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戲中人
妮妙告訴希里,這三座雕像並非全部。
帝國犧牲紀念碑在整個帝國範圍還有很多,那些偉大的烈士都會被以這種方式銘記。
例如「偉大者」戴克里先,「帝國之盾」厄瑞玻斯·戴德蘭,「忠誠者」林迪爾·昂·貝瑞托,「鋼魂」羅穆路斯·沃爾夫等等————
他們的雕像永恆屹立,直到帝國走向毀滅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他們將一直守望著帝國的千里江山,見證帝國的發展和變化。
人們建造這些雕像的行為被人稱為「紀念主義」,雖然有人批評這種行為浪費了過多的資源,但目前帝國主流還是支持紀念主義運動的。
永不遺忘————永遠緬懷。
那些逝去的曾經,那些回不去的過往。
黃金時代的執念紮根於每一個帝國人心中,這些雕像寄託著他們對於往昔峰嶸歲月的懷念。
而除了這些紀念具體人物的紀念碑,還有大量紀念某件事或某種精神的紀念碑。
「祖國在召喚」紀念碑——「我們退無可退,背後便是整個帝國。」
鮑克蘭保衛戰紀念碑——「這裡是鮑克蘭,我們還在戰鬥。」
特加莫戰役紀念碑——「她從未倒下,只是化鶴歸去。」
碳山礦工紀念碑——「鋼鐵之軀,燃燒之心。」
極北衛士紀念碑——「身在帝國遠疆,心駐天國王座。」
阿特里保衛戰紀念碑—「這裡的一磚一瓦都在反擊。」
馬恩河28勇士紀念碑——「以血肉之軀,堵住地獄的出口。」
希里跟隨著妮妙通過傳送門在帝國各地來回穿梭,於不同城市、建築的道路上漫步而行。
妮妙微笑著為她講述這三百年來帝國的變遷,其中穿插著一段段英雄故事。
每當提起那些傳奇時,她的眼睛就好像在冒光,其中透露出的嚮往之意藏都藏不住。
隨著希里的腳步踏遍溫格堡、諾維格瑞、辛特拉、苟斯·威倫、鮑克蘭等等城市三百年後的街道,又見識了各種動輒百米高的宏偉帝國建築,那三百年的風雲變幻,興衰沉浮也一點點在她眼前浮現。
一副宏大的歷史圖卷就這麼展開,道出了那滄海桑田的落寞,又道出了往日不再的遺憾。
三百年前,偉大的帝皇建立了帝國,並帶著他的軍隊勢不可擋的橫掃了整個世界。
在他的統治下帝國長治久安,風調雨順,這被稱為黃金時代的三十年間簡直如夢似幻。
貧困在這個時代被徹底消滅,在生產力大爆發的背景下,又有完全公平公正的官僚系統進行分配,使得各類物資前所未有的充足。
短短三十年帝國的人口就翻了三倍,帝國軍隊則翻了三十倍。
世人都以為天國已經降臨人間,在偉大帝皇的領導下他們將開啟永恆的太平盛世————
直到黑日之亂爆發,帝皇重傷垂死,被大賢者救走後安置在了黃金王座上。
當天國王座升上高空,帝國的黃金時代戛然而止。
一輪又一輪的天災再次重現,南方的黑日叛軍大軍壓境。
帝國歷經五年血戰終於將黑日之亂平定,但這場戰爭卻已然將帝國拖入了深淵。
黑日之亂中濫用的大量魔法與靈能將南方六省打成了一片魔法廢土,與原先艾賓的破碎之地逐漸連為一體,殘餘的黑日叛軍盤踞其中,而後分裂成了數十個軍閥,在此互相攻打。
元氣大傷的帝國也無意征服一片毫無價值的土地,於是乾脆將南方六省放棄,轉而專心經營內部。
但在黑日之亂中,帝國永遠的失去了數位經驗豐富、功勳顯赫的上將,並直接損失了最為強大的兩個軍團。
同時帝國也失去了數位實力強大的宮廷顧問,她們紛紛離開了這個世界,據稱要去往其他世界尋找救回帝皇的辦法。
但她們一去就是永遠,就這麼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至今再未出現。
最重要的是帝國失去了它的靈魂。
帝皇離開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天災與戰爭極大的消耗了帝國的資源儲備,將帝國人民從過去天堂般的生活打落,物質的日漸匱乏也為人性的墮落埋下了隱患。
隨著幾十年時間過去,老一代人逝去,在新一代人眼中帝皇變成了一個傳說。
他們漸漸失去了敬畏之心,貪污腐敗開始在帝國中蔓延,一點點啃食了帝國的根基。
帝國就這麼開始了衰落,期間也曾有無數仁人志士試圖挽救它。
第二任辛特拉之王「偉大者」戴克里先建立了攝政議會制度,開創了四王共治時代,平定了黑日之亂,又將帝國內部的不穩定因素全部清除,讓帝國在帝皇離去的情況下依舊維持了幾十年的安定。
利維亞之王「太陽之翼」馬卡里烏斯力挽狂瀾,打贏了第一次破碎戰爭,阻止了可能的第二次黑日之亂。
維賽恩·奧列頓·普奇頒布了帝國憲法,將內亂頻發的帝國徹底穩定下來。
帝國術士學院第二任院長艾伊蘿拉·阿拉尼莉絲將帝國術士力量整合為一支軍隊,是帝國能在第一次破碎戰爭獲勝的重要因素。
多爾·布雷坦納之王法蘭茜絲卡是唯一留下的帝國宮廷術士,她帶領著精靈組成的第八軍團守護了帝國將近三個世紀,參與了每一場事關帝國存亡的戰役。
阿蒙·瓦爾多創立了真正意義上的火器部隊,依靠火炮、火槍以及騎兵的靈活應用勉強打贏了第二次破碎戰爭。
但是————任憑他們怎麼努力,帝國的復興始終遙遙無期。
多少能人將相嘔心瀝血,卻畫不出一副盛世圖卷。
每次帝國展露重新崛起的跡象時,都會有各種天災人禍或者意外將其打斷。
所有的興盛不過是縣花一現,回望過去,便會發現帝國自始至終都在穩定走著下坡路。
到了如今,已是日暮夕陽。
帝國的存續,唯有依靠一批又一批忠誠者的犧牲才能勉強維持————
盤踞南方六省的黑日餘孽已經成了一顆無法根除的毒瘤,且愈發壯大起來。
他們在魔法污染中成長起來,又使用著墮落的靈能,日復一日的騷擾著帝國的南方邊境。
他們發起了兩次破碎戰爭,儘管都被擊敗,但他們總能退回魔法廢土中的老巢,讓帝國軍隊望洋興嘆,無奈折返。
而後,他們一次次捲土重來。
在最後,妮妙的聲音已經變得有些沙啞。
她的眼中黯然神傷,背影落寞無助。
希里忍不住將手搭上了她的肩膀,但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
妮妙擠出一個苦澀的微笑,而後抬手最後一次召喚出了傳送門。
「走吧。我想我們時候去往我們旅程的最後一站了。很抱歉耽擱了你這麼久,現在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她重新打起了精神,調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而後昂首挺胸的走進了傳送門。
「什麼叫我的時間不多了?」希里在她背後追問道,可妮妙卻沒有回答。
見此,她也只好跟了上去。
而當她步入傳送門之後,便立刻感受到一股強風吹過。
希里睜眼一看,卻發現四周竟然是一片白茫茫的雲霧。
她在天上?
希里下意識的往下看了一眼,並沒有看到她以為的無垠大地。
她的腳下是潔白的大理石地板,此處是一片巨大的廣場,遠處則是一座由無數大理石構成的龐大宮殿。
這座宮殿以數座圓柱形的高塔為核心建造,外層是大量層層疊疊的亭台樓閣,華麗的大理石柱密密麻麻多到數不清。
「歡迎來到—天國王座。」
妮妙背對著她說道,這位身材嬌小的女術士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身紅白相間的長裙,打扮的相當正式。
說完之後,妮妙一步邁出,便消失在了原地。
希里見此也邁出一步想要跟上,但隨後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當她捂著腦袋從地上爬起來後,卻發現自己已經被送到了遠處的大理石宮殿內部。
妮妙扶著她站穩,而後領著她向著宮殿深處走去。
一路上希里看見了許多高大的衛兵,他們中大部分身著鎏金鎧甲,頭戴金色飛翼盔,背上還有著裝飾性的羽翼,相貌個個英武不凡,身材高大到有些異常。
希里感覺這些衛兵的身高少說也得有兩米二以上了————他們未免太高。
衛兵們沒有理會妮妙和希里,而是維持著固定的站姿一動不動,目視前方,緊握手中長槍、長戟和戰斧等長兵器,將其穩穩杵在地上。
他們在沉默中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守護著宮殿深處的存在,直至永恆。
而除了這些金甲衛兵,還有一些身穿黑色鎧甲的士兵存在。
他們在走廊中來回巡視,日復一日的走著相同的路線。
與那些金甲衛兵不同,這些士兵的眼睛全是清一色的藍紫,而且他們全都沒戴頭盔,讓自己的相貌完完全全的暴露在旁人的視線中。
只不過他們也同樣沒有理會妮妙和希里,完全將兩人無視,徑直從她們面前走過。
希里跟著妮妙穿過一條長到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長廊,直達宮殿的深處。
在推開一扇古樸的木門後,她的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巨大的大殿,但整座大殿看起來空蕩蕩的,除了兩側的兩排大理石柱別無他物。
沒有長桌與佳肴,沒有長椅和賓客,甚至柱子、牆壁上連燭台都沒有。
這座白色的大理石殿堂似乎有些暗淡,但在大廳的盡頭,卻有著一束耀眼的金色光束從天而降,似乎將下方的什麼東西遮住。
妮妙帶著希里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希里卻漸漸感覺到了莫名的緊張。
她能感覺得到—似乎前方的金光中有著她想看到,但又不想看到的東西。
「自天國王座升起以來,已經過去了269年了。」
妮妙的聲音迴蕩在大殿之中,漸漸帶上了些莊嚴神聖的意味。
「偉大的皇帝陛下也沉睡了269年,就在這雲端之上的空島里,就在天國王座的皇宮深處。」
「我們一直在等他醒來。」她忽然停了下來,回頭看向希里,神情似有些哀嘆,「我們一直都在等。我們相信陛下終有一天會醒來。他將從黃金王座上站起,帶著我們重續數百年前未竟的偉業。」
「太陽十字的理想沉淪日久,但我們還沒有遺忘。帝皇的教誨,我們始終牢記於心。
「」
「如今救贖之翼燒作灰燼,庇護之光日漸衰微,血與火的時代再一次向我們抵她緩緩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同時補充道:「你不必行禮。」
希里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那束巨大的光。
妮妙將右手按在左胸,向著那束光躬身一禮。
希里則從她身邊越過,繼續前進。
她想要看清楚————那束光下的那人,究竟是誰?
此前當她問起妮妙所謂的帝皇究竟為誰時,妮妙則賣關子似的回答道:「帝皇就是帝皇。」
但其實希里心中早已有了猜測。
答案早就擺在她面前了,只是她不願相信。
他是那麼的強大,那麼的耀眼他怎麼會倒下呢?
從來只有他拯救別人,何曾有別人拯救他?
對希里來說,他遠不只是一個救命恩人那麼簡單。
他更是一個榜樣,一個導師,一個長輩,一個為她而戰的騎士。
在她的心中,那個人已是一盞指路明燈,總是能指引她前進的方向。
他很重要,在她心中的地位僅次於傑洛特和葉奈法。
那光下的事物正在一點點變清晰,希里很快便看見了一張巨大的黃金王座。
柔和的光打在黃金王座上,那人安詳的面容正沐浴在神聖的金光中。
他面色平靜,雙眼緊閉,神態放鬆,但卻沒有呼吸。
他身材挺拔,白髮垂腰,正襟危坐,但卻一動不動。
那身熟悉的獵魔人鎧甲殘破不堪,上面滿是各種刀劍劃痕,就連最堅硬的肩甲都被某種銳利之物洞穿。
鎧甲下的身軀千瘡百孔,那副健壯的軀體已然傷痕遍布,沒有一處完好。
仿佛曾經有成千上萬根長槍刺穿他的身體,又有無數把劍划過他的皮膚。
他肉體上的各種傷勢觸目驚心,那些翻開的皮肉下是受創嚴重的內臟,以及寸寸斷裂的白骨。
最恐怖的是那位於胸口的碗口大小空洞,他的心臟直接消失不見,只留下空蕩蕩的心窩。
希里看著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大腦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死了?」
她喃喃道,手指不自覺地握住了衣角。
「還沒有。」妮妙輕聲說道,她低著頭,似是不忍去看那副坐在黃金王座上的殘軀。
而後她又接著說道:「他的時間被王座下的微型奇點靜止了。他還停留在死前的彌留之際,還有著最後一絲生機。」
「但如果解開奇點,那他將會在下一秒死去。」
「然而數百年來,我們至今未曾尋到能瞬間治癒他的方法。」
「就連皇后陛下也做不到。她也只能前往遙遠的星空彼岸去尋找答案。」
「而我們這些人才疏學淺,同樣毫無辦法。」
希里咬著牙,眼角緊繃,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緒,不讓她被悲傷壓倒,以至於不爭氣的流出無用的淚珠。
她壓抑著聲音問道:「真的沒有辦法嗎?」
「一定有,但我們沒有。」妮妙平靜的回答道,隨後從袖子裡取出了一塊紅色的不規則石頭,將其向上一抬。
她看著紅色石頭緩緩飛起,在空中慢悠悠的飄向前方的黃金王座,而後嘆息道:「就連大賢者當年打造的黃金王座都遠遠超出了我們的能力範疇,至今也沒人能解開黃金王座的原理。以至於現在我們只能看著黃金王座正在一點點走向損壞,可我們自始至終能做的只有不斷為它添加燃料而已。」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希里轉過身,眼圈微紅的盯著妮妙大聲問道:「為什麼會這樣?那場黑日之亂—到底是誰把他————變成這樣的?」
妮妙卻搖了搖頭說道:「費德戴斯之戰具體如何,恐怕已經沒有人知道。」
「黑日叛軍埋伏了第三軍團和第四軍團,並用某種方式引來了帝皇。而後那裡爆發了一場毀滅一切的大戰,第三軍團和第四軍團從兩位上將到基層士兵全部在爆炸中消失,無一生還。」
「當大賢者趕到的時候,她只看見帝皇一人拄著劍坐在敵人屍體堆成的山上,方圓十公里內已經再無活人。」
「將近十五萬黑日叛軍全軍覆沒————但是他們卻重創了帝皇,並讓他沉眠至今。」
「,希里沉默片刻,低著頭看著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久久無語。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不對。
那些人憑什麼能做到這種事————
一定有什麼辦法能阻止這一切。
她忽然抬頭看向了妮妙,目光炯炯的說道:「我知道你為什麼等著我了。」
「我會扭轉時空,改變過去。相信我,我絕不會讓這一切發生。」
她堅定的說道,但妮妙卻一副早有預料的表情,搖著頭打斷了她。
「往事已矣,我們改變不了過去。你越是想要改變過去,就越是會促成未來的發生。」她看著希里那張年輕的臉,語氣中也帶上些許希冀,「我真正想要你做的是————找到救回我們偉大帝皇的辦法,並將其帶往遙遠的未來。」
「如果我的思路沒有錯的話,時間將會以我們今天的談話為分界點分為兩段。此前的一切不可更改,你也無法在今天之前救回帝皇。但此後的未來一切皆有可能,只要你能帶著治癒之法歸來,那帝皇便會再一次站起來。」
希里用力點了點頭,似乎是瞬間就相信了妮妙。
其實不管她相不相信,從今以後她都會踏上尋找治癒之法的道路。
曾經他在基卡洛維奇山谷中拯救了她,而今輪到她拯救對方————
甚至於她也不打算完全按照妮妙所說的一切去做。
希里不信什麼過去已經註定的說法,對妮妙來說那場費德戴斯之戰是已經發生的過去,但是對於她來說這可是尚未發生的未來。
而如今的一切也是未來。
既然全都是未來,那憑什麼不能改變?
「好了,你是時候踏上下一段旅程了。」妮妙露出了解脫的笑意,朝著希里點了點頭說道:「去往下一個時空吧,然後是再下一個。總有一天你會到達那個命中注定的地方。」
希里用力抱了抱妮妙,在她耳邊真摯的向她道謝。
如果不是妮妙,她也許永遠無法了解這遙遠的黑暗未來。
妮妙微笑著拍了拍她的背,而後鬆開了希里。
「祝你好運,時空之女。」
希里再次點點頭,隨後向後退了一步,接著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她離開的那一剎那,在她原先位置旁邊瞬間閃現出了十幾名黑甲士兵,他們警惕的看了看黃金王座,確認了王座的安全後才鬆了口氣。
「沒事的。只是一個客人而已,她的力量很特殊,想要抓住她得用特別的魔法屏障。」妮妙向著這些士兵解釋道,而黑甲士兵們一言不發,只是向著黃金王座行了一禮後便又消失在了原地。
妮妙也不在意,而是慢慢轉過身,看向了黃金王座。
她嘆息一聲,又取出一枚嶄新的賢者之石,將王座中一枚已經黯淡無光的賢者之石替換。
時間越來越緊迫了。
帝國的衰落不可避免,近年來各種天災頻發,又爆發了一場小麥枯萎病,直接導致前年雅魯加河以南的所有土地顆粒無收。
帝國術士軍團自從第二次破碎戰爭後就再也沒能重組,各大軍團的兵員消耗速度遠遠超過了補充速度。
妮妙如今只覺心力憔悴,在那可以預見的未來,她看不到任何希望。
妮妙·維克·威德爾·愛普·德溫生於1361年,至今已經兩百多歲了。
帝國誕生了三百年,她為帝國服務了一百五十年;天國王座升起了二百六十九年,她維護了黃金王座運轉一百五十年。
現在她身兼數職,既是社會監察部總監察長,也是術士管理部部長,還是術士監察部總監察長、術士學院院長、心靈軍團大導師,堪稱權勢滔天。
但這並非因為她能力出眾,力壓群雄,也並非她善於弄權,野心勃勃,而是因為自從第二次破碎戰爭後帝國術士便出現了斷代。
經驗最豐富、實力最強大的一批術士全軍覆沒,妮妙被迫扛起了大梁,以一人之力撐起了帝國術士的一片天。
她為帝國操碎了心,可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心中的偉大之國一點點走向衰亡。
妮妙伸手摸向胸口,翻出了一枚小巧的賢者之石。
這枚小巧的紅色石頭被她串成了吊墜,從一百多年前的少女求學時代一直保存至今。
也是靠著這塊小小的賢者之石,她才能順利的轉化出各種鍊金材料,進而通過了帝國術士學院的鍊金術士考核。
她相信自己那天一定沒看錯—那個送給她賢者之石的藍裙女士一定是大名鼎鼎————
或者說臭名昭著?總之毀譽半摻的凱拉·梅茲女士。這位鍊金術一道的造物之神,死靈術一道的死亡之主一她不僅還活著,而且還回到了這個世界,只是不知為何沒有回歸帝國。
而凱拉·梅茲女士身邊那位則是自第一次破碎戰爭後失蹤的溫格堡的葉奈法。她也還在這個世界,甚至就和凱拉·梅茲女士待在一起,但卻同樣沒有回歸帝國。
妮妙想不明白為什麼。
難道是她們忘記了救回帝皇的使命?還是說她們從始至終都只是逐利而來,當帝皇深陷危機便棄他而去?
又或者她們是對現在的帝國失望透頂?也可能是因為她們有著不為人知的謀劃?
這背後的秘密難以知曉,妮妙暗中動用帝國的力量,出動了不知多少社監探員四處走訪,卻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妮妙抬頭看向黃金王座上的偉大帝皇,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開始如往常一樣的祈禱。
偉大的帝皇啊,還請您繼續庇佑您的子民。
總有一天您將從黃金王座上站起,總有一天您將我們的世界帶回正確的道路上。
我們已經全心全意為您尋找治癒您的良藥,我們都相信您終將歸來。
而在此之前,我們將默默堅守,默默等待。
當您的回歸之日到來————還請您帶著我們,再次向著黑暗腐朽的舊世界宣戰。
在舊世界的廢墟上,我們會建立一個完美新世界一一如當年。
另一邊的希里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再次看見妮妙了。
她不知道這又是多少個百年後的未來,但這裡的大地已經化為了一片焦土。
雲層中飄蕩的空島那神聖的天國王座,此時也被不祥的血色玷污。
希里看見在大理石宮殿外的廣場上鋪滿了屍體,有那些金甲衛兵的,也有那些黑甲衛兵的,但更多的是敵人的。
那些奇形怪狀、詭異可怖的人形生物統一穿著生鏽的黑色甲冑,如同潮水一般湧向了遠處大理石宮殿的大門。
妮妙一個人站在門前,一身長裙已經破破爛爛,身上也遍布傷口。而她的右腿似乎已經折斷,她只能拄著一根法杖勉強支撐;她的左臂袖子則空空蕩蕩,一條手臂早已不翼而飛,只剩下止不住的鮮血浸透了袖子,不停的順著她的身體向地上淌去。
她喘著氣,臉上滿是血污,但那雙眼卻堅定的可怕。
其中蘊含著不屈之意志,以及視死如歸的勇氣。
妮妙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大理石宮殿,目光仿佛穿透重重牆壁,直接看到了宮殿深處的黃金王座。
偉大的帝皇,不朽的帝皇啊————
今天之後,她將化作雕像。
她將站在雅魯加河河畔,永生永世的注視著那滔滔不盡的河水一路西去。
在永恆的石像中,她將一直守望著她所熱愛的帝國,一直守望,一直守護————直到永遠。
在妮妙的面前是成千上萬敵人組成的黑色浪潮,而她則只有一個人。
但當她勉強挺直了身子,那嬌小的身姿在此刻卻顯得無比挺拔,好似頂天立地一般。
妮妙咬著牙將法杖杖頭對準了前方,飽含怒意的發出了最後的吶喊。
「你們——不准通過!」
「偉大的陽光啊!聆聽我的召喚!」
下一刻,她法杖尖端的魔法水晶綻放出了耀眼的光輝。
傳承自偉大帝皇的強大魔法重現人世,那通天的陽光巨柱自九天之上被接引而下,讓一切魑魅魍魎無所遁形。
陽光化作洪流,轉眼間便淹沒了那仿若無窮無盡的敵軍。
世間萬物在數千攝氏度的高溫火焰面前都失去了意義,當那火焰滾滾席捲而來,就連空氣都在燃燒。
一切都在燃燒,被燒成灰落下,又被火焰旋風捲起,或乾脆化作氣體。
眨眼間,敵軍煙消雲散。
陽光洪流過後,只剩滿地餘燼。
妮妙無力的跪倒在天國王座宮殿門前,就再也沒能站起來。
希里目睹了這一切,而她卻無能為力。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妮妙燃儘自我,將最後的極盡輝煌獻給她心中的偉大帝國。
她死得其所————
希里牢牢記住了這一幕,同時愈發堅定心中的想法。
她要挽救這一切,調查清楚那場疑雲重重的費德戴斯之戰。
她會搞明白背後的真相,而後改變這一切,逆轉遙遠的未來。
而一切的起點,就從上古之血的下一次跳躍開始————
當世界歸於虛無,死亡撲面而來,是誰將她的靈魂輕輕護在手心?
妮妙慢慢睜開眼,而後便驚喜的向著前方伸出了手,狂熱的喊道:「陛下!您終究——
,「我不是你的陛下。」
那人背對著身後的光源,從面貌到身形全部籠罩在一片黑暗中。
他仰起了頭,一雙藍紫色的雙眸熠熠生輝。
「我只是一個凡人。一道余痕,一捧灰燼,一道殘影。」
「不過你沒必要在意這些————」
那人搖搖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下去。
下一刻他便向著妮妙伸出了手,似乎露出了一抹微笑,輕聲說道:「你做的很好,妮妙————」
妮妙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顫抖著搭上了那人的手。
「您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