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產生危機感的椰子
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劉皓存到長沙後的第三天上午。
私立醫院的VIP候診室安靜得像圖書館,沙發柔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李母和劉母坐在沙發上,兩個人挨得很近,膝蓋碰著膝蓋,手交握在一起,像是一對認識了很久的姐妹。
季燃靠在窗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自光落在窗外那棵銀杏樹上。
他昨天晚上也請好了假,連夜趕回了長沙。
門開了,醫生走進來,手裡拿著檢查報告,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恭喜,已經四周了,一切指標正常。」
她把報告遞給李母,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注意休息,避免劇烈運動,定期產檢,頭三個月尤其要小心。
李母接過報告,手微微發抖,但臉上是壓不住的笑。
劉母湊過來,兩個人頭挨著頭,看著那張紙上那些看不懂的數據,像是在看什麼珍貴的東西。
「四周了。」
李母重複了一遍,轉頭看著李燃,目光裡帶著一點嗔怪。
李燃沒說話,走過來接過報告,看了一眼,又看向劉皓存。
她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衫,頭髮披散著,素顏,但皮膚白得發光。
她低著頭,手放在小腹上,嘴角彎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說的那句「我需要你配合我一下」。
配合得挺準的。
劉母最先開口,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心疼藏不住。
「四周了,你們怎麼也不早點說?」她看著劉皓存,眼眶微微泛紅,「這一個月是最危險的時候,你這孩子,還天天在片場站著拍戲,萬一————」
她沒說完,說不下去了。
李母在旁邊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說了。
兩個母親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然後同時轉向李燃。
那目光里的意思很一致你這個當男朋友的,怎麼也不上點心?
李燃被看得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劉皓存抬起頭,看著兩位母親,那雙鹿眼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但還是維護著李燃。
「媽,我那時候也不知道,知道了不就立刻告訴你們了嗎?」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像是在哄兩個擔心過頭的小孩。
李母和劉母又對視了一眼,那目光里的心疼和責備都淡了一些,但擔憂還在。
現在劉皓存可以說是她們的心頭寶了。
李母開口,語氣篤定得像在做一個不容置疑的決定。
「戲不能再拍了,頭三個月必須好好養著。」
劉皓存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李燃,那雙鹿眼裡帶著一點求助,一點不甘,還有一點「你幫我說說話」的期待。
李燃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沒有說話。
他也不希望劉皓存冒險。
劉皓存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那我的戲份怎麼辦?」
她還是很在意這個角色的,況且這部戲對李燃的意義也很大。
李燃想了想,說出了提前想好的方案:「劇本可以改。」
劉皓存的戲份貫穿始終,她的角色和李燃飾演的角色之間有一條感情線,雖然不重,但對整個故事的情緒推進很重要。
現在她不能拍了,最簡單粗暴的辦法是換演員一反正剛開機,換人成本不高。
但換演員帶來的輿論風險,他不想讓她再承受一次。
只剩下一條路——改劇本。
李燃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劉皓存已經拍攝的採訪片段可以繼續使用,對外就說是客串主持人。
她飾演的角色與李燃之間的感情戲轉移到其他角色身上,不影響主線,也不影響故事的完整性。
這部劇的核心是SK戰隊五位隊友之間的故事,感情戲本來就是一條支線,LPL也不只有一個主持人。
劉母和李母也是連忙點了點頭。
「這樣也好,皓存不用冒險,戲也不耽誤。」
「你要是想拍戲,等孩子出生,媽讓公司量身給你打造一部電影,比給臭小子當配角好了————」
她看著劉皓存,伸手理了理她垂在額前的碎發,「你好好養著,其他的事讓李燃去操心。
「」
劉皓存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要拍戲的事。
她的手下意識地放在小腹上,那裡還很平坦,但她知道,那裡有東西在慢慢長大。
李燃次日下午就重新返回了橫店。
他走出航站樓,小陳已經在出口等著了。
兩人上了車,一路往影視城的方向開。
路上他跟張藝謀通了電話,約好晚上在酒店碰面,聊聊改劇本的事。
——
張藝謀沒多問,只說了一個「好」字,就掛了。
晚上七點,張藝謀準時出現在李燃房間門口。
老頭兒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看起來像剛從劇組回來。
李燃請假的時候,也已經簡單和他說明了情況。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李燃把改劇本的想法詳細說了一遍一劉皓存的戲份保留已拍攝的採訪片段,對外宣傳為客串主持人;她與主角的感情戲轉移到新角色身上,由周野出演。
張藝謀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周野?」他想了想,「演過《少年的你》那個?」
李燃點了點頭。
張藝謀又想了想,似乎在心裡把周野的臉套進那個新主持人的角色里過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行,就這麼辦。劇本的事我讓人去改,你和周野那邊對接一下,別耽誤進度。」說完他也沒有久留。
李燃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拿起手機,點開周野的對話框。
「《護心》什麼時候殺青?」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屏幕上就跳出了視頻通話請求。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了接通。
屏幕里,周野的臉占滿了整個畫面,眼底有一點點青黑,像是沒睡好。
她穿著一件淺色的睡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看見李燃,嘴角彎了一下。
「半個月應該就可以殺青了,怎麼了?」
李燃靠在沙發上,姿態鬆散,但表情認真。
「《榮耀》有個重要的女角色,你演不演?」
周野愣了一下,她歪著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帶著一點意外。
「《榮耀》不是完全的男人戲嗎?小綠茶這個女主都是鑲邊的,還有什麼主要的女角色啊?」
李燃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就是存子那個角色。」
周野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那種生氣的皺,是那種想不通的皺,像在解一道很難的數學題。
「她怎麼不演了?她的輿論還能影響到你和張導的戲?」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疑惑,也帶著一點「這件事沒那麼簡單」的警覺。
這幾天她心裡一直隱隱不安,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就是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悄悄改變,而她站在遠處,看著那些變化發生,卻什麼都抓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麼,但她知道自己失去了。
那種感覺像手裡握著一把沙,攥得越緊,流得越快。
李燃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本來可以隨便編個理由搪塞過去一檔期衝突,身體不適,家裡有事。
理由多的是,她不會追問,也不會懷疑。
但他沒有。
他不想再騙她了。
這種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她遲早會知道,與其讓她從別人嘴裡聽到,不如他自己說。
他深吸一口氣。
「存子懷孕了。」
屏幕那頭的世界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沉默,是窒息。
周野的手指還搭在手機邊框上,沒有動。
她盯著他,那雙大眼睛裡先是不敢相信,然後是憤怒,然後是委屈,最後停留在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里。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過了幾秒,她的聲音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的。
「什麼?」先是不可置信的反問,緊接著就是不敢相信的確認道:「李燃,你說什麼」」
她不是沒聽清,是不敢相信。
她需要他再說一遍,好確認自己沒有在做夢。
他看著她那雙逐漸泛紅的眼眶,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劉皓存懷孕了,已經四周了。」
周野的眼睛瞬間瞪大,那雙一向亮晶晶的眼睛裡,此刻像是有風暴在醞釀。
她張了張嘴,想罵他,想質問他,想把手機摔了,想把所有憋在心裡的話一股腦全倒出來。
但她沒有。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李燃以為下一秒她就會掛斷電話,久到他自己都快撐不住那道目光。
「你說的是真的?」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像是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李燃認真地點了點頭。「存子現在和我媽已經在老家養胎了。」
周野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想呼吸,但找不到水。
良久的沉默過後,她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平靜得不像她。
「這個角色我演了。」她頓了頓,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還有,我現在需要————」
她沒說完,但李燃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需要時間,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需要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需要想清楚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看著他,那雙大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憤怒和委屈,只剩一種安靜的、讓人心疼的疲憊。
「晚安。」她說。
李燃點了點頭。「晚安。」
屏幕暗下去,通話結束。
李燃盯著那行「通話時長04:32」看了一會兒,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茶几上。
他知道她們知道這個消息之後,肯定會爆炸。
其他人的反應或許不明顯,但周野和田希薇兩人肯定會炸,尤其是小田,李燃現在都不知道怎麼告訴她這件事情。
對於周野來說,她根本不擔心田希薇是否得到李母的青睞,因為從一開始就了解李燃,只有李燃的想法才是關鍵。
而現在劉皓存懷孕了————
周野現在腦子裡很亂。
不是那種思緒翻湧的亂,是那種什麼都想不起來、什麼都不願意想的亂。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又閉上,反反覆覆,像是不知道這兩個動作之間該選哪一個。
她想起李燃剛才說「存子懷孕了」時的表情,那張臉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能讀懂。
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慌張,但更多的是期待—那種即將成為一個父親的、柔和的、明亮的、藏都藏不住的光。
那個光不是給她的,是給劉皓存肚子裡的孩子的。
以前李燃對她是不一樣的。不是那種嘴上說的「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是她能感覺到的。
他看她的眼神,對她的耐心,在她身上花的時間,都比別人多一點。
她從來不在乎他身邊有多少人,張靜怡也好,田希薇也好,王楚燃也好,章若南也好,她都不在乎。
吃醋也只是為了在李燃面前表現而已。
因為那些人動搖不了她的位置。
她是他的初戀,是他在大學裡第一個喜歡上的人,是他青春里最重要的一頁。
這個身份,誰也替代不了。
她是這麼以為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劉皓存懷了他的孩子。
孩子不是別的,是血脈,是延續,是一個男人成為一個父親的開始。
他不只是她的男朋友了,不只是田希薇的男朋友,不只是張靜怡的男朋友他將是某個孩子的父親。
這個身份,比「男朋友」重得多,也沉得多。
她不知道劉皓存肚子裡的孩子會不會改變他們之間的關係。
她害怕的不是失去他,是失去那種「被偏愛」的感覺。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劃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備註叫「小胡」的名字,猶豫了兩秒,然後按了下去。
鈴聲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額————怎麼了椰子?」胡蓮馨的聲音帶著困意,像是已經躺下了。
周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她深呼吸了一下,把那股堵在喉嚨里的東西咽下去。
「小胡,劉皓存懷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胡蓮馨的聲音清醒了不止一個度,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從聽筒里蹦出來。
「懷孕了?李燃的?多久了?什麼時候的事?她現在在哪?」
周野閉上眼睛,一一回答。
「不是李燃的還是誰的,四周了,剛查出來的,現在在長沙,李燃媽媽那裡。」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抑什麼,「李燃告訴我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胡蓮馨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又像是在想接下來該說什麼。
「那你怎麼想的?」她問道。
小胡的心裡也是十分害怕,李燃不會為了孩子把她們都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