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亂雲飛
柯恩倒是想去納史特洛格,但是他終究還是沒去成。
八月十七日,柯恩在一處樹林遭遇了一群強盜,在戰鬥中不幸踩到陷阱,於陰溝里翻了船。
而被抓獲後,這伙強盜也只是簡單的把他打暈,捆住,丟進籠子,而後收走了他的劍,打算明天就把這個附近駐軍懸賞捉拿的要犯送去換賞錢。
柯恩自然不會束手就擒,他趁著看守不注意,悄悄用伊格尼法印燒斷了繩子,接著悄無聲息地將胳膊從欄杆的縫隙中伸出。
他猛然勒住看守的脖子,在其劇烈掙扎中一手死死卡住對方的咽喉,一手扯下看守胸前的鑰匙,將牢門打開。
其他強盜聞聲趕來,卻只看見斷了氣的同伴在地上像頭死豬一樣躺著,而柯恩則一腳將籠子的大門踹開。
那個獵魔人轉過身,手無寸鐵,卻毫不畏懼朝著他們走來。
哪怕赤手空拳,他也能把這些烏合之眾殺光————
柯恩確實做到了,他僅僅依靠法印便把這些強盜全都放倒,而後挨個將其處決。
而就在他重新收拾行囊,打算繼續前進時,迎面卻走來一隊尼弗迦德騎兵。
領頭之人與柯恩四目相對,接著毫不猶豫地一揮劍,就要把這個近來到處鬧事並襲擊駐軍的不安定因素當場處死。
柯恩見對方人多勢眾,既有弓又有馬,於是乾脆放棄了騎馬逃命,而是一頭扎進了樹林裡。
尼弗迦德人於是下馬來追,一場暗夜獵殺遊戲就此開始。
最終的結果是柯恩身中四箭,身受重傷斬殺了大半敵人,但也徹底暴露了蹤跡,逃回去的士兵報信之後,當地尼弗迦德駐軍傾巢而出,誓要永絕後患,一舉將柯恩徹底解決掉。
從八月十八日天明時分開始,柯恩便被數十名尼弗迦德士兵一路追逐,而他只能搶了一匹尼弗迦德士兵的快馬向前亡命奔逃。
這場追逐戰逐漸演變成了一場大型馬拉松,柯恩用亞克席法印給馬匹催眠,逼迫戰馬用出了全力,而尼弗迦德人也發了狠,今天說什麼都要逮住這個膽大包天的獵魔人。
尼弗迦德騎兵一口氣從黎明追到了正午,最終逼得柯恩棄馬躲避,但柯恩在林中和他們周旋了幾個小時後,又趁其不備再次搶先騎上馬逃走。
於是休息好的馬兒們再一次開始了奔騰,這一次更是直接從下午追到了午夜。
柯恩騎著的馬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地,活生生被累死了。
而從馬背上被甩出去的柯恩則趁夜再次跑到了樹林裡,尼弗迦德人在林子中搜了一夜,卻始終找不到柯恩的蹤跡。
就在他們即將放棄的時候,一隻被侵擾到領地的鹿首精以暴怒的姿態從樹林中鑽了出來,將尼弗迦德人全都趕了出去。
一同被趕走的,還有藏在樹洞裡的柯恩————
到了此時此刻,尼弗迦德人已經近乎瘋魔了。
他們丟棄了所有鎧甲、頭盔以及各種沉重的長兵器,一個個只穿著單衣,別著長劍,以最輕盈的方式再次追殺起柯恩。
今天要是追不上柯恩,他們還不如一頭撞死在樹上。
八月十九日黎明,柯恩已經逃到了布魯格城畔,但身後的追兵不減反增。
在經過幾個哨所時,他搶走了哨兵的馬匹,而後這些哨所內的駐軍也抽出了一部分人手加入了追殺的隊伍,並且前方開始出現尼弗迦德軍隊的提前堵截。
柯恩感覺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他身上的傷口在不斷惡化,血正在從臨時包紮的布條下重新湧出,將他的半個身子都染紅。
他從沒有想過今天的情況那些尼弗迦德人瘋了一般咬著他不放,簡直比維吉瑪的瘋狗還要執著。他如今都逃出了維登王國境內,但是對方卻還在追。
柯恩沒有任何辦法,他只能繼續往前逃。
這場追逃遊戲繼續進行下去,可到了後面柯恩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他只知道自己跑到了一條大河之畔,而後那匹勇敢的戰馬馱著他,奇蹟般地在河面上遊了過去。
這一切是真的嗎?
柯恩趴在馬背上,手腳無力地從馬背兩側垂下,全都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
他不確定這是哪條河,也許是冥河也說不定。
身後尼弗迦德人不甘且絕望的咒罵聲與氣急敗壞的嘶吼聲不絕於耳,但最終都隨著河水的翻湧聲一同遠去。
柯恩早已透支的體力在這一刻終於徹底耗盡,他的眼皮瘋狂顫動,最後卻不得不閉上。
他已經————徹底燃盡了。
從破布中滲出的鮮血染紅了巧特河的河水,大河輕易捲走了柯恩的意識。
戰馬馱著柯恩繼續向前奔去,向著布魯格以東疾馳而去。
八月十九日夜,戰馬在路過一處森林時撞到了一根樹枝。
馬兒扭了扭身子,已經進入瀕死狀態的柯恩便被直接甩到了大路上。
他靜靜地躺在地上,幾乎與屍體無異。
直到————片刻之後。
四個人影於月下牽著馬緩緩走來,而後他們便發現了倒地不起的柯恩。
「嘿!誰躺在那睡大覺呢?」
一個小鬍子男人笑嘻嘻地說道。
「唔,他看起來似乎不太好啊。」
另一個優雅但有些謝頂的中年人說道。
「該死的,柯恩!」
傑洛特大喊一聲,以極快的速度翻身下馬,衝到了柯恩身前。
「6
」
沉默的弓箭手默默將搭在弓上的箭收回。
輕蔑時代已然到來。
這註定是個不講道義的時代,所以講道義的人才會受人尊敬,能夠擁有無與倫比的號召力。
阿喀琉斯以瑞德魯的身份召集了三百多來自各個抵抗勢力的士兵,再加上他所能動用的本部人馬,一共湊齊了六百人,而後率兵直接襲擊了駐紮於卡爾卡諾進行休整的那烏西卡騎兵師。
這是一次不可思議的奇襲,沒人想到在北方王國正規軍節節敗退的今日,一群位於敵後淪陷區的游擊隊竟然能被有效地組織起來,並且膽敢以劣勢兵力襲擊數倍於己的、成建制的尼弗迦德軍隊。
那烏西卡師的官兵從未預料到這一切,當阿喀琉斯帶著六百人在黎明時分摸到軍營附近時,全師上下兩千多人有一半在吸食麻藥粉、賭博、喝酒、睡覺,另一半在幹著各種軍營日常雜務。
而當昏昏欲睡的哨兵猛然發現黑暗中有一群神秘人在靠近時,他嚇得差一點從哨塔上摔下去,而後忙不迭地吹響了號角。
剎那間,整座軍營頓時亂作一團,兩千多士兵手忙腳亂地放下手上的活計,開始穿衣服、穿鎧甲,但是阿喀琉斯並未給他們整裝上陣的機會。
阿喀琉斯命人將一路扛過來的兩個火藥桶點燃,而後滾到了軍營大門下方。
「轟隆!」
一聲巨響過後,營門被炸得稀巴爛,門後的幾個倒霉鬼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便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而下一刻,便是喊殺聲響徹雲霄。
數百人喊出了數千人的氣勢,也打出了數千人的氣勢,一個個悍不畏死的如潮水般湧入了軍營。
打頭陣的是白橡葉旅和愛黎瑞恩旅的精銳軍士,他們全都穿著刻意修改過款式的板甲,看起來頗有雜牌盔甲匠的風格,但真打起來防禦力卻不曾有任何下降。
兩百五十名重甲士兵直接沖入了那烏西卡師軍營的中心,將剛剛集結好的三百多敵軍輕鬆打散—這些士兵甚至連甲都沒有穿,提著把劍就匆匆上陣了,面對一群鐵罐頭自然毫無還手之力。
而在有甲對無甲,有組織對無組織的情況下,那烏西卡師不可避免地陷入了頹勢。
基斯·凡·洛上校拼盡全力試圖重新集結士兵,重組軍隊並重建指揮體系,但現實可不聽他的,士兵們也不聽他的。
到了最後,眼看大勢已去,作為那烏西卡師指揮官的基斯上校也只能狼狽地亡命奔逃。
徹底被打成一盤散沙的那烏西卡師最終演變為了全方位的潰逃,士兵們向著軍營的其他大門四散而逃,聰明點的還去馬廄搶了匹馬,而軍官們則紛紛把顯眼且沉重的甲冑脫下,往身後丟去。
「停止追擊!」
阿喀琉斯見軍營中的尼弗迦德人已經跑得差不多了,便立刻下令讓那些殺紅眼的士兵停住腳步,把散開的人手再次組織起來,而後按照事先的計劃,開始在整個軍營到處放火。
這裡的東西他們是帶不走的,那些逃走的士兵不是啞巴,尼弗迦德人附近的援軍很快就會到。
而由於人數太少,這一次北方解放陣線對尼弗迦德人造成的實際傷亡其實很少,也就三四百人左右。剩餘的敵軍沒穿甲冑,一個個跑得飛快,他們這些全副武裝的士兵壓根追不上。
此行唯一的收穫大概就是那些馬匹,只需要重新裝上馬鞍,他們這些游擊隊搖身一變就能變成輕騎兵。
而實際上,假如是那些精靈們————兩百多名愛黎瑞恩旅的精靈們騎上戰馬,再使用新式長弓,便能成為一種全新的兵種一弓騎兵。
強弓搭配快馬,再採用四處流竄的游擊作戰方式,來去如風,進退自如,已然立於不敗之地。
除了攻城戰,在野戰、劫掠戰中的弓騎兵罕有敵手。
不過比起戰略、物質上的收穫,這次襲擊最大的成果是精神上的勝利。
自七月一日以來,尼弗迦德人橫行北方,未嘗一敗————
而今,隨著他們不敗的神話被打碎,黑衣人不可戰勝的恐懼魔咒也隨之失效。
曾經尼弗迦德大軍只需要一展大旗,就可以讓對面軍隊的士氣憑空弱上三分。
現在則不行了。
隨著阿喀琉斯帶著被砍下的軍旗、頭顱,以及少數幾個俘虜凱旋,整個北方都為他而歡呼。
北方解放陣線士兵的作戰意志愈發堅定,作戰熱情愈發高漲,他們的士氣已經到達了頂峰,而其餘原本還在觀望的抵抗力量也紛紛加入了這個新崛起的游擊隊聯盟。
至少阿喀琉斯證明了一件事他們能打勝仗。
同時也讓很多人看明白了一件事。
暴政與暴君的統治,終究不過是曇花一現。
他們妄圖千秋萬代,他們妄圖永世不朽。
今天,他們的不敗金身被打破;明天,他們自己就會被千千萬萬底層的普通人團結起來打得粉碎。
讓尼弗迦德人和皇帝去死吧————
八月三十一日。
卡爾卡諾大捷之後,米薇女王先是收到了阿喀琉斯派出的五十名士兵以及大批援助物資,又招攬了一批馬哈坎矮人傭兵和不少不滿尼弗迦德統治的遊俠、民兵等,她的實力隨之大漲。
由於雅魯加河北岸已經遍布北方解放陣線據點,為了獲取更廣闊的發展前景,以及更大的根據地,米薇決定冒險渡河南進。
在擊潰了一隊尼弗迦德步兵後,她便於紅港率軍渡河而去。
但隨後她就在南岸遭遇了三支強敵的夾擊。
來自那烏西卡師的佩倫戰鬥群,來自赫利尼德旅的第一鐵甲步兵團,來自第二維可瓦羅旅的格倫斯貝格戰鬥群。
兩方人馬在南岸一陣激戰,但是面對數百騎兵以及大量尼弗迦德雜牌軍的圍攻,利維亞軍隊很快便敗下陣來,被迫撤回橋頭。
而當米薇女王開始於橋上撤往北岸時,卻忽然發現第七戴爾蘭尼旅的大批騎兵已經趕到了她的身後,將大橋的北端死死堵住。
他們被包圍在了一座橋上,橋下就是洶湧的雅魯加河,他們已然無處可逃。
紅港大橋之戰就此打響。
很快,駐紮於卡姆附近,隸屬於第三騎兵軍團的迪斯溫師就收到了傳訊,當即全軍出動,急速趕往紅港方向。
而收到林法恩情報的阿喀琉斯也意識到情況不妙,目前米薇女王所率的部隊是北方解放陣線中除他們之外規模最大的一支,並且其領導者還是一位北方君主,具有特殊的政治意義。
無論她戰敗被殺還是被俘,都會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雖然北方解放陣線真正的主力一白橡葉旅與愛黎瑞恩旅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但是其餘人數超兩萬的各路游擊隊肯定會在士氣上受挫,進而影響到整體局勢。
比如利維亞地區的游擊隊也許就會遭遇士氣上的毀滅性打擊。
因為北方人對於君主的獨特情懷,以及某些特殊的原因一所以阿喀琉斯必須進行救援。
而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阿喀琉斯也不打算繼續藏著掖著了,適當展示一下實力反而有助於鼓舞整個北方的士氣。
他直接通過傳送門將各地化整為零的愛黎瑞恩旅再次集結,儘可能地抽調出了九百八十七名士兵,將其在凱爾海恩中快速重新整編後,便在格雷格斯登的一座游擊隊營地中重新出現。
在召集上附近的少數游擊隊後,阿喀琉斯便組織起了一支千人規模的騎兵出來。
這不是一支簡單的騎兵,因為其士兵幾乎全部都是精銳的精靈戰士。
能騎馬,能射箭,精通步戰且能全地形作戰,而且還在凱爾海恩中接受了齊全的軍事訓練,幾乎站在了士兵這個職業的盡頭。
他們比起人類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數量太少,哪怕個體戰力能夠碾壓普通人類,但數量的劣勢無法被這些優勢彌補。
但是阿喀琉斯絲毫不擔心這一點,他自信可以用自己的指揮藝術來補全這些不足。
前些時日裡,他已經在艾芬索的親自指導下進修了一些劃時代的騎兵戰術————
他已經是一名合格且優秀的騎兵將領了。
至於是不是最優秀的那個,還需要時間和實踐來驗證。
而在雅魯加河上,紅港大橋之前,一夥不該出現的人卻被意外捲入了這場風波。
「柯恩,你應該知道你這麼做的後果。」
傑洛特無奈地看著一臉堅毅的柯恩,哪怕他已經勸了足足三次,但是柯恩執意要參與那場大橋上的混戰。
「請不要再阻止我了。」柯恩搖了搖頭,而後拔出了一把嶄新的尼弗迦德長劍。
這是他的新武器,還未嘗於他手中見血。
只不過與他堅毅面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柯恩蒼白的臉色,以及被繃帶裹成粽子的身體。
他一身傷勢還沒好多少,現在上去拼命恐怕凶多吉少。
但是————
沒有不去的理由。
也許這場戰鬥就差他的那一份微薄之力呢?也許他就是那一根壓倒勝利天平的稻草。
這便是他必須去的理由。
小船最終抵近,柯恩穿戴好鎧甲,手握長劍一躍而出,穩穩地扒在大橋石墩上,而後頭也不回地向著上方爬去。
他義無反顧,也或許會一去不回。
傑洛特有些惋惜,但他無能為力。
隨後,小船上剩餘的幾人也紛紛下船,但卻是朝著另一個方向而去。
在傑洛特臨時組建的小隊裡,已經有了不少能人。
百發百中的神射手米爾瓦,落魄的黑騎士卡西爾,傳奇獵魔人傑洛特,有些奇怪的理髮師雷吉斯,以及神秘的吟遊詩人————
他們不打算參與這場大戰,他們只是路過而已。
不過————
這一切似乎並不由他們決定。
隨著一夥尼弗迦德騎兵迎面衝來,五人被迫與其交手,他們也就此被捲入了紅港大橋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