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這是暴亂嗎?不,這是革命
「啪!」聽到了男僕的話後,路易十六的手立刻從被面上抬了起來,迅速按住了床沿。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腔在睡衣下面劇烈地起伏著,身子一歪差點從床上滑下去。
被男僕趕緊扶住了。
「咳咳咳。」他的嘴張著,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發出了一連串破碎的咳嗽聲。
男僕扶著他坐穩,他低著頭,雙手撐著床沿,肩膀在微微發抖。
「去——去叫————」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扯成了一截一截的:「叫韋爾熱納伯爵還有還有利昂庫爾公爵,快去————」
男僕鬆開手,慌張至極的轉身,快步走向門口。
路易十六還坐在床沿上,手撐著床沿,低著頭,肩膀還在一抖一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臉色照得像一張被揉皺了的白紙。
韋爾熱納伯爵和利昂庫爾公爵到得很快,韋爾熱納走在前頭,深灰色的外套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的銅扣在燃素燈下閃著光。
利昂庫爾年紀更大跟在他身後,步子比他慢一些,深藍色的外套,袖口磨得有些發白。
路易十六已經從床上起來了,光著腳站在地毯上,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表情介於驚恐和茫然之間。手指在身前絞在一起。
看到韋爾熱納之後,立刻鬆了一口氣:「韋爾熱納,你來了,外面到底怎麼樣了?」
路易十六,與個性鮮明驕奢成性的太陽王路易十四不同,作為末代君主的他,為人優柔寡斷。
在這個革命熱潮四處進發的年代,處於朝中的他,親信並不算多。
韋爾熱納算一個,他與這位伯爵亦師亦友,稱其為唯一可倚靠者「陛下。」韋爾熱納微微欠身,言語之中透露著難掩的疲憊:「我們已經緊急確認了小特里亞農宮那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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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十六死死的盯著他:「王后——王后她————」
韋爾熱納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但,神情也同樣悲傷,並且慌亂:「是————陛下,宮廷鍊金術師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嚴格的檢查了狀況。」
「王后確認已經徹底死亡了,並且,死前所遭遇的事,很可能是鍊金術導致的————」
路易十六的目光微微渙散。
他與瑪麗王后的關係不算特別恩愛,但再怎麼說也是他的王后,何況,這事關的不只是瑪麗王后經歷的,也是他未來有可能經歷的。
因此他焦急無比的說道:「鍊金術!?什麼人?凡爾賽宮中怎麼可能突然產生這麼大
的鍊金反應!?」
韋爾熱納沒有遲疑,立刻開口道:「我們暫時還不確定,但是————」
一旁,老臣利昂庫爾,在路易十六疑惑的目光之中開口道:「我們在現場,搜索到了劣化賢者之石的殘片————」
「什麼!?」
賢者之石四個字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路易十六的腦子裡,他那穿著睡衣,早就已經靠回到了床沿之上的身子,差點就這麼翻倒下去。
絲毫不顯健碩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後便開始發抖。
「德·拉莫特——」這位皇帝的語氣當中少見的出現了憤怒,只不過,因為同時存在的顫抖,沒有絲毫歧視:「肯定是他,這個傢伙————明明以前都出現過那麼危險的事情了,他怎麼還————」
他說到一半,極為著急的轉移了視線,驚疑不定的眼神,在面前的兩位大臣臉上,來來回回地跳著,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找不到出口。
「啪!」很快,他踉踉蹌蹌的上前了一步,抓住了韋爾熱納的袖子。
「那麼這件事情,」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饒是如此,也難掩語氣中的恐懼:「可能會對我有什麼影響嗎?我需不需要————坐馬車,坐馬車逃掉,還是讓拉菲耶特,把軍隊調過來?可是德·拉莫特他那麼厲害,就是軍隊也————」
韋爾熱納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袖口,沒有把袖子抽回來。
「陛下,」韋爾熱納的心態,都已經調整回來了許多,立刻回應道:「以我對德·拉莫特的了解,他大概率只想進行實驗。
他的目標從來都是賢者之石本身,無關政治與權利。所以只要我們不輕易招惹他,他就不會對我們產生影響,」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嘴唇還張著,明顯還有話沒有說完。但他就是停了下來,目光轉了過去,落在了利昂庫爾身上。
利昂庫爾公爵,當時的舊貴族當中少見的溫和派和自我改良派,被稱為,窮人的公爵,對局勢,向來看得很透。
「陛下,」在韋爾熱納的示意下,他無奈的開口了,說出了那個特殊的情況:「比起這個,我希望您擔心一下平民。」
路易十六的手,依然抓著韋爾熱納的手,似乎一放開,這位能給他出謀劃策的良師益友就會瞬間消失。
恰恰相反,他轉過頭看向利昂庫爾時,眼睛裡帶著一種真誠的、毫不作偽的困惑。
「擔心平民?」他說:「為什麼,那些平民能做什麼?」
利昂庫爾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瞬,隨後這位窮人的公爵,長嘆道:「陛下,這件事情沒那麼簡單的。」
「此事發生之後,巴黎內外一定會陷入慌亂。」利昂庫爾壓低了半個身子,苦口婆心的開口道:「數年來,巴黎雖然一直在我們的掌控之下,但因為內內外外的各種問題,民間的狀況本來就不穩。
凡爾賽園林之中雖無平民,但那些僕人、守衛、工匠,他們會把今晚的事情傳遍巴黎,而就現在的民間局勢,無論他們從這個消息當中看出了什麼。
這個消息,都會像是砸入木材之中的火星子,和隨之而來的一桶油一樣————將民間的局勢徹底引爆!」
路易十六的嘴巴張開了,又微微後退了一些,身子似乎更站不穩了。
「你的意思是,那些平民想反我?這————這是暴亂?」他的聲音,已經不像是一個國王了,更像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孩子,在向大人確認一件他不敢確定的事情。
利昂庫爾聽聞,卻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到:「不,國王陛下。這不是暴亂。」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間此刻格外安靜的臥室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這是一場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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