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愛易失
艾芬索發現自己當初確實做了個正確的決定一他沒有狂妄的想要將幾百年後的進步思想直接帶給這些中世紀的凡人,而是將其用信仰這種更貼合時代的東西進行了包裝。
在對法蘭茜絲卡的審判中,一眾前松鼠黨主動為法蘭茜絲卡辯護,將她如此做的背後原因道出一她只是為了所有非人種族的自由而奮起反抗,並非是那種利慾薰心的陰謀家。
法蘭茜絲卡全程一言未發,卻被戴克里先等將領以及其他坐在陪審席上的士兵裁決為無罪,而在最終投票中近乎所有人都贊同了裁決結果。
因為法蘭茜絲卡有一個高尚且偉大的理念,所以即便她是敵人,即便她親手殺害了十數名太陽十字騎士團士兵,即便她的手下造成了數十人傷亡,但連和那些戰死者同一個小隊的士兵都毫不猶豫地支持了對她的判決。
太陽十字騎士團對於所有種族一視同仁,堅決反對歧視和壓迫—這與法蘭茜絲卡所秉持的理念走在同一條路上,所以他們本來就是同道人,所以這場衝突本就是一場錯誤、
誤會,他們不應該再追究對方的過錯。
但那些死去的士兵們又該怎麼辦————
沒什麼辦法。
在艾芬索看來,本質原因並非是因為他們權衡利、進行了充分且理智的考量,而是因為在他們的潛意識裡,法蘭茜絲卡這樣的人物本就是不能為普通士兵的死而償命的。
平等————不,在他們的心中,這些大人物總歸是不同的。
在以往,只需要兩方領袖握手言和,那麼他們的手下自然也得放下仇恨,停止敵對行為。不管願不願意,這都是義務。
這一切天經地義。
而現在,他們居然還有機會參與到審判?
這已經足夠平等了,不是嗎?
人和人並不平等,這種觀念深深紮根於每個十三世紀的人心中。
大人物就是有特權,值得被特殊對待。
太陽十字教義中的平等,還無法徹底扭轉他們的觀念。
艾芬索很快便理解了這些人的這種————心態。
這個時代的底層人靠自己意識到所謂大人物和他們一樣都是人的唯一機會,大概就是破城之後的殺戮—而那時也意味著心中的惡魔會被徹底釋放。
又或者,也可以讓他們讀書—經過漫長時間的教育後,他們也會在學習中領悟將一切平等看待的心態。但又有幾人有這樣的機會?
不論如何,總之那些士兵就這麼死了。
艾芬索為他們惋惜。
但——就這樣吧。
對於這個時代來說,這樣的結果已經足夠了。
他選擇讓法蘭茜絲卡在他們的墓前施展法術,讓這些冰冷的墳墓上長出一朵朵明媚的白玫瑰。
在這象徵性的告慰亡靈過後,這段因果便就此了結,極少數依舊心懷不忿之人心中的最後一絲怨氣也隨之消散。
而法蘭茜絲卡,她繼續在凱爾海恩住了下來。
艾芬索不會讓法蘭茜絲卡走的,這位精靈女術士於精靈群體中擁有無與倫比的聲望,堪稱愛黎瑞恩之後第二,幾乎是藍山山脈之外諸多精靈武裝公認的領袖。
控制住她,就意味著能藉此對松鼠黨施加影響力。
也意味著能破壞松鼠黨和帝國的合作————
據林法恩提供的可靠消息,尼弗迦德帝國在多爾·布雷坦納設立了一個特別自治區,名義上交由精靈統治,但實則由帝國陸軍進行軍事管理。
而他們則承諾只要精靈們繼續為尼弗迦德帝國作戰,那麼等到戰爭結束後這片自治區就會交給精靈。
很明顯,這是個空頭支票一當戰爭結束的那一天到來,松鼠黨也就失去了利用價值,他們會變成尼弗迦德眼中的不安定因素,被無情的清除。
畢竟要是這些松鼠黨一直在,帝國還怎麼對精靈課以重稅?
而精靈們並不是傻子,他們自然不會答應這樣的說法。
於是在亞甸首都溫格堡的廢墟中,爆發了一場小規模的衝突————十七名松鼠黨指揮官被關押,一百多名松鼠黨被殺,而事後尼弗迦德宣稱這些精靈並非松鼠黨,而是來自北方解放陣線的叛軍。
裂痕已經不可彌補,只會隨著時間愈來愈大。
九月一日。
鍊金魔法師塔之中,凱拉告訴了艾芬索兩個消息。
一個是她終於在今天聯繫上了菲麗芭·艾哈特,而後便和特莉絲一同加入了對方不久前創建的女術士集會所。接著凱拉便詢問艾芬索是否能解除法蘭茜絲卡的禁魔封印,再由凱拉把她也邀請進女術士集會所中。
另一個則是一條來自仙尼德島的消息。
——
在仙尼德島事變後便深居簡出,幾乎一直將自己關在房間裡的蒂莎婭·德·維瑞斯,在今天早上被發現死於自己的臥室里。
她大概在兩天前就自殺了,但因為她一直不讓人來打擾她,所以當艾瑞圖薩的學生發現她時,蒂莎婭的屍體已經微微發出臭味。
瑪格麗塔此前已經發現了蒂莎婭的精神狀態並不穩定,於是也一直在監控著對方,直到八月底的時候蒂莎婭突然恢復了正常,變得平靜得出奇,也可以正常交流。
當時瑪格麗塔與她聊了很久,還以為蒂莎婭已經想通了。
結果等她動身去蒙特卡沃城堡找菲麗芭匯合,也許就在她離開的那天晚上,蒂莎婭便用一把麵包刀硬生生鋸開了自己的手腕,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她成為了仙尼德島事變的最後一個犧牲品。
而艾芬索同意了凱拉的第一個請求後,凱拉卻又請求他代替自己去給法蘭茜絲卡傳達信息。
她現在並不想見法蘭茜絲卡————雖然凱拉很討厭那個曾經管教過甚的院長,但在她入學的前三年,卻是蒂莎婭教給了她諸多道理,讓她知道該如何成為一個堅強、獨立的女性,成為一個脫離世俗眼光的女術士。
艾芬索能做的也只是將身體半蹲下,而後輕輕抱住凱拉,安慰了她一會。
但這種心情的低落並不能在短期內消散,至少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凱拉恐怕都很難笑出來————
之後,艾芬索便去往了魔藥魔法師塔的頂層,敲開了法蘭茜絲卡的房門。
她抱著一本書躺在床上靜靜的讀著,哪怕艾芬索來了,她也只是回頭看了眼,便又收回了目光,繼續看向書頁。
「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他打了個響指,法蘭茜絲卡身上頓時崩出一團藍色的煙霧。
而與此同時,躺在床上的法蘭茜絲卡也感覺到一股輕靈的氣息拂過身體,那久違的混沌魔力終於重回她的感知之中。
「你被允許使用魔法了。」艾芬索一邊說著,一邊向著她走來,最後在她床邊停下,「但你也得接受一份邀請。」
「什麼邀請?」
法蘭茜絲卡抬頭看去,和艾芬索平靜的對視。
「菲麗芭建立了一個組織,只有女術士,而凱拉想要邀請你進入。現在她們願意冰釋前嫌,既往不咎,那你呢?」
法蘭茜絲卡沒有過多的思考便答應了。
她幾乎是間就知道了菲麗芭·艾哈特在想什麼—這個野心勃勃的傢伙想趁著術士兄弟會崩潰瓦解後的空窗期,自己建立一個新的術士組織將其取而代之。
法蘭茜絲卡則很樂意蹭一趟菲麗芭·艾哈特的順風車。
「很好。」
艾芬索點了點頭,至此為止他抓來的七名法師都已經被解開了束縛。
之前的那個女精靈術士被凱拉收作了助手,再次成為了別人的跟班;那兩個男巫和三個女術士最終被戴克里先帶走,而後送到了林法恩手裡。
這些人並不值得信任,所以不會讓他們接觸到凱爾海恩中的諸多機密;但也不需要太過擔心他們的忠誠一隻要能提供他們想要的榮華富貴,他們也很樂意為林法恩賣命,以術士的力量去從事一些高端間諜活動。
解決完法蘭茜絲卡的事情之後,艾芬索便轉身打算離去。
「等一下。」
法蘭茜絲卡忽然叫住了艾芬索。
「————當然。」
「怎麼了?」
艾芬索扭頭一瞥,卻見法蘭茜絲卡從床上坐了起來,而後忽然徑直將手伸入了自己的胸襟。
在艾芬索驚愕的目光中,她竟然從溝壑中取出了一個小人像。
「我也想邀請一個人加入————菲麗芭的小團體。」
她輕聲說道,而後將那個小人像放在了地上。
艾芬索脖頸微微前傾,義眼迅速將目標放大,仔細打量著這個栩栩如生的迷你雕像,而後他發現這個玩意很眼熟。
黑白衣服配長筒高跟皮靴,微卷的波浪長發飄揚,面容精緻優雅,身姿窈窕。
在人像的臉上還有著明顯的驚慌之色,似乎她的面前有什麼東西來襲。
艾芬索的感官似乎逐漸產生了些微幻覺,他的鼻間隱隱有著丁香與醋栗的香味迴蕩。
而法蘭茜絲卡此刻念起了咒語,地上的小人像也隨之爆出一團濃密的白煙。
「呃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痛苦的呻吟,一個艾芬索熟悉的人影於白煙中一點點掙扎著變大,肢體不斷扭曲膨脹,直到最終變為正常的人形,而後便撲通一聲向前倒下。
被化器封形術封印了整整兩個月的葉奈法在石頭地板上顫抖著,渾身強烈的不適感折磨得她快要崩潰。
「見鬼了————」
艾芬索瞪著眼,摸了摸下巴,接著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向了法蘭茜絲卡。
那眼神中有著強烈的探究—法蘭茜絲卡到底還有多少小秘密?艾芬索十分好奇。
法蘭茜絲卡僅僅與他對視了一瞬便不著邊際的調轉了眼神,而後又輕咳了一下,似乎是在嘗試喚醒趴在地上的葉奈法,也似乎是在提醒艾芬索不要忘了他此前的承諾。
「好吧,好吧。」
艾芬索見狀便搖了搖頭,他當然不會那麼做。
法蘭茜絲卡原本繃起的身體也重新緩了下來,而後她看了眼地上意識模糊的葉奈法,轉頭對艾芬索說道:「她需要先緩一緩,我想你們這裡應該有熱水。」
「嗯。」
艾芬索點了點頭,隨意將手向上一抬,無形的靈能便托起了葉奈法的身體,讓她懸浮起來,而後一點點飛向了門外。
臨走時,他又回頭對法蘭茜絲卡說道:「你現在可以在四座魔法師塔里自由行動。其他的地方你最好不要去,我也勸你收斂自己的好奇心。」
「嗯。
「6
法蘭茜絲卡再次以同樣的方式回應了艾芬索的話。
艾芬索用靈能托著迷迷糊糊的葉奈法走下了魔藥魔法師塔。
在旋轉樓梯的中段,他看著窗外的秋日風光,忽然喃喃自語道:「傑洛特,傑洛特————」
「你總是會弄丟自己的珍寶。」
希里在仙尼德島失蹤,根據寥寥幾名目擊者給出的信息,她似乎是走進了那座有著不穩定傳送門的海鷗之塔。
葉奈法則在混戰中不知去向,任誰也想不到她會被法蘭茜絲卡以這種方式給帶走。
現在艾芬索幫他找回了其中一人,可另一人至今依舊下落不明。
半昏半醒的葉奈法突然聽見了關鍵詞,意識立刻以驚人的速度回歸。
她忍著那股猶如重塑形體般的難受感覺,微微睜開了眼睛,打量起周圍陌生的環境。
石頭————
窗戶,樓梯,煉藥台,還有太陽十字的旗幟。這裡絕對不是仙尼德島,她很確定。
法蘭茜絲卡————
是她動的手,然後一切就陷入了黑暗。
所以,她現在在哪?
她旁邊那個白髮男人又是誰?他又在幹什麼?
「哦,醒了。」
艾芬索扭頭看向一臉不知所措的葉奈法,微微一笑。
「歡迎來到凱爾·海恩。」
「呃————是你。」葉奈法在模糊的視線中通過那雙標誌性的藍紫色瞳孔認出了艾芬索的身份,而後有氣無力地問道:「法蘭茜絲卡,化器封形術,對嗎?」
她甚至都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沒錯。」
艾芬索肯定了她的判斷,而葉奈法則趕緊追問道:「那————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1267年。」
「好,那就好————」
「只不過是九月份了。」
」
」
葉奈法張了張嘴,最終吐出了一句髒話。
「該死。」
下一刻,艾芬索伸手推開了高塔的大門。
葉奈法下意識眯了眯眼,接著又慢慢睜開,逐漸適應了那撲面而來的明媚光線,也看清了那映入她眼帘的颯爽秋日。
凱爾海恩的庭院中安靜祥和,三三兩兩的士兵和軍官時不時經過她的眼前,這些人紛紛口呼大人,向艾芬索行禮致意。
遠方的秋日已近黃昏,在山谷的盡頭將萬丈金光盡數投來,卻被凱爾海恩高大的城牆通通攔住。
那高聳的城牆一片漆黑,被陰影所籠蓋,而在陰影即將蔓延到的地方,有一排整齊的銀杏樹。
無數片枯黃的銀杏葉飄落而下,化作一場葉之雨,盡情地在庭院中起舞,最後落葉悉數落地,又織成了一條金黃的地毯。
涼爽的秋風吹來,掀起葉奈法凌亂的發梢,又將她額頭的一層細密汗珠迅速冷卻下來。
葉奈法的頭腦也隨之漸漸清醒了下來。
她扭過頭看向艾芬索,緊張地問道:「希里————」
「失蹤了。」
「傑洛特————」
「也失蹤了。」
「那天————」
「具體發生的事情已經整理為詳細檔案,你可以去凱拉、特莉絲那裡借閱。」
艾芬索直接提前回答完了葉奈法那些還未說出口的問題,把她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
葉奈法沉默了一下,最後悶悶地說了句:「你能把我放下來嗎?」
「你確定?」
艾芬索詫異的扭頭看了她一眼,卻見葉奈法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
「真的確定?」
「當然,我能行。我沒事。」
於是艾芬索鬆開了靈能的束縛。
於是葉奈法悶哼一聲,腿一軟便跪倒在地,接著就開始在地上狼狽的掙紮起來,可不論她怎麼動彈,卻連爬起來都做不到。
大約六秒鐘過後,葉奈法無言地抬起了頭。
艾芬索見狀也收斂了那會令葉奈法紅溫的淡淡笑容,輕咳一聲後把葉奈法扶了起來。
「總之我現在先帶你去休息一下。這兩個月發生的事情確實不少,之後我把特莉絲叫來,讓她來和你聊聊。你看怎麼樣?」
「————當然。」葉奈法回答的聲音有些沉悶。
她依舊看起來心事重重,壓根就沒有談話的興趣。
艾芬索能看出她的心現在很亂,她看起來在思考,但實際上只不過是在混沌的情緒中「嗯————」
起起伏伏。
這種狀態簡稱心如亂麻。
於是艾芬索沒有耽擱,趕緊把身累心也疲的葉奈法送到了鍊金魔法師塔,然後徵用了凱拉特意從她自己豪宅完整拆過來的暖石浴缸。
這玩意能夠自動加熱,簡直是個移動溫泉。
此時凱拉去了觀星魔法師塔塔頂散心,艾芬索便讓她的助手,那個名叫艾伊蘿拉·阿拉尼莉絲的精靈處理了剩下的事。
她依舊慌慌張張的,手忙腳亂的把葉奈法抬進了浴缸,而後為她扒去了身上的衣服,又將溫水倒入浴缸之中————
艾芬索則頭也不回的離開,轉而向著觀星魔法師塔走去。
特莉絲現在就在那。
傑洛特從未敗得這麼慘,他在威戈佛特茲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引以為傲的劍術被那根法杖輕易破開。
當他手中之劍被打飛時,他的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威戈佛特茲一杖將傑洛特擊倒,而後在傑洛特想要重新站起時再次重重一擊,搶在了他的大腿上。
隨著骨骼斷裂的清澈響聲在走廊中迴蕩,傑洛特再也站不起來了。
威戈佛特茲又給了他一杖,將他的身體掃到了牆上,痛得傑洛特喘不過氣。
而由於時間緊迫,威戈佛特茲也沒有心思下殺手,急匆匆地便追了出去。
傑洛特強忍著劇痛,用手扒著冰冷的地板,一點點爬了過去。
他拼盡全力拖著沉重的身體爬出了走廊,卻轉頭看見了那海鷗之塔綻放出無盡光芒,猶如太陽於大地上升起。
在一道劇烈的爆炸聲過後,意識已經逐漸不清醒的傑洛特看見了一個人正在他面前向著他跑來。
他用最後的力氣叫住了蒂莎婭·德·維瑞斯,懇求她施以援手。
蒂莎婭的目光在傑洛特染血的白髮上停留許久,最後發出一聲嘆息。
她將傑洛特傳送到了布洛奇隆,而後轉而開始攻擊那些正向著加斯唐宮方向匯集的松鼠黨。
而利維亞的傑洛特雖然逃得一命,卻也錯過了艾芬索之後的大範圍治癒,以至於不得不在布洛奇隆養了一段時間的傷。
當斷腿在樹精的治療下痊癒後,他便立刻動身出發,與老朋友丹德里恩,以及一名來自布洛奇隆的女子一—米爾瓦一同踏上了前往南方的道路。
希里不知去向,葉奈法消失無蹤————
傑洛特沒有葉奈法的蹤跡,卻聽說希里在南方現身。
遠方的旅人捎來消息,據說辛特拉的希瑞菈被尼弗迦德皇帝接見,而後被授予了「阿特里和艾伯·雅拉的最高統治者」的頭銜。
於是傑洛特理所當然地認為希里落在了尼弗迦德手裡,接著便毫不猶豫地打算將其解救。
就算前面是龍潭虎穴,他也敢闖一闖。
不過另一邊的艾芬索卻並沒有相信。
八月十二日下午,軍事會議結束後。
林法恩不止為他帶來了希里加冕的消息,還帶來了尼弗迦德同時下達的通緝令。
包括威戈佛特茲、里恩斯、卡西爾等人在內,一群互相之間似乎毫不相干的人卻同時遭到了帝國的通緝。
這很有意思因為厄瑞玻斯說他在七月一日那天遭遇過一個被人稱作里恩斯的法師,對方及其同夥在發現希里後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興趣,甚至直接放棄了與厄瑞玻斯和另一名北方派法師交戰,就要追著希里而去。
而威戈佛特茲則被人自擊緊隨希里進入了海鷗之塔。
唯有卡西爾身份不明————但根據艾芬索之前對那兩個男巫進行的讀心,他大致能確定卡西爾此人為一名尼弗迦德特務,並且在七月一日當天於仙尼德島現身。
很明顯,這幾個人都與希里有關,並且似乎在找尋這位亡國公主。而現在希里被他們找到了,他們卻反而遭受了通緝,要麼是恩希爾不講道義,冷血地來了一手卸磨殺驢,要麼就是————
「你是說,那個希里有可能是假的?」
艾芬索將目光從窗外的風景收回,看向了身後的林法恩。
「沒錯。」林法恩點了點頭,而後將手中的報告翻頁,將一條條仔細走訪、調查後得出的線索總結而出,「在追查里恩斯的過程中————請恕我跑題,我必須直言——他招搖的不像個間諜。我們發現他在仙尼德島事變後於納史特洛格短暫現身。根據城中打探的情況,他們駕駛著一輛馬車進入了尼弗迦德軍營。而後我們同時沿著他們的來路與去路蹲守、調查,發現尼弗迦德人在幾天後將一艘把守嚴密的船開往了南方。」
「同時我們也順著對方的來路最終在布魯格城找到了這個裡恩斯的蹤跡————他絲毫沒有掩飾身份。除此之外我們又根據納扎里安這個與里恩斯相關的名字,調查出布魯格在仙尼德島事變三天後,曾經有人明目張胆的進行了一次入室綁架。」
林法恩說罷,將手中報告合上,給出了他的推斷:「目前來看,里恩斯等人應當是綁架了一名布魯格的當地居民,而後交給了尼弗迦德人。而根據仙尼德島事變經過,公主殿下應當是被傳送走了,並且她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在布魯格城中有居所且於此地生活過至少幾個月的時間。」
「最大的疑點是被綁架者的身份————目前我們只探聽到這位女士此前身處難民營,但根據外貌描述,這位女士擁有較淺的灰發,以及綠色的瞳孔。這令我不禁產生了懷疑————」
「有意思。」
艾芬索習慣性地盤起了自己的下巴,用手指觸摸著自己剛剛長出的胡茬。
他已經漸漸理清事情的脈絡了。
根據林法恩所述,真相其實已經呼之欲出了。
這個裡恩斯找了個假希里獻給了恩希爾皇帝,結果被識破了,於是反被通緝。這樣一來,這一切就完全能說得通了。
至於皇帝是如何做到的,艾芬索相當清楚希里可是恩希爾的親生女兒,哪怕多年未見,但這個被綁架來的傢伙又不是希里的複製人,恩希爾肯定還是能發覺出不對的。
而發現有人試圖把他當傻子愚弄的皇帝自然會大怒不已————
「把這件事,還有你的發現轉達給戴克里先吧。」艾芬索向著林法恩點點頭,而後又補充道:「再轉告他,希瑞菈落入尼弗迦德帝國手中」這個消息可以讓普通士兵也知道。」
艾芬索不打算隱瞞消息,雖然山谷如今極其封閉,消息渠道被嚴密把控,但之後他們遲早會出去的。
與其那樣,不如現在就把事情廣而告之。
「然後讓他,還有你,厄瑞玻斯,羅穆路斯、弗雷德里希————你們這些高級軍官要站出來澄清事實,展示你的證據我指的是證據,而非推測,你明白嗎?」
「我明白。」
林法恩心領神會地點頭說道。
把「應該」變成「肯定」,把「線索」變成「事實」,如此便是證據了。
艾芬索也笑著再次點頭,並給林法恩吃了一顆定心丸。
「必要時,可以直接動用我的名義。」
而後他摸了摸下巴,忽然又問道:「另外—我之前讓你查的獅面蜘蛛教派,有什麼結果了嗎?」
「我很抱歉,大人。」林法恩搖了搖頭,「我們並沒有搜集到任何關於獅面蜘蛛」顯靈的相關信息,也沒有打聽到在哪個地方出現過大量暗影」的異象。」
「自1266年末以來,我們一共————屠,呃,搜查了五十六個獅面蜘蛛教會的隱秘據點。」
「但截至目前,只有三名女祭司展現了一定的魔法力量,其餘皆為普通人類。」
「同時他們也並沒有「總部」,所有教會均為單獨發展,之間沒有聯繫。」
「甚至我們還發現這些邪神信徒只獻祭、祈禱,連統一的經文都不存在,且從未尋求過他們信仰的邪神展現神跡。」
「這是我們的失職————」
「不。你們做得很好了。這樣已經足夠了。
「7
艾芬索搖了搖頭。
這樣的結果其實已經在他的預料之內。
這個神秘的神,這個暗中布局的神。
要是能那麼容易地被找到,那才叫怪事。他都會懷疑裡面是不是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