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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2026-10-11 07:47:48 作者: 包公魚

  「我們這是回到了過去,還是在幻境當中?」

  三女也不傻,周圍環境的變化,自然也猜到一些是怎麼回事。

  「當然是幻境,一隻鬼要有這本事,那就是神了。」沈輕舟道。

  三女聞言一想也是。

  「可這鬼就這點本事嗎?除了有點嚇人,好像也沒什麼厲害。」

  梁詩詩見沒什麼事,膽子也大了起來。

  「沒什麼本事?那是因為你們有我給你們的護符,你們要不要感受一下……」沈輕舟略帶一絲壞笑道。

  他話還沒說完,侯採薇就已經把屬於她的護符掏出來,遞還給了沈輕舟。

  她知道有沈輕舟在身邊,肯定不會讓她出問題,所以才大著膽子嘗試一下。

  而當護符脫離她指尖的瞬間,她的臉色變青紫,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嘴巴張老大。

  雙腿一軟,身體就要倒下,梁詩詩趕忙伸手扶住她。

  滿臉焦急地呼喊道:「採薇,採薇你怎麼樣,你不要嚇我啊……」

  但侯採薇恍惚間,卻聽見有人在喊她「爸爸」,聲音尖銳又悽厲。

  她感覺自己被吊在半空中,身體晃悠悠的,意識開始渙散。

  但她畢竟是心理醫生,心理素質遠比普通人強大,即便這個時候,心中也沒有慌亂,咬著牙,強迫自己做深呼吸。

  

  作為心理醫生,她第一時間判斷出這是強烈的情緒投射,不是物理上的窒息,是意識被強行拉入了他人的痛苦記憶里。

  可道理她都懂,身體卻不受控制,胸口像壓了塊千斤重的石頭,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可就在此時,所有痛苦,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同時感覺手上多了個物件,餘光瞥見,是沈輕舟把護符塞了回來。

  「你感覺怎麼樣,還好吧?」梁詩詩關心地問。

  刀美蘭也在一旁面露焦急。

  「我沒事了。」

  侯採薇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體驗美妙不?」沈輕舟一臉壞笑地詢問。

  鬼的幻境可不是簡單的幻想,哪怕你明知一切都是假的,依舊控制不住感到恐懼,身體機能也會因此而做出相應的反應。

  侯採薇聞言,抿了抿嘴,倔強的沒有回答。

  這姑娘還沒服氣,沈輕舟也不再繼續說教,而是把注意力重新看向屋內。

  開口解釋道:「剛剛你所經受的,是那女鬼的記憶,她把自己當年親眼看著父親上吊的痛苦,通過磁場共振投射到你的身上,你們感受到的窒息,是她父親臨死前的痛苦,也是她那一刻的恐懼與絕望……」

  這就是厲鬼殺人的常見手段。

  不是青面獠牙撲上來撕咬,而是用自己最極致的痛苦去淹沒活人。

  悲傷、恐懼、絕望、窒息……這些強烈的情緒像毒藥,一點點摧毀人的精神防線,最後要麼活活被「嚇」死,要麼意識崩潰,變成行屍走肉。

  小秋趴在沈輕舟背上,倒是沒受太大影響。

  她畢竟也是靈體,對這種情緒磁場的抵抗力比活人強多,只是被周圍壓抑的氣氛弄有點蔫,小手揪著沈輕舟的衣領,小聲道:「老大,那個穿紅裙子的阿姨好可憐啊……她爸爸吊在上面的時候,她就躲在門後面看……」

  沈輕舟聞言,目光順著小秋指的方向看向臥室門口。

  光影晃動間,他果然看到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扎著羊角辮,穿著洗髮白的花裙子,正躲在臥室門框後面,死死盯著客廳中央吊著的男人,小手捂著嘴,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卻不敢哭出一點聲音。

  這是女鬼的童年。

  九十年代末,國企下崗潮,她父親是工具機廠的老工人,幹了一輩子,臨了被裁了下來。

  家裡頂樑柱塌了,母親常年臥病,日子過不下去,父親熬不住,選了最決絕的一條路。

  而她,成了第一個親眼看見的人。

  這份痛苦太沉了,沉到她死了之後,都要一遍遍地在記憶里重演,還要把每個闖進來的人都拉進去,一同感受這份窒息與絕望。

  「你們三個,去樓下等我吧?」沈輕舟轉頭對三人道。

  「不要。」三人異口同聲地拒絕。

  然後梁詩詩率先開口解釋道:「我們覺還是跟在你身邊最安全。」

  侯採薇和刀美蘭聞言,齊齊點頭贊同。

  其實安全是一回事,還有一點是好。

  沈輕舟聞言沒有再勸,而是抬起右手,指尖那根無形的牽絲線微微繃緊。

  之前放出去的鬼嬰是錨點,連著女鬼的氣息,此刻順著這根線,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紅衣女鬼就藏在這套房子裡。

  「小秋。」

  「哦豁~」

  小秋立刻應聲。

  「哦豁個啥啊,去把小弟弟和剛才那個紅裙子阿姨抓過來。」

  「我嗎?」小秋反手指向自己,一臉吃驚。

  「要不然呢?」

  「可我有點害怕呢。」

  「你也是鬼,你怕什麼?」

  「人也怕人,鬼為什麼不能怕鬼?」小秋理直氣壯地道。

  沈輕舟聞言,一下被噎著,有種無言以對的感覺。

  梁詩詩三人聞言有些想笑,可又覺眼下似乎有些不適合,強自憋住。

  「讓你去就去,你也要幫忙干點活。」

  沈輕舟說著,伸指在她眉心戳了一指,一縷金光沒入她的體內。

  「放心吧,他們傷害不到你。」沈輕舟安慰道。

  「那好吧,老大,你要保佑我哦。」小秋不情不願地道。

  沈輕舟:……

  只聽過讓鬼保佑人的,就沒聽過讓人保佑鬼的。

  小秋雖然有點怕那個看起來兇巴巴的紅衣女鬼,但老大說了傷不了她,她就壯起了膽子。

  她攥著小拳頭,點了點頭,身影一晃,就像一道小風,順著客廳往臥室飄了過去。

  她剛飄進臥室,身後的客廳里,沈輕舟也動了。

  他左手兩指併攏,從口袋裡夾出一張黃符,指尖微微一搓,黃符「轟」地一下燃起淡金色的火焰。

  火光所及之處,周圍昏暗扭曲的景象像是被融化了一樣,層層退散。

  「破。」

  他輕聲吐出一個字,將燃燒的符紙往前一送。

  符火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徑直撞在客廳中央那道晃蕩的人影上。

  只聽「噗」的一聲輕響,吊著的中年男人身影瞬間潰散,化作縷縷黑氣散開。

  梁詩詩三人眼前的景象如同退潮般飛速變換。

  牆上的明星海報、舊掛曆漸漸模糊,桌上的搪瓷茶缸、餅乾袋消失不見,靠在牆邊的二八自行車也化作虛影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積滿灰塵的家具、結著蛛網的牆角、落滿塵土的地面,還有空氣中瀰漫的、濃重的霉味與陰氣。

  他們回到了現實里的403。

  一套廢棄多年、無人居住的老房子。

  客廳的房樑上空空如也,根本沒有什麼麻繩,更沒有上吊的人。

  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被強行灌入的記憶幻境。

  「真神……」侯採薇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鼻樑,聲音還有點發啞。

  「我剛才真的以為自己要被勒死了……原來這就是鬼害人的方式,通過情緒和記憶的入侵。」

  「這才是最防不勝防的地方。」

  沈輕舟走到客廳中央,低頭看了看地面。

  「普通人精神力弱,根本扛不住這種程度的情緒衝擊,多來兩次,要麼精神崩潰,要麼心臟驟停,刀美蘭能撐兩年,已經算心理素質非常不錯了。」

  刀美蘭環顧四周這套陌生又破舊的老房子,心裡又怕又冷,還有一股難言的怒火。

  她的丈夫,就是在這裡長大的。

  女鬼的父親,死在這套房子裡,說明女鬼以前肯定也生活在這裡。

  而她,莫名其妙被纏了兩年,差點把命都搭進去,這一切,真的和她丈夫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就在這時,臥室里傳來「呀」的一聲輕呼,是小秋的聲音。


  沈輕舟腳步一動,立刻走了過去。

  侯採薇和梁詩詩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了上去。

  臥室比客廳更暗,窗簾拉嚴嚴實實,透不進一點光。

  沈輕舟抬手按了下開關,燈沒亮,估計早就斷了電。

  他指尖彈出一點微弱的金光,權當照明。

  只見不大的臥室里,擺著一張老舊的木板床,床頭有個掉漆的梳妝檯,檯面上擺著一面裂了紋的圓鏡子,旁邊放著幾個舊發卡、一瓶早就幹了的雪花膏。

  而小秋正站在梳妝檯前,指著鏡子後面,小聲道:「老大,那個紅裙子阿姨剛才就在這兒,她看到我來了,就從窗戶飄出去了……跑好快……」

  沈輕舟走到梳妝檯前,伸手掀開那面圓鏡。

  鏡子後面貼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中年男人穿著中山裝,眉眼憨厚,正是剛才幻境裡上吊的那個人。

  旁邊的女人面色蒼白,看起來病懨懨的。

  中間站著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扎著羊角辮,眼睛又大又亮,只是嘴角抿著,沒什麼笑意。

  刀美蘭湊過來,目光落在照片上的小姑娘臉上,心臟猛地一縮。

  這小姑娘她有點眼熟,雖然年紀小,眉眼還長開,但她一眼就認出來這雙眼睛,這張臉的輪廓,和她丈夫錢包里夾著的一張舊照片上的女孩,一模一樣。

  她丈夫說,那是他遠房的表妹,小時候一起長大,後來出意外沒了。

  「是她……真的是她……」

  刀美蘭的聲音發顫。

  「他騙我……他說這姑娘早就死了,是意外……可她現在變成鬼,來纏我幹什麼?我根本就不認識她……」

  沈輕舟沒接話,目光落在照片背面。

  他把照片翻過來,只見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娟秀:

  「一九九八年夏,與文軒哥合影。」

  文軒。

  正是刀美蘭丈夫的名字,周文軒。

  事情到這裡,線索已經很清晰了。

  紅衣女鬼和周文軒是舊識,甚至關係匪淺。

  她死了之後,怨氣不散,不去找周文軒,反而纏上了周文軒的妻子刀美蘭。

  她想替代刀美蘭,想借著刀美蘭的身體活過來,成為名正言順的周太太。

  「你丈夫……周文軒,他和這個女孩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侯採薇輕聲問道。

  刀美蘭臉色難看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從來沒跟我細說過,只說是遠房表妹,小時候住一個大院,十幾歲的時候生病沒了,我以為就是普通的親戚,誰能想到……」

  誰能想到對方會變成厲鬼,找上門來索命。

  但更讓她恐懼的是,周文軒知不知曉此事?還是說,這女鬼就是他故意豢養的。

  她被這「怪病」折磨了兩年,對方半年都不露面一次,說是忙公司的事,現在想來,說不定根本就是在躲。

  「她跑不遠……」

  沈輕舟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指尖的牽絲線微微繃緊,另一端的鬼嬰正朝著某個方向快速移動。

  「她既然費盡心思想要替代你,就不會真的走遠,我們跟上去,今天徹底幫你解決了……」

  沈輕舟要是真的想要把女鬼消滅,其實對方根本跑不掉,他是有意放跑對方,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幕後黑手。

  梁詩詩立刻點頭:「我去開車。」

  侯採薇扶著還有些腿軟的刀美蘭,低聲安撫:「別怕,有沈大師在,今天就能把事情了了。」

  刀美蘭抿著唇,點了點頭。

  她眼裡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意。

  雖然她和丈夫沒多少感情,但兩年的折磨,讓她心中積滿了怨憤。

  怕鬼是一回事,被人當傻子耍又是另一回事。

  幾人轉身往門外走。

  小秋重新趴到沈輕舟的背上,她感覺這樣省事又舒服。

  她湊在沈輕舟耳邊,小聲道:「老大,那個紅裙子阿姨,她好像不是故意要嚇我們的……她看見我的時候,也沒衝過來凶我,就是看著我,眼睛紅紅的,像要哭了一樣……」


  沈輕舟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

  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童年悽慘,遭遇不幸,都不是她把痛苦轉嫁到無辜者身上、妄圖奪舍他人人生的理由。

  只是這背後,想來還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

  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在身後一盞盞熄滅。

  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時陰了下來,風卷著落葉從樓道口吹進來,帶著幾分山雨欲來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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