼呼地看著沈輕舟。
這本是孩子常見的小動作，但因為呆呆的「延遲」性，所以動作看起來越發可愛幾分。
這不，坐在對面的江心月，嘴角上的笑容就沒落下來過。
吃過早飯，沈輕舟悄悄撇下呆呆，帶著小秋偷偷溜了出來，然後就見到梁詩詩那輛路虎已經停在門口。
「你們早就到了嗎？怎麼不進去坐坐？」沈輕舟直接走上前拉開車門。
「我們也是剛到，就不打擾了。」坐在後排的侯採薇往裡去了一點，給沈輕舟讓出了位置。
梁詩詩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就看了看身邊空著的副駕駛座，悄悄撇了撇嘴，這才啟動了車子。
而屋內的呆呆，聽見院門關閉的動靜，也終於有了反應。
她先是衝到門口，看著已經關閉的院門，呆愣了幾秒，接著匆匆轉身往回跑，拉住江心月的手，指著院門方向。
「噢……噢……」
雖然她只是簡單的噢個不停，但江心月卻聽出她語氣里的憤怒。
有些好笑地伸手把她抱起。
「等會阿姨帶你去逛商場，買玩具。」
「ha~」
剛剛還擰眉噘嘴的小傢伙，瞬間就咧嘴笑了，那變臉速度，趕上川劇變臉大師了。
「噗嗤~」
江心月一下子被她給逗樂了。
——
「我昨晚已經和刀美蘭約好時間，今天會留個阿姨在家等我們。」侯採薇道。
見沈輕舟投來問詢目光，她繼續解釋道：「她一個人住在別墅，因為精神太過敏感，所以除了有阿姨上門給做飯和定時清理衛生，平日裡別墅里就她一個人。」
「那她不怕？」
按說她這樣的，應該會喜歡人群多的地方才對。
「所以她養了很多貓狗，相較於人，貓狗這些寵物，更能讓她安心。」侯採薇道。
「這樣啊……」
兩人說話間，車子划過清晨的薄霧，來到附近一處叫梧桐里的別墅小區。
讓沈輕舟驚訝的是，這裡離他們住的地方並不遠。
他的反應落在侯採薇眼裡，笑著解釋道：「這一片的居住環境，是徽南市最好的地段，刀美蘭他們家又不差錢，住在這裡有什麼好怪的嗎？」
「倒是你……」她上下打量著沈輕舟，「你竟然買起雲廬，你那間小小的事務所，這麼賺錢的嗎？」
她口中的雲廬，就是沈輕舟所住的別墅。
「你不知道嗎？雲廬是江心月的。」
梁詩詩和侯採薇聞言，齊齊吃了一驚。
「真的假的？」
「什麼真的假的，房產證上登記的就是她的名字，這難道還有假？」
「所以你是被心月姐包養了？吃她的，喝她的，還住她的？」侯採薇用略開玩笑的語氣道。
「你們才發現嗎？」沈輕舟一副無所屌謂的態度道。
「吃軟飯，還吃的這麼理直氣壯？」
「要不然呢？再說，吃軟飯也是一種本事，不是人人都能吃上的。」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小小的聲音忽然問道：「什麼是軟飯？媽媽的軟飯好吃嗎？」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小秋還在車上呢，不由齊齊笑出聲來。
「小孩子別瞎問，等你長大就知道了。」沈輕舟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說話間，車子拐進了梧桐里別墅區。
路兩邊的法國梧桐長遮天蔽日，深秋時節，葉子落了厚厚一層，車輪碾過去沙沙作響。
晨霧還沒散，白蒙蒙的，連陽光都透不進來多少，明明是早上八點多，看著卻像傍晚，靜離譜，連鳥叫都聽不到幾聲。
「這可真是個好地方。」
沈輕舟瞥了眼車窗外，略有深意地道。
梁詩詩方向盤一打，拐進一條支路：「高檔別墅區都這樣，人少，安靜，再說了，有錢人都講究隱私，住稀，自然冷清……」
「冷清跟陰氣可不是一回事。」沈輕舟笑了笑，沒再多說。
侯採薇卻往窗外看了兩眼，心裡有點發毛。
之前她也沒覺什麼不對，只當是別墅綠化好、曬不到太陽，現在被沈輕舟一提醒，越想越不對勁。
車子在一處獨棟別墅前停下。
黑色鐵藝大門緊閉，門口的石獅子落了層灰，院子裡的花草看著都蔫蔫的，沒什麼精神，連草坪都黃一塊綠一塊，不像有人精心打理的樣子。
侯採薇按了門鈴，等了好半天才聽見裡面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繫著圍裙，臉色也不太好，看見侯採薇才擠出點笑：「侯醫生來了，快進吧。」
進門的瞬間，一股混雜的味道撲面而來。
客廳里窗簾拉嚴實，雖然開著燈，依舊讓人感覺到昏暗
「汪，汪汪汪……」
「喵……」
幾聲狗叫貓嚎突然炸響，嚇了眾人一跳。
只見客廳里東一隻西一隻，足足有十幾隻貓狗。
見到有人進來，齊齊看了過來，讓人有些發毛。
「小姐在樓上呢，我去喊她。」阿姨說完，匆匆往樓上走。
梁詩詩下意識地往沈輕舟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怎麼回事？這貓狗也太多了吧，看起來有些嚇人。」
沈輕舟沒說話，目光掃了一圈客廳。
小秋本來趴在他肩膀上好地東張西望，眼神剛落到樓梯口，整個人猛地一僵，「嗷」地一聲就縮了回去，小腦袋埋在沈輕舟頸窩裡，渾身都在抖，連聲音都發顫：「老大……樓上下來的那個阿姨……背上趴著個小孩……好嚇人……」
小秋嚇瑟瑟發抖，沈輕舟一陣無語。
麻煩你敬業一點好不好，你也是鬼，竟然會害怕別的鬼。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很慢，而且很沉，一步一頓的。
眾人抬頭望去，就見刀美蘭扶著扶手慢慢走下來。
作為侯採薇的朋友，兩個人年齡應該差不多才對，但她看起來，最起碼要比侯採薇老上十歲。
臉虛胖浮腫，應該是長期吃精神類藥物的副作用。
黑眼圈重像被人打了兩拳，青黑色一直蔓延到顴骨，眼神渙散又警惕，像只受驚的兔子，看誰都帶著狐疑。
她穿了件厚厚的長袖針織衫，明明屋裡不冷，卻裹嚴嚴實實，走路的時候背微微駝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直不起腰。
走到客廳，她也沒坐，就站在沙發邊，目光掃過沈輕舟和梁詩詩，最後落在侯採薇身上，語氣帶著點不耐煩：「侯醫生，你來了，今天怎麼帶了兩個陌生人進來……」
她話里透著對侯採薇的不信任。
這不怪，畢竟侯採薇接收她的病案以後，也沒見有什麼起色，時間久了，自然不再信任她。
侯採薇剛想開口，沈輕舟先說話了。
他坐在沙發上，身子微微往後靠，語氣平淡地道：「刀女士，你每天是不是感覺後頸發涼，像有人對著你脖子哈氣，涼颼颼的，背上沉像背著個東西，翻身都費勁，有時候還能聽見細細的小孩笑聲……」
刀美蘭聞言並不感到驚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道：「這些是侯採薇告訴你的？」
沈輕舟輕笑一聲，繼續道：「你照鏡子的時候，總覺自己背上有什麼東西，可細看卻又沒有，晚上睡覺的時候，總覺有人摸你臉，有時候還會感到窒息……」
刀美蘭聞言，臉色有些發白，滿臉狐疑地盯著沈輕舟上下打量。
因為這些，她並未告訴過侯採薇。
「你到底是什麼人？」刀美蘭開口問道，目光卻看向旁邊的侯採薇。
沈輕舟沒說話，而是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刀美蘭看著名片上的「輕舟信息諮詢事務所」，以及經營範圍里的「捉鬼鎮邪、溝通陰陽」，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輕笑一聲，「業務範圍夠廣的啊。」
然後直接把目光看向侯採薇。
「你什麼時候信這些了？」
她和侯採薇也算是多年朋友，又是學醫的，現在突然信了這些鬼神之說，她自然感覺很是驚訝。
侯採薇推了推眼鏡，輕笑道：「試試咯，反正你這病，我也沒什麼好的辦法，何不嘗試一下。」
刀美蘭聞言，盯著她看了好幾秒，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輕舟。
可以看出，沒病之前，刀美蘭絕對是一位性格非常強勢的大小姐，所以即便如今被折磨成這樣，依舊保持著一定的氣度和冷靜。
「這位……沈大師，你準備要為我怎麼治？」
她語氣里並未有多少熱情，很顯然，她並未因為沈輕舟之前的幾句話，就相信了他。
沈輕舟沒有回答她，而是拍了拍小秋的手背。
小傢伙從車上下來以後，就隱去了身形，所以剛才說的那些話，梁詩詩和侯採薇都沒聽見。
也正因為如此，也都看不見她。
「你有點出息好不好，你也是鬼，怕什麼鬼，你顯出身形，再去幫我把對面阿姨背上的小弟弟拽下來……」沈輕舟語氣很是無奈地道。
刀美蘭坐在對面，冷冷看著沈輕舟表演，仿佛是在看一個騙子。
而梁詩詩和侯採薇聞言，則是下意識地看向刀美蘭的後背。
刀美蘭被兩人的眼神看有點發毛。
剛想開口，就忽見沈輕舟的背上憑空出現一位小姑娘。
刀美蘭直接被嚇了一大跳，皮膚上的汗毛根根豎起，整個人僵在原地直哆嗦，哪有剛才的矜持和傲氣。
沈輕舟把小秋從自己背上給「摘」下來，簡單介紹了一句。
「不用怕，這是小秋，她不會傷害你。」
小秋聞言，立刻衝著刀美蘭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然後——
刀美蘭嘎的一下，雙眼一翻，直接向後倒去。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