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蘭……」侯採薇吃了一驚。
她今天帶沈輕舟來,本是好意,但如果把她給嚇出什麼問題來,那就不償失了。
她剛準備起身,沈輕舟卻已經先一步上前,伸手按在了侯採薇的脈搏上。
「你還懂醫術。」梁詩詩有些驚訝。
「她怎麼樣?」侯採薇追問道。
「沒事,只不過突然的驚嚇,人被嚇暈過去罷了。」沈輕舟道。
隨著他的說話,一條金線順著刀美蘭的脈搏向上蔓延,只是一瞬間,刀美蘭忽地深吸一口氣,身體前弓,整個人仿佛一具殭屍,直挺挺地又重新坐了起來。
梁詩詩和侯採薇皆是被嚇了一跳,小秋更是躲到沈輕舟身後,掀開他的衣角,頂在自己頭上,小模樣頗為滑稽。
「美蘭,你感覺怎麼樣?」
畢竟是朋友,侯採薇強忍懼意,上前詢問了一句。
「我沒事,我很好,我感覺前所未有的好。」
刀美蘭坐直了身體,並且長舒了一口氣,接著又伸手摸了摸脖頸,感覺渾身說不出的輕鬆。
「你沒事就好……」
沈輕舟也鬆了一口氣,要是把人給嚇死就不好了。
「多謝大師……您要怎麼醫治,我全力配合。」
刀美蘭捂著自己的胸口,感覺大腦似乎都變更加清明了幾分,整個人有一種沉疴盡去的通透感。
「不要再被嚇暈過去就好,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我……我那不是害怕。」
刀美蘭強行挽尊一句,然後目光看向沈輕舟身後探頭探腦的小秋。
「這位是……小朋友……她不是人嗎?」侯採薇有些結結巴巴地道。
沈輕舟還沒回答,小秋就不滿地把小腦袋往外伸出來一些,辯解道:「我是人,不是小豬,我是女孩子。」
她這話,倒是讓侯採薇不那麼恐懼了。
而她之所以被一下給嚇暈過去,也不完全是因為小秋的責任,而是這幾年來心中恐懼的積累。
「這是小秋。」
沈輕舟把小秋從背後拽出來,簡單介紹了一句。
然後對小秋道:「去幫我把那個小弟弟拉開。」
「可是他好髒,還好醜。」
小秋一臉嫌棄,但還是走向刀美蘭。
刀美蘭嘴上說不怕,但身體還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小秋也沒管她,直接伸手向刀美蘭胸前抓去。
刀美蘭還是想要往後縮,可是後背已經貼到靠背,已經退無可退。
好在這個時候,小秋已經把手縮回,但她小手上卻已經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嬰兒。
而刀美蘭三人也終於知道,小秋為什麼會一臉嫌棄,說對方又丑又髒。
因為這是個剛出生的嬰兒,不但皺巴巴的,而且全身血污。
所以小秋嫌棄他又丑又髒,倒是情有可原了。
此時小秋一隻手提著他的腿,遠離自己身體,那嬰兒在她手上不停掙扎,發怒、放聲啼哭,但似乎都沒什麼用處。
大概是因為小秋自己顯形了的關係,那嬰兒也顯現出身形出來。
也正因為如此,這一幕全被刀美蘭三人看在了眼裡。
「原來就是這個東西,導致我這幾年精神出了問題。」刀美蘭臉色有些發白。
而梁詩詩和侯採薇,在害怕的同時,卻都一臉古怪地看向刀美蘭。
刀美蘭又不傻,哪裡還不明白她們是什麼意思,趕忙擺手道:「這不是我的孩子,我沒懷過孕。」
但這話只有刀美蘭在說,梁詩詩和侯採薇並未相信。
但好在這時,沈輕舟發話了。
「這的確不是她的孩子,她還沒生育過。」
「你怎麼知道?」梁詩詩有些驚訝地道。
「因為我剛才從她脈象上知道的。」沈輕舟道。
這當然是假話,他也不懂什麼脈象,純粹是剛才利用自身能力觀察出來的。
「喏~」
小秋一臉嫌棄地把還在哇哇叫的嬰鬼遞向沈輕舟。
她說著,還在空中抖了抖,鬼嬰叫的更大聲了,但是在小秋手中,他除了叫,也沒什麼辦法。
「咦,髒死了,你遞給我幹什麼?」沈輕舟也是一臉嫌棄,實在是太髒,太醜了。
小秋:→_→
「你是黑心肝老大。」她氣哼哼地道。
伸手就想把手上的嬰鬼給丟掉。
「別急,別急,等一下……」
這嬰鬼雖然髒了點,丑了點,但還是有些用處的。
沈輕舟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黃紙人,指尖微彈,黃紙人直接激射而出,然後黏在了嬰鬼的面門上。
「哇……」
嬰鬼的啼哭聲猛地停頓,化作一股黑氣被黃紙人給吸了進去,然後飄飄從空中落下。
而就在這瞬間,沈輕舟抬頭向著二樓望去。
她看到一位身穿紅裙的長髮女子,正站在二樓樓梯口,血紅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他。
「哇,這麼凶?」沈輕舟驚訝一聲。
然後揮指一彈,一根紅線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奔樓梯口的紅衣女鬼而去。
但那紅衣女鬼反應也極為迅速,轉身就跑,一個拐彎,瞬間就沒了蹤跡。
「怎麼了?樓上還有髒東西嗎?」刀美蘭見狀,面色蒼白詢問。
「是的,我們先上樓去看看再說。」
沈輕舟起身,把落在地上黃紙人給拾了起來。
「那個……我能不能不上去了,您自己上去就行。」
一聽樓上還真有髒東西,刀美蘭瞬間就打起了退堂鼓。
「沒事的,你之所以害怕鬼,是因為鬼不可見,不可觸,是未知的存在,所以才會心生恐懼,而越是這樣,鬼就會越強大,最終會被鬼拖進深淵……」
沈輕舟說著,掏出一張黃符遞給了對方:「有了它,短時間內能看見鬼的存在。」
而且吸取之前的教訓,這張黃符可以避免她與鬼產生精神共振,然後被拉入幻境。
「能也給我們來一張嗎?」侯採薇開口道。
她畢竟是學醫的,雖然沒有專門從事解剖方面的事業,但當年在學校上課的時候,也親手解剖過不少大體老師屍體,所以她的膽子反而最大。
「當然。」
沈輕舟又掏出黃符,分別給兩人一張。
兩人伸手接過,仔細打量,除了黃符上繪製了許多她們看不懂的符咒外,似乎沒什麼特之處。
「走吧。」沈輕舟率先向著樓上走去。
沈輕舟走在最前頭,小秋扒著他的肩膀,只敢露半個腦袋,一副瑟瑟發抖的模樣,也不知道她在怕什麼。
踩在樓梯上,腳步聲都在屋內迴蕩,繞來繞去,像有人踮著腳跟在後面似的。
三人跟在沈輕舟身後,既恐懼,又好。
「汪嗚……」
低低的嗚咽聲從樓梯口傳上來。
眾人回頭看,就見樓下那隻德牧帶著兩隻土狗,悄沒聲地跟到了轉角處,蹲在台階上不敢往上邁。
狗耳朵豎筆直,尾巴夾緊緊的,鼻子不停抽動,對著主臥的方向齜著牙。
扶手上蹲了三隻貓,背毛炸蓬蓬鬆鬆,尾巴尖控制不住地抖,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走廊深處。
這些貓狗平時在家橫衝直撞,拆家搗亂樣樣來,今天卻乖反常,連叫都不敢大聲叫,只敢壓著嗓子嗚嗚咽咽,像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平時它們都很鬧騰的。」刀美蘭小聲道。
「貓狗比人敏感。」沈輕舟說道。
主臥的門虛掩著,沈輕舟伸手推開,一股陰冷寒氣迎面撲來。
房間收拾很整潔,歐式大床鋪著真絲床品,枕頭擺規整,只是被子團成一團,看出主人睡不安穩。
床頭柜上放著助眠藥和抗焦慮藥。
梳妝檯的護膚品按大小擺成一排,鏡面蓋著一塊深絨布,沒有絲毫灰塵。
顯然經常打掃,只是窗簾拉密不透風,厚重的遮光簾把陽光擋嚴實,屋裡光線昏暗,平白添了幾分壓抑。
侯採薇的目光落在床頭櫃倒扣的相框上。
她走過去輕輕翻過來,是張嶄新的結婚照。
照片裡的刀美蘭穿著抹胸婚紗,眉眼明艷,笑張揚又自信,身邊站著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溫文爾雅,兩人靠很近,看著十分登對。
「美蘭,你結婚了?」侯採薇愣住了,「認識這麼多年,你怎麼從來沒提過?」
刀美蘭神色很平淡地道:「兩年前領的證,婚禮辦很低調,剛結婚沒多久,我精神就出了問題,就搬出來自己住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們都快半年沒見過面了,他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情。」
沈輕舟盯著婚紗照,看了幾眼,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然後開口問道:「你出事前後,有沒有跟什麼人結過仇?尤其是……懷孕的女人?」
「孕婦?」
刀美蘭略微沉吟,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的,我做商業地產的,打交道的都是同行和政府部門的人,哪兒會跟孕婦結怨?我連跟人吵架都少。」
沈輕舟指尖輕輕敲著台面,目光掃過房間。
「剛才我收了那鬼嬰的時候,樓梯口出現一位穿著紅裙的女鬼,鵝蛋臉,長頭髮……」
沈輕舟簡單描述了一下女鬼的長相。
接著又道:「她應該就是鬼嬰的母親,所以才問你有沒有跟哪個孕婦結仇。」
刀美蘭聞言連忙搖頭。
「我真的不認識長這樣的孕婦,我半分印象都沒有,沈大師,你會不會看錯了?我真的沒害過人……」
她情緒有點激動,接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她總覺有縷濕冷的頭髮貼在了脖子上,像有人站在她身後,對著後頸慢慢哈氣。
她猛地回頭,身後空空如也。
「誰?」
她嚇聲音都變調了,往侯採薇身邊縮了縮。
侯採薇和梁詩詩也被她的反應給嚇了一跳,趕忙舉目看向四周,卻什麼也沒看見。
「沒人啊。」侯採薇小聲道。
準確地說,沒鬼,沈輕舟給了她們黃符,如果有鬼,應該能看到才對。
於是她們把目光看向沈輕舟。
沈輕舟雙手一攤道:「就是什麼也沒有,她純粹是自己嚇自己,本來精神沒問題,硬生生被嚇出問題來了,疑神疑鬼,這件事情過後,你恐怕還要給她做一段時間心理疏導……」
刀美蘭這純粹屬於假病變真病了。
「那你說的紅衣女鬼去了哪裡,能找到嗎?」梁詩詩關切地問道。
「當然能找到,她跑不了的。」
沈輕舟伸手從兜里摸出那張收了嬰鬼的黃紙人。
「這小鬼跟紅衣女鬼如果生前是一對母子,那麼他們血脈相連,氣息相連,她藏到哪兒都能循著氣找著。」
沈輕舟指尖掐了個簡單的訣,往黃紙人腦門上一點。
「嗡」的一聲輕響,黃紙表面浮起一層淡淡的黑氣,扁平的紙身慢慢鼓了點,細細的小胳膊小腿掙扎似的動了動,似有啼哭聲傳出來。
刀美蘭三女見到這詭異一幕,又是被嚇了一跳。
「好腥啊……」小秋卻捂住鼻子,往後躲了躲。
沈輕舟拎著黃紙人的後頸,像拎只不聽話的小雞仔晃了晃,「小乖乖,告訴叔叔,你媽媽躲到哪裡去了呀?」
那嬰鬼像是聽懂了,哭聲猛地一頓。
緊接著,黃紙人細細的小胳膊「唰」地一下伸直,直直指向了房間角落的衣帽間,紙身子一個勁往那邊掙,「嗚嗚呀呀」叫又急又尖,跟報信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看向那扇推拉門上。
衣帽間是磨砂玻璃門,從外面看不清裡面,只隱約能看見掛著的衣物輪廓。
「她……她躲在裡面?」刀美蘭牙齒都在打顫。
沈輕舟走上前,拉開門。
門打開的一瞬間,就感覺到一股涼意,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衣帽間內常年不見陽光的關係。
總之眾人都感覺溫度要比外面低個好幾度。
裡面燈沒開,黑沉沉的,沈輕舟抬手按下旁邊開關,瞬間照亮整個衣帽間。
裡面收拾整整齊齊,衣服按顏色掛成一排,鞋盒碼規規矩矩,包包擺在展示架上。
可最裡面的衣架上,孤零零掛著一條紅色的連衣裙,款式很舊,裙擺下擺沾著點暗褐色的印子,在一堆大牌高定里極為扎眼,詭異。
「這是你買的?」
侯採薇詢問挽住自己胳膊,幾乎要貼在她身上的刀美蘭。
刀美蘭此時已經被嚇說不出話了,瘋狂搖頭。
她根本不記自己柜子里有這樣一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