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請幫我解脫
張常安快步走在最後一段地下墓道中。兩側的夯土牆面,快速的在黑暗中向後掠去,「把我的話傳出去吧。」他的聲音在狹窄的墓道之中迴蕩:「在革命開始之前,剛才那些話,應該是我最後想說的了。」
黑暗中,破布斗篷裹著畸形身軀的加西莫多,對著張常安默默彎腰。表示理解的同時,向他致意。
於是張常安轉過了身,穿過了那面鍊金偽裝牆。身後的牆壁自動合攏,恢復成那面嚴嚴實實的夯土牆,連一條裂縫都沒有留下。
地下實驗室,依舊一片寂靜。
他用最快的速度直線跨越了凡爾賽到巴黎中間的區域,凡爾賽宮那邊發生的事情的詳細消息,都還未必回到了這座城市,典獄長自然也還沒有回來。
至少,還沒進到實驗室中。
於是張常安自然無比地回到了自己的實驗室,推開門,走到了實驗台前,開始做如常的煉丹準備。
不過抓起草藥和藥杵的他,目光卻是落在了視野邊緣的族譜上。
現任家主:張常安。
位格:新燒階[天威夜不收][靈能者][高等鍊金術師][煉丹士](35.35%)。
時空碎屑:2700。
技能:[南派軍用國術](稀罕)[神機營實用蒸汽技術](精品)死神之眼(
精品)東瀛武術(燕返、無刀取、三段突)(精品)高等煉成術(精品)
[改進丹符術](良品)通靈連接](良品)戰鬥氣勢](良品)。
道具:「機械改造名刀·丙子椒林](精品)「機械改造名槍·蜻蜓切](精品)
[無名·蒸汽鍊金銘文外甲](良品)M1889左輪手槍(俗品)
[劣化賢者之石](精品)。
畢竟是新的方面,修行了這段時間之後,他的面板又豐富了許多。
不過比起逐漸精進的技能和道具,最需要現在的他關注的,還是積攢了好些的時空碎屑。
進入裂隙時帶進來的那些,基本都用的差不多了,畢竟獲取了煉丹師職業,後來為了練習和製作道具,又買了好些鯨油,和連乞丐王他們都不好搞到的貴重材料。
現在在這裡活動了這麼久,才又攢下了這些。
張常安看著那令人安心的數字,思索著:「配合之前還沒用完的一些材料,應該是足以搓出一些厲害的玩意兒,幫助外面的人改變局勢了。
不過就現在的情況,也許也不需要我怎麼努力了,其他應該同樣會活動起來的革命派別,自己應該就能解決很多問題。」
不過,他今晚確實累得夠嗆。而且典獄長隨時有可能回來。所以他沒有真的繼續做些什麼,只是帶上了剛剛制好的藥,依照一向的慣例,朝地下空間深處走去。
沿途經過的那些實驗室里,聽不見一聲哀嚎,但張常安已經進去過絕大多數這樣的實驗室了。
所以他知道那些躺在地上,蜷縮在牆角的人不是不想喊,他們只是喊累了。而且就算喊出聲來,也沒有人聽得見,願意聽。
會來這裡駐守的士兵永遠恪盡職守,鍊金術士們則從來沒有把那些實驗體當成過人。
就好像外面的貴族也從來不會真正在平平民一樣。
如此想著,張常安莫名地想到了瀾公現在的這個處境。
他站在歷史的這個重要轉折點上,同時身處監獄,也接受著外界的聲音。這些聲音當然不只有他能聽得見,但似乎只有他願意聽。
如此想來,他這個賢者,還真是歷史的選擇,同時,也是一個自己選擇了走入歷史的人。
他思索著,推開了最後一扇門。熟悉的實驗室還是以往的樣子,只是實驗稿紙又多了很多。
典獄長不在,這間實驗室里能吸引張常安的,也就只有拘束椅上的人了。
只不過,看著那上面坐著的人,張常安的情緒向來好不起來。
鐵面人此時的狀態已經近乎崩潰。全身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肉,破碎的衣物鼓鼓囊囊地,顯露出下面的身體表面那種詭異的形態。
有的地方尖銳,顯出結晶的輪廓,有的地方圓鼓鼓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皮下膨脹,各種焦黑又或者薄的發白的皮膚之下,暗紅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
鐵面具遮掩在兜帽之下,陰影遮蔽了大半張臉,但鐵面具的口孔當中,分明也探出了些許紅色的結晶。
夏爾他整個人,已經完全長在了那張椅子上。手臂和扶手長在了一起,大腿,小腿乃至早先就長合了的背部,像焊點一樣將他死死的固定在了椅子上。變做了半結晶化的存在o
也就是因此,他的精神痛苦無比,諷刺的是,肉體方面倒也不是不疼,只是因為神經損壞,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脫。
真正折磨的還是他的意識,這具半人半結晶的軀殼已經不成人形了,但是名叫夏爾·雅克的靈魂。還仍然被禁錮在其中。
這樣的狀態,自然意味著典獄長的實驗已經到達了最終階段。
張常安與外界終究是分割的,典獄長也依然沒有讓他接觸過具體的實驗,但是看著夏爾的情況,最後的時間是否即將到來,自然清晰無比。
「咔————」張常安打開了藥瓶蓋子,在儀器旁邊的凳子上了坐下來,照常給夏爾進行注射。
只是因為他現在的狀況,扎的都已經是脖子了。
過程中,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因為早在幾天之前,鐵面人就已經有些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了。
「是張先生吧。」他的發聲器官,姑且還能工作,只是沙啞而渾濁,比起原來都要更難聽懂,也更難聽。
張常安坐在他邊上,點了點頭。他知道鐵面人雖然已經聽不見聲音了,但至少,還有一部分視力是存在的。
他理解鐵面人現在的感受,正因如此,即使很快就有辦法離開這裡了,他也依然會對夏爾的事感覺無奈。
鐵面人的嘴,也就在這時,在面具後面動了一下:「看張先生的樣子,您籌備的事情應該已經差不多了吧。。」
張常安聞言,立刻便瞳孔一縮。
鐵面人的眼睛,在面具後面眨了一下,動作很慢,像一扇合頁生鏽了的門在被慢慢地推開、關上。
「您不用擔心,我看得出來,是因為張先生您的神情。放鬆下來了呀————」
張常安沒有說話。他坐在凳子上,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微蜷。
他自己也許都沒怎麼注意,但鐵面人說得對,在知道事情已經進展到如今這一步之後,他也許確實放鬆了不少。
當然他絕對想不到,鐵面人到了這個狀態,依然能看出來這種事情。
對此,鐵面人的反應卻頗為平靜:「原諒我,我在這裡也沒有什麼別的事情可以做了,您的臉我印象很深。
我看得出來,您不是屬於這裡的人。就算一向偽裝得很好,也肯定是為了帶這裡的人一併離開此處,才來了這裡的。」
張常安確實因為即將離開這裡,好早就鬆了口氣。
但是正是因為聽著這話,他現在反而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帶面前的這個人走。
甚至恰恰相反,他最後的目標,還和鐵面人夏爾有一些關係。
「德·拉莫特應該會很快開始他的實驗了。」夏爾繼續說道:「您仍然待在這裡,是
為了指引外面的人,也是因為他手上的東西吧。」
他說的沒錯,張常安除了要在這裡直接進行指揮,也是奔著那些不存在於書中的,最高檔的鍊金術去的。
他此時的職業是高等鍊金術師,顧名思義,靠著與德·拉莫特這樣最頂尖的鍊金術師的接觸,和這裡大量的重要典籍的澆灌,尋常的任何複雜煉成術他都可以搞定。
就比如來自未來的,複雜無比的機械刀劍,他現在都可以做到在其上刻畫鍊金符文了。
讓長刀具有高溫加熱功能,讓蜻蜓切可以擁有生成火藥然後近距離開炮的爆炸性技能。
也許放在皇家鍊金學會當中,他也是佼佼者。
但是最高等的鍊金術,比如賢者之石的完全煉成,仍然還把握在德·拉莫特的手中。
並且,即使鐵面人的身上有監測聲音頻率自動觸發、阻止他說出相關秘密的法陣。
張常安也依然漸漸察覺到了,那些最為重要的鍊金術,很可能和德·拉莫特手中的什麼東西有關。
即使是他,使用那樣的鍊金術,也並不能直接施法,而是要借著別的東西。
夏爾現在提起這個,也不是為了別的。
「很快,您應該會第一次真正參與賢者之石實驗了。」
鐵面人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怨恨,但他知道自己的終局,很快就將到來:「請您在那時————幫我解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