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墨綠石板上的文本 鍊金原典
七月十四日,正午。
儘管年份不同,可是日子還是這個命定一般的日子。
巴黎的烈陽高掛在聖母院的尖頂上方,把整座城市曬得發白。
街面上的行人比往常少了許多,但該開門的鋪子還是開著,人們的收入不允許他們只是因為聽到了一點消息就暫停工作。
但巴黎確實變了。從聖安托萬區到聖日耳曼區,從碼頭到市場,到處都在傳著煞有介事的消息。
瑞士和德意志的外國軍隊,已經接到了調令,用不了多久就會抵達巴黎。
街頭一時風聲鶴唳,有人在往家裡搬囤積的麵粉,有人在巷口低聲議論,有人在酒館裡拍著桌子喊口號,喊完又心虛地四處張望。
革命的火苗已經在四處壓抑著悶燃,不過巴士底獄似平依舊是那個巴士底獄。
八座塔樓灰撲撲地矗立著,牆根底下長滿了青苔,鐵欄杆上的鏽跡一年比一年深。
路易十六確實如典獄長所想,是個優柔寡斷的廢物,除了沒有新的囚犯再被送進這裡,這裡似乎一如平常。
因為擔心手下的軍隊叛變,比如聽從君主立憲派,拉菲耶特的指揮,反過來把自己架
空,他召喚來了外籍的軍隊。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些軍隊是針對革命者的,他沒有膽量對典獄長,還有他手下的衛兵與鍊金術師下手。
饒是如此,監獄之中也格外的安靜,氣氛詭異非常。地下室實驗室中儘管,只過了一個上午,這裡的模樣也已經大為改變。
昨日後半夜,這裡還堆滿了無數雜亂資料、各種複雜的道具器械和資源。
此時,長條桌上的瓶罐和羊皮紙不見了,靠牆的架子被移開了。
地上的碎石和碎屑被掃得乾乾淨淨,只留下直接與夏爾相連的那些儀器和管道,還有綁著他的拘束椅。
空間,一下子空曠了許多。
甚至抬眼望去,只能看見德·拉莫特這麼一個人影。
儘管此時是巴黎最為炎熱的七月,他依然穿著一身黑袍,甚至樣式比原先的任何一件都要繁複。
他從黑暗中,走到了剛剛燃起的好幾盆顏色怪異的火炬之間,那黑袍之上,也就隨之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鍊金紋路。
火光的映襯之下,顏色或者金色的怪異紋路,隨著他的步伐,在黑袍之上緩緩流動。
地下實驗室寂靜無比,只有他輕微至極的腳步聲在緩緩行進。
「噠——噠——噠————」他來到了夏爾的面前。
此時的夏爾,身上已經沒有一片布料了,但是,他的體表,也已經完全覆蓋上了各種紅色的結晶。密密麻麻的,像一件用碎玻璃拼出來的鎧甲,從腳下一路包裹到頭上。
只剩半隻根本無法眨動的眼睛,還露在外面,灰藍色的瞳孔,看不出一點神彩。
「噠——噠——噠————」
周圍的黑暗之中,好些同樣身穿黑袍的鍊金術師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寂靜而又漆黑的實驗室中,他們各自分散,按照怪異的分布,站到了實驗室當中的各個角落,各個位置之上。
隨後,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之中,同時彎下腰,將手掌貼上了冰涼的石板。
「真實不虛——千真萬確——確鑿無疑!」
典獄長與他們重重疊疊的聲音,宛若隆隆的悶雷一般在屋中響起!
嗡的一聲。
一個又一個神秘的幾何符文形狀從他們的掌心下亮了起來。
像有人在黑暗中按下了開關,所有的燈在同一瞬間被點燃。邊緣銳利,線條筆直的橙紅色符文,三角形套著六邊形,六邊形連著圓形,由一條又一條的紋路各自相連。
各不相同的圖形裡面嵌著希伯來文的字母,從每個人的掌心下擴散開來,沿著地面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張正在被織成的網。
「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蹟。」
張常安站在其中,被周圍詭異的吟唱聲,震得腦海中嗡嗡作響。
他也是那些鍊金術師中的一個,同樣身穿黑袍,並且被典獄長安排了與他們同樣的儀軌。
雖然沒有念咒,但是同樣將手按在地上的他,他只覺得一股怪異的力量,正在沿著手臂往上爬,爬過肘彎,爬過肩膀,爬進胸腔。
一個又一個的符文,從他們的手掌亮起,連接上了各種橙紅色的紋路。
這些紋路,很快開始沿著牆壁向上攀爬,一股有些像正常的觸覺,但是格外黏膩的怪異感官,也就隨之延伸了出去。
隨著這些紋路,爬過那些被火炬照亮的石磚,爬過那些被陰影覆蓋的凹槽,爬過那些聯通的這間實驗室的大小通道。延伸到了外面——————
「果然————」
張常安只覺得,他的身體仿佛突然延伸出了大量的肢體,多出了大量的神經和感官。
就這麼沿著這些擴散開來的符文,貼著並不潮濕、但極為陰冷的石板地磚,去到了整個地下實驗室的各種地方。
他早就有所察覺,這地下空間的環境布置似乎並不正常。
畢竟巴黎地下大墓穴的修建向來比較橫平豎直。
可是他在這裡面活動,雖然四通八達的不好觀察,卻總是有各種岔路或者彎曲的道路,所以他早有猜測,這地下實驗室本身,是不是就有什麼問題。
而直到現在他才能確認,那些紋路已經把地下的所有迴廊和房間,都組成了一個大型煉成陣的線路和錨點。
這裡牆壁的角度、走廊的寬度、房間的位置、甚至壁龕的間距,全都是設計好的。
「萬物本是太一,藉由分化從太一創造出來。」
張常安的怪異感官明確的感受到,隨著周圍眾人的吟唱,那些符文仿佛活了過來一般如同心跳一般緩緩的運作著。
一下又一下的閃著光,這地下實驗室之外,那些本來不算平直的牆壁和地面,也就這
麼,緩緩的恢復了完整的狀態。
一些風化的裂縫消失了,各種紋路迅速延伸而過之時,一些散落在走廊之上的碎石,也瞬間粉碎,消失在黑暗中。
屋中的儀器,也在此時一併啟動,轟隆隆地響了起來。
張常安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好像是變成了某一個大型機器的一部分,與周圍的那些鍊金術士一起,構成了使這個大型煉成陣開始運轉的,組成部分。
當然,儘管不是直接化作了其養料,但它能動用的,只有很小一部分權限,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只是他的注意力本來也不在於此。他確實決定了幫助典獄長推進實驗,在之後再做手腳。
把他準備活動的時侯,正是現如今!
「嗡!」他的耳中陣陣雜音迴響,張常安努力控制著被強制壓在地上、下蹲摸地,低著頭的身子。
依靠強悍的意志力,於周圍無數晃眼的符文之中,抬起了頭,看向了中央的典獄長。
德·拉莫特站在儀器和拘束椅之間,背對著他,側身對著那些火炬的光。
他的右手抬著,掌心裡握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不完整的翠玉,翠綠色,幾乎不透明,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一塊更大的石板上敲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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