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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開始整備

2026-09-27 16:12:47 作者: 介安藝

  第415章 開始整備

  馬德里來信後的第三天,普林斯頓下了一場小雨。

  雨不大,從早上開始落,細細密密地打在范恩樓外面的台階上,有人進門時收傘,鞋底帶進來一點水,很快又被走廊里的腳步踩淡。

  范恩樓還是平常的樣子。

  黑板上有沒擦乾淨的粉筆印,公告欄又多了一張研討班通知,茶水間裡有人嫌咖啡太淡,也有人一邊倒咖啡,一邊同旁邊的人爭一句前一天報告裡的細節。

  馬德里那封信沒有讓這裡變得熱鬧。

  普林斯頓從來不缺會議來信,也不缺去大會的人。

  只是伍利的文件櫃裡,多了一個淺黃色文件夾。

  文件夾側邊貼著標籤。

  正式邀請已經複印過,皮埃爾也已經回了確認信,大會那邊暫時沒有催題目,可按照流程,報告題目和摘要遲早要過去。

  上午十點多,伍利拿著一張空白表格來敲陳拙辦公室的門。

  陳拙抬頭時,手裡還拿著鉛筆。

  

  「題目頁。」伍利把紙放到桌上,「不用今天給我。」

  陳拙看了一眼。

  紙面很乾淨,上面留著幾行空白。

  報告題目,摘要,關鍵詞。

  「他們什麼時候要?」陳拙問。

  「還沒催。」伍利說,「不過不會拖太久。」

  陳拙點點頭。

  伍利看了一眼他桌上的稿紙。

  桌面比前幾天更亂一些,幾本書攤開著,頁邊夾著紙條,杯子旁邊放著一小截用短了的鉛筆,馬德里那份複印件在桌角,下面壓著阿倫上一封郵件的列印件。

  「我下午過來拿皮埃爾教授那份複印件。」伍利說,「這張你先放著。」

  「好。」

  伍利沒有多問,轉身帶上門。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雨聲隔著窗戶傳進來,很輕。

  陳拙坐在桌前,看著那張空白題目頁。

  他當然可以現在寫一個題目。

  霍奇猜想及相關進展。

  正規函數與代數循環。

  離散截斷和代數化。

  這些都能寫。

  寫上去以後,伍利會把它夾進文件夾,馬德里那邊也會收到一個規規矩矩的暫定題目。

  但陳拙沒有動筆。

  不樂意,或者不甘心?

  陳拙不知道。

  他看了一會兒,把那張題目頁往桌角推了推。

  然後拉開抽屜,取出霍奇稿夾。

  稿夾已經很厚。

  最外面一層是最近幾周寫的紙,紙邊還乾淨,往裡翻,是更早的草稿,有些頁角已經發軟,筆字被手指蹭得淡了些,再往裡,有幾張舊稿紙顏色略深,是從別的稿夾里抽出來又塞進來的。

  陳拙把稿夾打開,沒有馬上寫。

  他先把最舊的那幾頁抽了出來。

  第一摞放在左手邊。

  離散網格。

  那幾頁紙已經被翻得有些舊了,頁角發軟,有幾處被手指蹭淡,紙上畫著密密的格點,有些邊被擦掉重畫過,旁邊還留著後來補上去的小箭頭。

  陳拙看了那幾頁很久。

  霍奇這件事,最早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不是從馬德里開始,也不是從那封正式邀請開始,更不是從任何一個已經寫得漂亮的結論開始。

  最早的時候,他只是想把連續世界裡那些看不清的東西,先拆到格點上。

  拆細,拆穩。

  拆到每一步都能被數出來。

  第二摞,是離散到連續的橋。

  這一摞比第一摞更亂,頁邊有很多短句,前後筆跡不完全一樣,有些是早些時候寫的,有些是最近才補上去的,幾張紙中間夾著舊便簽,上面寫著幾個被反覆圈過的詞。


  陳拙把它放在離散網格後面。

  第三摞,才是常數C。

  那幾頁里有從波士頓帶回來的舊痕跡,紙面上畫過線,也劃掉過整段推導,邊上有一張舊酒館的便簽,已經被壓得很平,上面的字比現在潦草一些。

  陳拙把常數C放在離散一連續橋後面。

  常數C不是起點。

  它是後來撐住那座橋的東西。

  第四摞,是正規函數。

  這一摞更厚,也更亂,頁與頁之間夾著幾張小紙片,有一張紙上只寫了三行,被陳拙單獨壓住。

  他沒有急著把這三行放進去。

  只把它擺在旁邊。

  第五摞,是代數循環。

  這一摞不厚,但每一頁都被翻過很多次,紙邊有些毛,幾處折角被壓平,又重新折起來。

  陳拙把它放到右手邊,沒有立刻和正規函數那一摞合在一起。

  然後是第一個候選。

  那幾頁紙被夾在稿夾深處。

  陳拙抽出來時,頁角微微卷著,他把紙放平,用手掌壓了一下,沒有把它放進任何一摞。

  他把它壓在正規函數和代數循環之間。

  這幾頁紙原本像是臨時寫出來的東西。

  現在再看,它反而像一道門檻。

  最後幾頁最薄。

  是最近才寫的。

  紙面空白很多,只有一些短句和箭頭,它們還不能叫正文,更像是幾處尚未鋪平的路標。

  陳拙把這些紙分開擺好。

  桌面一下子被占滿了。

  如果有人這時候進來,大概只會覺得亂。

  可陳拙看著這些紙,沒有像以前那樣先去找某一處缺口。

  他從最舊的離散網格開始,一直看到最後那幾頁。

  看了一遍,又重新看了一遍。

  以前這些東西是分開的。

  離散網格是離散網格。

  離散到連續的橋是橋。

  常數C是常數C。

  正規函數是正規函數。

  第一個候選只是第一個候選。

  代數循環那一側也一直單獨放著。

  每一塊都能往前推一段,但推完之後,還要再找下一段該從哪裡接。

  陳拙把離散網格那幾頁放到最前面,又把離散一連續橋壓在後面,常數C沒有再單獨擺著,而是接到了橋的下方,正規函數往後移了幾頁,代數循環仍然沒有合進去。

  第一個候選被他留在中間。

  它不能太早。

  也不能太晚。

  陳拙沒有寫新的東西。

  只是排。

  排完以後,他停了很久。

  然後又把其中兩頁抽出來,換了個位置。

  這一次,他看了將近十分鐘,沒有再動。

  窗外的雨還在下。

  陳拙拿起筆,在最上面那張空白紙上寫了幾個字。

  霍奇猜想。

  下面空了一行。

  全稿草案。

  寫完以後,他沒有繼續往下寫。

  他把那張紙壓在所有稿紙最上面,然後從第一摞開始,一頁一頁重新翻。

  第一頁是離散網格。

  第二段接到離散一連續橋。

  常數C不再像單獨的工具,而是被放在橋最容易晃的地方。

  正規函數那一摞仍然亂,但位置比之前清楚。

  代數循環那一側沒有被硬拉過來。

  第一個候選壓在中間,像一張臨時搭好的窄板。

  陳拙翻到最後幾頁時,筆停住了。

  陳拙把那幾頁抽出來,放到右手邊,單獨壓住。

  這時,電腦響了一聲。


  是新郵件。

  陳拙看了一眼發件人。

  阿倫。

  郵件不長。

  日內瓦那邊的內部複查項已經建好,第二層局部材料也完成了內部覆核,只是能不能把其中一部分整理成外發摘錄,還要再過一道處理。

  阿倫沒有發新的材料。

  他只在郵件里列了幾項。

  處理前後,相鄰層,三種流程,同一尺度,局部對應關係。

  後面還有一句。

  如果外發摘錄只能保留這些結構量,不含原始序列,真實編號和物理標籤,是否足夠你覆核原來的那個方框?

  陳拙把郵件看完,沒有立刻回復。

  他拿過旁邊一張便簽紙,在紙上重新畫了一個小方框,然後在邊上寫下三種流程。

  他看了一會兒,才開始寫回信。

  回信仍然不長。

  足夠。

  前提是處理前後,相鄰層之間的局部對應關係不能被打散,三種流程也必須放在同一尺度下。

  我不需要原始序列,也不需要真實編號。

  只要方框的四條邊還在,就可以判斷那一圈是否仍然回不去。

  最後,他又補了一句。

  仍不涉及物理來源判斷。

  陳拙把回信看了一遍,確認措辭沒有越過邊界,點了發送。

  郵件發出去後,他沒有等回信。

  他把阿倫那封郵件列印出來,夾到日內瓦那幾頁紙後面,然後重新把霍奇稿紙拉回面前。

  下午,雨停了一會兒。

  伍利來拿文件時,門沒有關緊。

  他在門口敲了兩下。

  陳拙抬頭。

  「我拿皮埃爾教授那份複印件。」

  「在左邊第二個文件夾。」

  伍利走進來,剛伸手去拿,目光落到桌角那張空白題目頁上。

  那張紙還空著。

  他沒有催,只把文件夾拿起來。

  「題目頁不急。」他說。

  陳拙嗯了一聲。

  伍利又看了一眼桌面。

  桌上所有紙都被攤開了,最上面那張寫著霍奇猜想和全稿草案。

  伍利停了一下。

  不過他什麼也沒問。

  「我先出去了。」

  「好。」

  門重新關上。

  陳拙繼續翻稿。

  到傍晚時,桌上的幾摞紙已經變成了一摞。

  不是完全整理好。

  裡面仍然夾著空白頁、便簽和需要重寫的部分。

  但它已經不是早上那種散亂的樣子。

  陳拙從頭翻到尾,在幾處地方折了頁角。

  第一處,補正文。

  第二處,補過渡。

  第三處,重寫。

  寫完以後,陳拙把筆放下,揉了揉手指。

  窗外天色暗下來,范恩樓走廊里的燈亮了。

  桌角那張馬德里題目頁仍然空著。

  陳拙看了一眼,把它夾回文件夾里。

  然後他把寫著全稿草案的那張紙放到最上面,用黑色長夾夾住。

  陳拙拿起筆,翻到第一頁。

  第一頁原本只有幾行舊字。

  他看了一會兒,把舊紙抽出來,換上一張新的。

  第一行寫下去的時候,走廊里有人關門。

  陳拙沒有抬頭。

  他繼續寫第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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