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金戈川
弗林姆德焦急地看著遠方的混戰,他想要突入其中救出被困的莫坦森,但是卻被馬哈坎志願軍給牢牢擋在了此地。
隨著時間流逝,局勢正在一點點惡化,而莫坦森更是轉眼就消失在了他的視野里,徹底找不到人了。
不過很快,弗林姆德就沒空去管莫坦森的死活了。
他在副官的提醒下,回頭一看,卻見遠方煙塵滾滾,而那於塵土中飄揚的大旗顯然不是尼弗迦德的金日黑旗,而是那該死的黑環單翼旗。
「他們哪來的騎兵?」
弗林姆德如墜冰窖,手腳發涼,甚至險些握不住手上長劍。
這群蟑螂一樣的叫花子有鎧甲,懂戰陣就算了,但是現在他們居然都發展出成建制的騎兵了?
這是不是太快了點?
這才多久?
而且他們不止有騎兵,看數量還不少,估計至少超過了五百人。
眼見他已經自身難保,弗林姆德哪裡還管得了莫坦森,當即下令後撤,把同僚無情地拋棄在了敵陣中。
弗林姆德收攏了還能撤出來的八百多士兵,重新騎上了馬後便開始向著戰場邊緣機動,準備與那支突如其來的騎兵周旋。
而利維亞軍隊也見好就收,轉而開始圍殲被包圍的少部分尼弗迦德軍隊,並且支援大橋上苦苦支撐的友軍。
終於趕到戰場的阿喀琉斯極目遠眺,發現利維亞軍隊的旗幟還未倒下,頓時鬆了一口氣。
還好,他們來的不算晚。
現在看來橋頭的戰場已經暫時穩定下來了,雖然大橋上還在激戰,但隨著弗林姆德戰鬥群後撤,利維亞軍的困局已解。
於是阿喀琉斯便把目光投向了弗林姆德所部騎兵。
這些尼弗迦德人並沒有走遠,而是在遠處開始重整隊形,組建起新的楔形陣。
很明顯,他們不打算就這麼灰溜溜地逃走。
弗林姆德在仔細觀察一番之後,發現這支趕來支援的敵軍騎兵不太一樣。
一來他們完全沒有配備任何長槍、戰錘等騎兵武器,而是清一色的精靈彎刀和長劍。
二來他們也沒有穿什麼沉重的騎兵甲冑,幾乎都只有基礎的鎖子甲以及一塊胸部板甲,連頭盔都沒有。
三來他們全都配備了弓箭,並且全部都是善於射術的精靈。
綜合以上特點,弗林姆德很快做出了自己的判斷一—這不是什麼騎兵,而是騎馬的步兵而已。
他們應該只是弓兵,不過靠著騎馬來進行機動罷了。
弗林姆德並沒有考慮到「弓騎兵」的存在,在如今的大陸南北,從未有人使用過成建制的弓騎兵作戰,騎兵作戰時都只會將輕型弓弩作為副武器使用,用於襲擾和反擊,真正作戰時還要靠騎馬砍殺。
就連帝國成立的精靈騎兵維里赫德旅也並非真正意義上弓騎兵,其中善於射術、能夠騎射的士兵也只占一小部分而已。
所以看著這些愛黎瑞恩旅的士兵們,弗林姆德想當然地認為這些人只是騎馬步兵。
在真正的騎兵交鋒中,這些只會騎馬而不懂騎戰的敵人會被他們這些專業騎兵輕鬆擊潰。
弗林姆德自以為抓住了戰機,找到了這個常人難以發現的破綻。
他甚至有些自得。隨後他便毫不猶豫地下令開始重新整隊,以鍥形陣再度進攻。
阿喀琉斯搞不懂對方的想法,如今局勢逆轉,尼弗迦德人的兵力分明處於劣勢,但是卻反而打算發起衝鋒?
而且目標還是另外一支騎兵?
他不明白對面指揮官的意圖,但他知道該去做些什麼。
既然對方敢追,那他就會讓對方嘗嘗長弓的滋味。
比起普通的重型步弓,這種弓經過了艾芬索指導下的特殊改良,不僅更輕,而且磅數更高,威力更大。
某種意義上,這種武器甚至延緩了火器的發展。
這東西名叫————
反曲弓。
「換破甲箭!」
阿喀琉斯大聲傳令,一眾精靈士兵紛紛將系在馬鞍上的箭袋調換了位置,把普通的箭換為有著特製箭頭的破甲箭。
與其說那是箭頭,倒不如說是一根根鐵針。這些破甲箭粗且重,搭配愛黎瑞恩旅士兵的長弓甚至能夠在近距離射穿部分厚度、硬度較低的板甲。
而後阿喀琉斯又指揮著這支騎兵部隊開始進行機動,先是在原地開始兜圈子,一邊保持著馬速,一邊調整了方向,讓整支騎兵都能保證右側對敵。
而遠處的尼弗迦德騎兵也在弗林姆德的率領開始了第二次衝鋒。
弗林姆德見那支精靈騎兵不知為何竟然在原地轉圈,他頓時心生疑慮,直覺告訴他其中必定有詐。
但是如今馬速已經提起來了,眼看著就要抵近,想要轉換陣型也來不及了。
於是在一瞬間的猶豫過後,弗林姆德便再度下令道:「舉槍抬盾!準備射擊!」
尼弗迦德騎兵的前鋒立刻將圓盾抬起,遮住自身要害,同時將長槍平舉。
而鍥形陣中部的一眾騎兵也向著遠處的敵軍射出一輪箭雨。
「放箭!」
另一邊的阿喀琉斯也在同一時間下令,隨後近千精靈士兵整齊劃一地抬起手中造型獨特的長弓,紛紛將弓弦拉開。
弓如滿月,箭若寒星。
無數根奇特又致命的箭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猶如一片星雲閃耀,瞬間閃瞎了弗林姆德雙眼,也將他徹底看傻。
騎射?
這些精靈竟然在騎射?
他還沒來得及思考,就見對方不僅騎射,而且隔著極遠的距離就將弓放平,匪夷所思的採用了水平射擊。
要知道尼弗迦德騎兵一般使用的都是高拋射擊,這樣一來可以避免誤傷友軍,二來可以最大化的利用弓箭的射程。
而現在————這些精靈直接平射了。
怪不得他們之前在轉圈,原來是為了讓每一個士兵都有攻擊位置。
平射意味著更高的精準度,但是他們在騎馬啊!在顛簸的馬上,他們難道能如在陸地上一樣精準地射中一個個會動的靶子嗎?
而且他們的弓射程有那麼遠?
弗林姆德腦海中有無數個問題糾纏,但時間從未為他而暫停。
下一刻,他便見那點點寒芒爆射而出。
快!這些箭極快!
在愛黎瑞恩旅騎兵的陣中,源源不斷的爆聲響起,箭矢破空而去,弓弦彈響振動。
在阿喀琉斯的指揮下,所有士兵在射出一箭後便向著前方繼續機動,絕不射第二箭。
他們一擊即退,跟隨著阿喀琉斯的帶領,射出一輪致命的箭矢後便快馬加鞭,化作一條長龍迂迴到了遠處,沿著戰場的邊緣疾馳而去。
「重弓?重箭?」
弗林姆德看著那些箭矢以驚人的速度來襲,他倒是明白為什麼這些精靈敢於在那麼遠的距離就射箭了。
而後他便見證了那些箭矢的恐怖威力。
「呃啊!」
「咳————」
「撲通!」
二十餘名前排的尼弗迦德騎兵人仰馬翻,他們手中的小圓盾沒有絲毫作用,直接被射穿。
只有少數裝備全身板甲的軍官能基本免疫這些箭矢,他們那身用精鋼鍛造的板甲無死角的覆蓋了全身上下,除非射中面門才能造成有效傷害。
但對於絕大部分士兵來說,他們穿戴的只是便宜貨,是廉價的半身甲,且部分人甚至只有板甲頭盔與胸甲,其餘部位由環片甲與鎖子甲防護。
並且其材質並非是鋼,而是鐵————
那些箭矢若是落在他們堅硬厚實的胸部板甲上,便會撞出一個小坑,而後被彈開;可若是剛好射中了一些板甲未能覆蓋的區域—例如那些銜接部位的鎖子甲、皮甲、環片甲、札甲便會直接貫入,那帶著倒刺的箭頭則瞬間在他們的血肉里紮根。
更別說他們胯下的馬匹不過是血肉之軀,面對這般銳利強大的箭矢壓根沒有任何抵抗之力,一旦被射中便會深入皮肉,傷及要害。
而尼弗迦德人射出的箭矢卻太慢,等他們將弓弩對準天空,調整角度的時候,愛黎瑞恩旅就已經開始了射擊;而等到他們放箭之後,那些箭矢還未落下,最後一個愛黎瑞恩旅士兵就已經離開了原本的位置。
當中部的尼弗迦德騎兵在射擊時,他們的前鋒正在被精靈士兵挨個點名,一根根箭矢如海嘯般將那些黑甲騎兵淹沒。
一個又一個人高馬大黑甲騎兵倒下,僅有少數人能在落馬之後僥倖活命,剩下的要麼在馬上便被射死,要麼在墜馬的時候直接摔死。
弗林姆德難以置信,這些敵人居然真的在用騎射作戰。
這種少數帝國貴族引以為傲的稀有技能,什麼時候連游擊隊都可以使用了?
他知道今天出事了,自己失算了。
這支敵軍沒那麼好對付,現在深陷囹圄的反而是他們。
弗林姆德趕緊命令己方騎兵調轉方向,向著對方追了過去。
在電光火石之間,他的大腦已經全力開動,把自己在帝國軍事學院學到的一切全部翻了一遍,而後終於想出來了一個辦法。
首先逃跑肯定不行,對方也有馬,還能騎射,他們直接轉身逃跑只會被對方咬死不放,而後挨個背後中箭而死一更重要的是帝國制式騎兵鎧甲的胸甲才是最厚的,背甲反而薄弱不堪,只能算一層鐵片。
或許設計之初,這種鎧甲就沒有考慮到一向衝鋒陷陣的騎兵在亡命奔逃時的窘境————
其次,直接硬追也是不行的,對方射術精湛,又兼具絕致的機動性,盲目追擊只不過是在浪費時間和士兵的性命。
但是弗林姆德又忽然想到,他曾經騎馬打獵時,經常因為獵物出現在左邊而煩惱。
因為他的慣用手是右手,所以一旦獵物出現在左邊,他就必須調整馬匹的方向,將右側對準獵物方可開弓射箭。
大部分人的慣用手都是右手,故此大部分人在騎馬射箭的時候都不能左射。
左射————
「向外迂迴!迂迴到他們的左翼!」
弗林姆德率領尼弗迦德騎兵開始向著前方而去,打算先繞到敵軍的射擊死角,而後再進行下一步動作。
阿喀琉斯自然發現了對方的意圖,他有些驚奇於對面將領的聰慧,居然這麼快就找到了他們的弱點。
但是直接向左靠攏可沒法繞到他們的射擊死角,對方還是考慮的不夠周全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兵分兩路,一路靠右限制位置,一路自左側逼近,從而兩路夾擊。
————雖然說這樣的戰術也不會有用,阿喀琉斯只需要一直前進,就可以將這些尼弗迦德人像放風箏一樣遛到地老天荒。
這樣最多只能限制一下愛黎瑞恩旅的機動性而已。
「向右調頭!自由射擊!」
阿喀琉斯下令,愛黎瑞恩旅的前隊立刻向著右側轉向,片刻之後就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帶著整支部隊開始了大轉向。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沒人能反應過來。
弗林姆德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他來不及下達命令了。
原本跟在身後的尼弗迦德人猛然發覺,不知何時敵人突然從前面轉移到了他們的右側,而且距離相當之近。
那一個個精靈側身彎腰,擺出最佳射擊姿勢,而後再次拉弓搭箭。
隨著一片寒芒映入他們的眼帘,令這些人頓時亡魂大冒。
「嗖————」
自由射擊開始了。
愛黎瑞恩旅的士兵以極快的速度拉開弓弦、搭上箭矢、瞄準那些一臉驚恐的尼弗迦德士兵,接著鬆手。
弓如霹靂弦驚,一根根羽箭轉瞬間便從弓弦飛至敵軍臉龐。
快,准,狠。
在如此近的距離里,愛黎瑞恩旅的士兵幾乎沒有射空的可能。
短短十幾秒間,便又是二十餘人中箭落馬,數十人受傷,尼弗迦德人的隊列被瞬間打亂。
而連綿不絕的狠厲箭雨還在來襲,在這短暫的時間裡,這些精靈們每隔幾秒鐘便能射出一支箭,將還沒反應過來的尼弗迦德人射得暈頭轉向。
箭頭碰撞鋼鐵的聲音叮噹聲音不絕於耳,死者一聲不吭地倒下,生者則被傷口折磨著發出連綿不絕的慘叫。
弗林姆德見狀,當機立斷命令全軍放棄原先隊形,直接向右轉就近進行追擊。
只要能摸到對方的尾巴,把戰鬥變成騎兵對沖或者亂戰————那就還有一絲勝算。
但阿喀琉斯早在弗林姆德下令之前便提前一步下達了自己的軍令。
「停止射擊,向左轉向!放棄隊形,跟隨軍旗機動!」
他已經預判了敵軍的一舉一動————而一切也確如他預料之中。
在承受了足足一百多人的傷亡後,反應遲鈍的尼弗迦德騎兵終於開始轉為長方陣,開始向著側翼的敵人追擊。
然而很快他們又發現,這些敵人逐漸跟隨著軍旗分成了五個小群,然後分成兩股,各自朝著東西兩個方向而去。
弗林姆德已經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太明白該怎麼應對這樣的戰術————帝國軍事學院裡可沒教他這些。但他知道劣勢兵力要是還敢分兵那就是找死,於是他便率領剩下的部隊向著人數較少的那一股敵軍追去。
而他們一追,阿喀琉斯所在大股部隊便立刻轉向,反過來咬住了尼弗迦德人的尾巴。
不過他們卻並沒有開弓射箭,也沒有拉近距離,只是一味地遙遙尾隨。
反倒是被追得那股部隊的後隊時不時回身射上一兩箭,造成了寥寥幾人的傷亡,也讓尼弗迦德軍隊不能追得太近。
弗林姆德滿頭霧水,不明其中用意。
他知道敵人所有的反常舉動一定有陰謀,但是他不知道陰謀是什麼————
而實際上,阿喀琉斯確實在和尼弗迦德人玩戰術。
他故意將騎兵分成兩部分,之前對尼弗迦德軍隊造成大量殺傷的部隊被放在大股部隊,這些士兵因連續射箭已經消耗了大量體力,需要一定時間恢復。
而在兵力本就處於劣勢的情況下,在一多一少之間—敵軍必定會選擇追擊較少的那一股。
所以較少的那一部分騎兵實際上保持著最完整的戰鬥力,可以用放風箏的戰術來牽扯住敵軍。
現在,一切正如他所料,也如他期待的那樣進行下去————
片刻之後,弗林姆德感覺不是滋味,他知道不能這麼下去了,那股心頭縈繞的不祥預感正在愈發清晰。
他忽然帶領大軍一個變向,出其不意地向著右側衝去,大批尼弗迦德騎兵很快便脫離了原先的位置,而後一路向西疾馳而去。
弗林姆德嘗試跑路,他寄希望於敵軍將領在鬆懈之下沒能及時反應————
但此時已經太晚了。
愛黎瑞恩旅騎兵已經恢復了大半體力,甚至在不斷的拉扯中連馬力都有所回復。
阿喀琉斯當即帶著一眾騎兵追了上去,愛黎瑞恩旅的士兵們跟隨著軍旗,重新合為一部,接著死死咬住了尼弗迦德人的屁股。
「放箭!」
伴隨著命令下達,愛黎瑞恩旅騎兵開始分成前後兩部,各自進行射擊前部士兵直接進行平射,瞄準尼弗迦德人的後背,以及馬屁股,進行精準的打擊;後部士兵仗著手中長弓的優秀射程,直接向前進行拋射,按照平時訓練時計算好的提前量,準確地封住了尼弗迦德人的前路。
眼見頭頂有箭雨落下,身後又是一個個同伴被接連射落馬然後被敵軍踩死,尼弗迦德騎兵逐漸開始慌了。
他們的陣型隱隱有些鬆散,也顧不上調節馬力,開始一味的用馬鞭抽打身下馬匹,只想著儘快逃離此處。
弗林姆德也有些慌了,他發現好像逃不掉了。
————或者說,帶著這些累贅逃不掉。
他的心中湧現出了一個極其自私、無異於叛國的想法。
弗林姆德試圖將其掐滅,但其猶如一簇火焰,以他對生的渴望為燃料,轉眼間便燒遍了他的心田。
就在他心中糾結,神魔耳語的片刻時間裡,尼弗迦德騎兵的後隊已經近乎崩潰。
在愛黎瑞恩旅騎兵接連不斷的精準射擊下,少數尼弗迦德騎兵還試圖用手中的短弓、
手弩還擊,但他們壓根射不准。而他們的舉動反而吸引了愛黎瑞恩旅士兵的注意,被挨個重點照顧,遭到了無情的射殺。
如此又倒下了數十人後,這支八百人左右的騎兵已經減員了超過四分之一,士氣更是跌落谷底。
與敵人周旋了這麼長時間,他們手中的刀劍竟然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有碰到。
敵人不斷用那該死的弓向他們射箭,一旦他們要追對方就跑,一旦他們想跑對方就追。
如此鼠輩行徑實在是令人髮指,這些精靈完全沒有騎兵的勇氣,壓根不敢與他們正面抗衡。
但偏偏是這種無恥的戰術將他們這些英勇無畏的帝國軍人戲耍於股掌之間,一個個軍營里頂天立地的戰士,戰場上奮勇爭先的勇士,就這麼憋屈的死在了這裡。
這令人難以忍受!
帝國的軍人渴望與敵軍堂堂正正的做過一場!
而就在此時,大軍統領弗林姆德的命令忽然傳來。
「調轉馬頭,向敵軍發起反衝鋒!帝國萬歲,金太陽與你們同在!」
「萬歲!帝國萬歲!」
「為了皇帝!」
「衝鋒!」
憋屈了許久的尼弗迦德騎兵精神一振,紛紛調頭,一邊怒吼著一邊揮舞著手中武器,向著身後的追兵反戈一擊。
最後的黑甲騎兵們如潮水般襲來,發起了一場瘋狂的反撲。
阿喀琉斯則只是平靜地下令,讓大軍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開始後撤。
一邊繼續遛狗一樣遛著這些尼弗迦德人,一邊讓己方士兵恢復體力,緩解一下酸痛的臂膀。
只不過雙方均沒有發現,在下達完反擊的命令後,弗林姆德卻沒有跟上。
他只是佯裝調頭,但實際上只是在原地打轉。
等到大軍已然開始衝鋒之後,他便立刻調轉馬頭,帶著一眾親信軍官和親衛毫不猶豫地向著遠方疾馳而去,很快把友軍與敵軍全部甩到了身後。
那些群情激憤,拼了命也要追上愛黎瑞恩旅的尼弗迦德騎兵對此一無所覺,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主帥所拋棄,早已成了雅魯加河邊的替死鬼。
而很快,他們也發現己方如之前一樣被放風箏似的遛了起來,壓根摸不到敵軍的影子,一旦追得緊了對方就會放箭干擾他們的馬速,讓他們始終差一點距離。
可即便如此,主帥卻依然沒有發出任何命令。
尼弗迦德騎兵也只好繼續追,而愛黎瑞恩旅休息完成的前隊在阿喀琉斯的指揮下漸漸放慢速度,與後隊交換了位置,隨後紛紛開始回身射擊,轉眼間尼弗迦德軍隊的前鋒又是一輪死傷。
如此來回往復了一段時間後,隨著尼弗迦德騎兵減員接近三百人大關,這支軍隊對傷亡的承受能力也終於到了極限。
而最後擊垮他們心理防線的則是————終於有人發現弗林姆德指揮官不知何時消失在了軍隊中。
驚慌的咒罵聲瞬間響徹整支軍隊,尼弗迦德騎兵依靠作戰慣性維持的陣型當即崩解,在群龍無首之下,這支軍隊也就此走向了它的結局—潰退,四散而逃,而後全軍覆沒。
阿喀琉斯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他聽不清楚遠方的嘈雜,但是他知道機會來了。
他不認為這是敵軍將領在使詐敗的伎倆,畢竟這分明是真正的潰敗—哪有人詐敗到把己方軍旗、令旗全部丟掉的?
就算不提令旗,軍旗這玩意一向是尼弗迦德人的命根子,絕大部分情況下寧可焚毀也絕不會讓敵軍繳獲————
「以庇護之————以北方之名!」
阿喀琉斯大聲喊道,將手中的精靈長刀高高豎起,舉過頭頂,而後向前用力揮下。
「衝鋒!殲滅這些黑皮狗!」
「以北方之名!」
「北方萬歲!」
「萬歲!」
愛黎瑞恩旅的騎兵們的呼喊聲通天徹地,他們的陣型首次變得密集起來,在阿喀琉斯的指揮下按照軍旗再次分成了五個兩百人的連級單位,而後又分為三股。
其中阿喀琉斯率領一個連的騎兵於正面以鍥形陣衝擊崩潰的尼弗迦德人陣型,而其餘四個連的騎兵則各自構成了左翼與右翼,分別向著尼弗迦德人的兩翼包抄而去。
這是一次鉗形攻勢,目的簡單而明確—別放跑任何一個尼弗迦德騎兵!
尼弗迦德人四散而逃,卻很快便遭到了兩翼騎兵的追擊,這些騎兵再次一分為二,一連騎兵分散開了追殺已經逃出包圍網的敵軍,一連則驅趕著尼弗迦德人,逼迫他們繼續往中心靠攏。
此時的尼弗迦德騎兵已經徹底陷入了絕境,再無逃離的可能。
阿喀琉斯命人圍住了三面,唯獨留下了尼弗迦德人正面的一個缺口,這看似是生路,但儘管他們拼了命地向前沖,兩翼的愛黎瑞恩旅卻始終如影隨形,緊緊咬住不放。
一支又一支箭被他們射出,尼弗迦德的潰軍持續不斷地遭受傷亡,留下了一路的屍體。
他們永遠無法達到逃出包圍網的真實————那條生路不過是一個陷阱。
而絕望的尼弗迦德潰兵也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一愛黎瑞恩旅一個個輕裝上陣,比起他們這些身穿一身鎧甲還攜帶著至少三件兵器的騎兵少了幾十公斤的重量,天然就在馬速與馬力上有著優勢。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本來就追不上對方,也跑不掉————
於是,這些潰兵自然而然地開始進行起戰爭中的經典環節。
他們脫掉頭盔,向著身後的追兵擲去,而後又將馬鞍上的一切亂七八糟的軍用物品全部丟掉,包括騎槍、戰錘、長劍以及乾糧和水壺等等東西。
凡是能丟的,他們全都丟了下去。甚至到了最後,他們已經開始扯下自己身上的鎧甲,把腿甲、臂甲等不那麼重要的部分全都丟掉,只保留能護住軀幹的胸甲。
但這一切也不過是徒勞。
他們跑不掉了。
有人試圖向愛黎瑞恩旅投降,但卻只會被一支利箭無情地射殺。
阿喀琉斯不要俘虜,他不打算將這些尼弗迦德人關在籠子裡,而後每天為他們浪費己方的物資補給。
臭名昭著的第七戴爾蘭尼旅可沒有留俘虜的意義。
戰鬥的收尾過程有條不紊地展開,愛黎瑞恩旅的士兵有條不紊地將一個又一個尼弗迦德騎兵射殺在雅魯加河邊的平原上。
他們一點都不急,依舊保持著敵進我退,敵退我進的戰術,把這些黑甲騎兵當成獵物一樣獵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尼弗迦德人亡命奔逃的隊列逐漸稀疏起來。
直到太陽已經向著夕陽轉變,最後一個尼弗迦德人在絕望之下最終退至了雅魯加河的河灘上。
他看著那些精靈士兵戲謔地看著他,用嘲弄的語氣向他叫罵。
「跑啊!再跑快點!」
「後面就是雅魯加河,你怎麼不跑了?」
「有種跳進去!」
精靈們說著字正腔圓的上古語,這名士兵完全能聽懂他們的話,但也因此愈發絕望。
這些精靈不願意放過他,他們現在不殺他只不過是在戲耍獵物。
「嗖!」
精靈們開始向他射箭,卻沒有直接射中他,而是射在他腳尖之前,逼迫著這名士兵向後退去。
他連連後退,直到雅魯加河的冰冷河水打濕了他的靴子,那翻卷的浪花浸沒了他的小腿。
士兵又怕又怒,他向著這些精靈們發泄似的怒吼,斥責他們不過是一群懦夫,沒有騎兵的榮譽。
而回應他的則是愛黎瑞恩旅騎兵們的哈哈大笑,仿佛在聽一個小丑講笑話。
士兵回頭看了一眼湍急的雅魯加河,又看了一眼那些不斷催促著他跳河的精靈們,最終在悲憤交加之下,他大喝一聲,指著精靈們喊道:「好!我跳!」
「但是你們給我記住!要是我能活下來,我一定要把今天的一切加倍奉還!」
而後他又一指腳下,發誓道:「雅魯加河見證我的誓言!偉大日輪也共同見證!」
說罷,他便轉身一病一拐地向著湍急的大河走去。
他身上還穿著一身衣服,以及一件厚重的胸甲,但他也並未將其脫下,而是就這麼一步步走進了大河的深處。
水漸漸沒過了士兵的胸膛,他吃力地開始遊了起來,用為數不多的體力對抗著自身的重力,拼了命的保持著浮力。
只要能游過去————
他就能活————
士兵的耳朵已經被水淹沒,他的眼睛也被翻湧的河水打得睜不開。
周圍的一切都好像模糊了起來,整個世界都好像在離他遠去。
他的世界中只剩下了自己的粗重呼吸聲,以及那胸膛中有力的心跳聲。
帝國日輪保佑,一定要讓他平安到達對岸啊————他還要踐行自己的誓言,為今天的一切復仇!
他一定要活下去————
而就在此時。
「嗖!」
一支利箭自他身後破空飛來,精準地貫穿了士兵的脖頸。
劇痛襲來,他微微低頭一瞥,卻見那血淋淋的箭頭穿喉而過,正泡在河水中,將濃郁的血跡發散開來。
卑鄙————
無恥————
不講信義.————
一群,卑劣小人。
「呃————」
士兵發出了一聲沉悶中飽含痛苦的嘆息,而後他的身體便逐漸無力,意識也在憤恨與遺憾中一點點模糊。
他不甘心————
可他也只能靜靜地看著太陽逐漸遠去,他自己則漸漸向著雅魯加河之底沉去。
在這最後的時刻,士兵唯一能做的便是將快要全部沒入水中的手盡力向上伸去。
仿佛這樣,他就能脫離這深不見底的大河————
仿佛這樣,他就能握住那於他視線中不斷蕩漾的太陽。
偉大的金色日輪啊,為何不庇佑您的子民?
都說天神保佑皇帝,那麼誰來保佑我們呢?
奧麗安娜,對不起,我沒能做到————
我————永別了————
忘川之水滾滾西去,沖盡了紅塵是非,湮滅了眾生念想。
河岸之上,一個愛黎瑞恩旅的精靈士兵淡定地收回了長弓。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對尼弗迦德人斬盡殺絕。
既然如此,他們又怎麼會因為一個潰兵的區區一句誓言,而就這麼放過他呢?
貝尼托·鞏·坦雷瑞安長長出了一口氣,哪怕以他超人的體質外加驚人的射術,如此大戰過後也不免手臂顫抖,肌肉酸痛。
他吹了個口哨,與身邊的同伴們大笑著拉動韁繩,拔馬離去。
他們的任務完成了,現在是時候享受勝利了。
雅魯加河畔,紅港大橋的戰鬥也接近了尾聲。
殘陽如血,卻只落在了勝利者的身上,為他們的一身污血披上了一層血紅的華貴披風。
大橋南岸的尼弗迦德人滿心不甘,卻只能無可奈何地撤走。
北岸的友軍已經被徹底擊潰,而他們始終沒能突破大橋之上敵軍的防守。
如今夜幕將至,敵人還得到了增援,糾纏已無意義。
這一戰,是他們敗了————
而在大橋之上,一眾利維亞士兵又是敬畏又是崇拜地看著那道屹立不倒的身影。
愛普尼斯一手握著已經變得血黑的重劍,一手提著一面半人高的大盾。
她就這麼站在最前方,注視著尼弗迦德大軍騎上戰馬,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遠處群山的陰影中。
其餘四十九名精靈士兵都已經戰死,如今只有她還活著。
她不曾退下一線,從正午堅持戰鬥到了黃昏,手中重劍已經有了數個豁口,死在她劍下的敵人也已不知有多少。
不論如何,她完成了米薇女王下達給她的命令。
「守住大橋!在我到來之前,一定要守住!」
那時急切萬分的米薇女王如此說道,而愛普尼斯只是點了點頭,隨後便義無反顧地率兵前往了橋南。
「嗯————」
愛普尼斯用自己最後的力氣控制著身體,讓自己緩緩單膝跪了下去。
即便是倒下,她也要在人類面前維持體面。
在一片呼喊聲中,愛普尼斯安心地閉上了雙眼。
雖然她從未追求過揚名天下,但世人還是為她在紅港大橋上的英雄壯舉而賦予了愛普尼斯一個獨一無二的稱號。
人們逐漸開始稱她為————
「不屈之盾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