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舟感覺自己精神一陣恍惚,無數人影振臂高呼,如同潮水一般,一浪一浪,鋪天蓋地,仿佛要把他給徹底淹沒到人道洪流之中。
就在此時,耳邊隱隱傳來一陣呼喚之聲。
「沈先生……沈先生……,這個東西可以嗎?」
人影如同潮水一般褪去,掌心那股炙熱也消失不見,只剩下金屬的微涼,一切仿佛都是他的幻覺。
沈輕舟伸手捏了捏眉心,大腦竟然隱隱有些脹痛。
「怎麼了?」
「這東西可以用嗎?」
蘇秉文再次開口詢問。
沈輕舟略微沉吟片刻,這才在蘇秉文和江海潮忐忑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有用。」
兩人聞言,心中一喜。
但他們也都是有著閱歷之人,看出沈輕舟剛才的遲疑。 蘇秉文看了江海潮一眼。
江海潮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動開口道:「我看你剛才沉吟片刻,可是有什麼顧慮?」
沈輕舟搖搖頭道:「這東西有點特殊,也正因為它特殊,所以這麼多年,屬於林秀枝的氣息還沒有徹底消散,但也因為特殊,想要通過它,來追蹤林秀枝的下落……」
「是不行嗎?」江海潮有些失望。
「不是不行,是很麻煩。」沈輕舟道。
原本心中有些忐忑的蘇秉文,聞言立刻激動了,趕忙道:「麻煩我不怕的,就是要多麻煩沈先生,我可以給你錢,我還有些存款,如果不夠,我這套房子也可以給您……」
他越說越激動。
沈輕舟擺擺手,打斷他的話。
「錢我肯定是要收的,但我有我的價格,我是來幫忙,不是來讓你家破人亡。」沈輕舟道。
他一般都是根據委託者的經濟情況索要報酬。
聽沈輕舟這樣說,蘇秉文反而長舒了口氣。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江海潮小心問道。 「先去我那邊吧,我需要一點特殊的施法環境,還是去我那邊吧……」沈輕舟說著,直接站起身來。
江海潮也趕忙跟著站了起來,目光看向蘇秉文。
「秉文大哥,你……」
「沒……沒關係……,我還沒虛到門都出不了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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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秉文說著,又要撐著扶手起身,可同樣身體一軟,又要重新坐回,不過這次卻被江海潮給扶住了。
「還是我來吧。」沈輕舟走過去,伸手在蘇秉文肩膀上拍了拍。
蘇秉文只感覺一股涼意順著他的肩頸而下,順著脊椎往下,然後以脊椎骨為中心,一股冰涼瞬間炸開,他整個人如同三伏天飲了一大杯冰水,全身一個激靈,有一種說不出的通透感。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頸,有些吃驚地道:「都多少年沒這種感覺了,我都快忘了。」
接著他再次站起身來,江海潮還想扶他,卻被他給一把推開。
「我自己能行。」他說。
江海潮見蘇秉文眨眼間就變得面色紅潤,精神奕奕,不由露出一副見鬼之色。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於是他目光落到沈輕舟的手上,湊過去小聲道:「小沈啊,叔身體也不太好,因為久坐,又經常低頭看書,所以頸椎一直都不是很好,你什麼時候有空,也給我按兩下。」
沈輕舟聞言斜睨著他。
江海潮卻依舊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樣,完全沒有不好意思。
沈輕舟也不由哈哈笑了幾聲,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然後他立刻就有了與剛才蘇秉文同樣的感覺了,整個人精神大振,變得神采奕奕。
他身體素質本就不差,看起來效果比蘇秉文還要好。
「你單只是這一手,一生富貴無憂。」江海潮有些感慨地道。
「想什麼呢,最多能讓你保持著一日精神百倍罷了。」
江海潮聞言有些失望,但嘴上還是道:「一日也已經非常不錯了。」
接著似乎想到什麼,湊到沈輕舟跟前小聲詢問。
「那有沒有永久的?」
沈輕舟沒說話,只是笑著看他。 「哈哈~,我只是隨口問問,隨口問問罷了……」江海潮笑呵呵地道。
而此時蘇秉文已經和夏阿姨交代完,催促兩人快點出發,他是一點也等不及了。
三人上了車,重新回到雲廬。
此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鐘,外面日頭正盛,呆呆雖然叫呆呆,但可不傻,這麼熱的天,自然不會在院子裡玩耍。
蘇秉文站在院門口,看了眼旁邊的招牌,這才跟在沈輕舟身後進了院子。
「這裡的環境可真不錯。」
江海潮不是第一次來,但依舊忍不住感慨。
屋內傳來呆呆噢噢和嗨嗨的聲音,似是極為興奮。
江心月聽見動靜,從屋內走了出來,身旁還跟著有些局促不安的田彩鳳。
沈輕舟對她出現在這裡,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剛見到女兒,怎麼可能立刻就能放下,她這樣持續來事務所,恐怕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所以沈輕舟見到她,並沒有給她臉色,甚至還微笑地跟她打了聲招呼。
田彩鳳見狀,原本緊張的心情也放鬆了下來,也笑著和沈輕舟打了聲招呼。
「爸,蘇伯伯……」
江心月迎上前,很自然地伸手幫沈輕舟整了整額前劉海,然後又轉頭跟江海潮和蘇秉文打了聲招呼。
江海潮和蘇秉文也笑著應了一聲。
然後蘇秉文轉頭又有些詫異地看向江海潮。
但江海潮完全當做沒看見。
沈輕舟進了屋,就見呆呆正騎在一匹紅色充氣小馬上。
那紅色小馬圓滾滾的,耳朵尖尖,看起來倒是更像一隻兔子。
小秋和瑤瑤在前面跑,呆呆在後面追。
但很顯然,小秋和瑤瑤有意讓著她,不停跑跑停停地遛著她,但即便如此,也讓呆呆開心得咧著嘴笑個不停,口水都掛到下巴位置了。
見到沈輕舟回來,她立刻騎著小馬,咚咚鏘鏘地過來。 這種充氣小馬本身是不能跑的,能移動完全依靠的是呆呆的小短腿,藉助充氣塑料的彈性,類似於青蛙跳一樣的前行,跑起來很是可愛。
她拽著兩隻馬耳朵,跑到沈輕舟近前,也不要他抱,只是仰著脖子「噢~」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接著又樂顛顛地去追姐姐她們去了。
江心月要泡茶,被沈輕舟給制止了。
他直接招呼蘇秉文,「你跟我一起去樓上。」
江海潮聞言,趕忙道:「我能一起嗎?」
沈輕舟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可以,不過你在一旁不要出聲,無論看見什麼,發生什麼,都不要一驚一乍的……」
「當然……當然……我懂,我懂……」江海潮笑嘻嘻地道,表示這不是他第一次,他很有經驗。
這個時候小秋跑過來,叫了聲外公。
江海潮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瑤瑤。
瑤瑤沒有顯形的能力,為了方便家裡人看到她,沈輕舟特地在屋內擺了個符陣。
這個陣法沒什麼太大作用,只是單純地讓鬼顯形。
沈輕舟領著兩人向樓上去,忽地想起一事來,回頭看向樓下江心月。 「詩詩呢?回去了嗎?」
「嗯,回去了,吃過飯走的,下午她還要上班。」江心月道。
「那行。」
沈輕舟沒再多說些什麼,繼續領著兩人上樓,然後進入了那間掛著「迴廊」牌子的房間。
進去的時候,江海潮還有些好奇地多打量了幾眼,覺得「迴廊」這個名字取得很有深意。
實際上只不過是林雲秀瞎胡鬧,隱喻沈輕舟是個大灰狼罷了。
進入房間內,江海潮有些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這還是他第一次進入迴廊,發現裡面陳設和之前老房子的那間次臥似乎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一個供桌、一塊符文靈牌、一柄大刀、然後就是、香燭、黃紙、火盆和蒲團等物。
「你去蒲團上坐好。」
沈輕舟先招呼蘇秉文坐下,接著取來筆墨。
而江海潮自覺貼牆站好,遠遠看著,一言不發。 那墨汁色澤如血,湊近聞聞,甚至能聞到一股腥味。
沈輕舟筆尖沾墨,蹲下身,直接在地面上遊走起來。
無數如同蝌蚪一般的文字,順著他的筆尖蜿蜒鋪開,一筆一畫都彎扭如活物,以蘇秉文坐著的蒲團為中心,一圈套著一圈往外擴散。
蘇秉文也是文人,見沈輕舟繪得專心,也不由好奇仔細辨認起那些符文。
可越看越覺得眼暈,那些彎扭的筆畫像是活了過來,在地面上慢慢游曳、纏繞,連帶著整個房間都輕輕晃起來。
他心頭一驚,連忙閉上眼睛,再不敢多看。
待外圈符陣畫完,沈輕舟才直起身,把那枚鋁製像章放在蘇秉文正前方三步遠的地面上。
然後再次蘸墨,圍著像章又畫了一圈更小的符文,和外圈的大陣遙遙呼應,大圓套小圓,像章為引,人為媒,兩股氣息交纏一起,才能順著這股氣息,跨越千山萬水,跨越過往歲月。
畫罷他收了筆,退到火盆後盤腿坐下。
火盆擺在符陣的中軸線上,蘇秉文、像章、火盆、沈輕舟,四點連成一條筆直的線。
他指尖夾了張黃符,拇指輕輕一搓,符紙無火自燃,騰起幽藍的火苗。
接著低沉的咒念聲隨之響起,音節古奧又晦澀,沒有絲毫韻律可言,嗡嗡作響,甚至還有些刺耳,震得人耳膜發麻。 就在這時,沈輕舟眉心的皮肉忽然往兩側分開,一道豎縫緩緩裂開。
一隻豎瞳露了出來,瞳仁狹長,泛著暗金的雷光,眼仁里像是凝著山川日月,冷沉沉地往這邊一掃。
江海潮貼牆站著,瞬間覺得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涼氣順著後頸往下竄,到了嘴邊的驚呼硬生生咽了回去,死死捂著嘴,連呼吸都放輕了。
蘇秉文閉著眼,卻也莫名覺得渾身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連心跳都慢了幾分。
沈輕舟卻沒管兩人的反應,指尖一松,夾在指尖的黃符直直落進火盆。
「轟……」
火盆里猛地竄起三尺高的金紅色火苗,濃煙卻不是黑色的,是泛著金光的霞色,在屋內緩緩鋪開。
與此同時,沈輕舟的皮膚下有無數金色符文亮了起來,從脖頸到手腕,順著經脈遊走,像有活物在皮膚底下竄動。
金光順著他指尖湧向地面,地上的硃砂符文憑空亮起,逐寸逐寸地被點亮,像潮水似的往蘇秉文的方向漫過去。
金光很快裹住了蒲團,裹住了那枚像章。
就在此時,不知從哪裡吹來一陣風,火盆里的煙霧被其捲起,越升越高,在半空中擰成一股煙柱,直直往上沖。
蘇秉文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他先是覺得渾身暖烘烘的,像是曬到了很多年前的太陽。
緊接著,眼前浮現出一輪碩大的紅日,紅得耀眼,紅得鋪天蓋地。
漫山遍野的紅色里,無數人影舉著旗子、揮著手臂,振臂高呼,聲音像潮水似的一浪接一浪,鋪天蓋地涌了過來。
……
震得他耳膜發嗡。
……
江海潮所感覺到的,沈輕舟自然也能感覺到。
隨著這一身口號喊出,沈輕舟只感覺自己腦袋上仿佛被套上了緊箍咒,靈魂像是要被撕成碎片,一股烈陽仿佛要把他的靈魂給點燃。
「艹他媽的,這錢可真不好掙。」沈輕舟啐了一口,但卻並不氣餒。
無數的符文在眼中閃現,任何力量,都由符文構成,都是一段「代碼」、一段「程序」,人道洪流也不例外,因為這是世界的基石,只要和他在同一世界範圍內,就不可能逃脫這個窠臼。
這就跟電腦程式一樣,構成的底層代碼都是一樣的,不可能由其它未知的東西形成。
這是一次對沈輕舟靈魂的洗滌,也是對世界構成的一種全新認知和解析。 他能通過此時,汲取更多的知識,這也是為什麼他要「自討苦吃」的根本原因,難道還真的只是為了那點可憐的報酬?
他現在可不缺錢。
然後他的腦袋直接被一錘錘成齏粉,腰被從中切斷,斷成兩節……
當然,這不是現實之中,而是精神層面的傷害。
然後就見段成兩節的身體,在地面一滾,化作兩人。
那兩人匯入到了人群之中,振臂高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