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最完美
希里再一次開始穿越那無盡的時間和空間。
她先是被送到了兩個荒無人煙的世界,而後又進入了一片雪原,將她凍得夠嗆。
隨後,她再一次看見了數十年前的艾芬索。
那個時候,他不僅年輕,也很稚嫩————
希里坐在山坡上,遙遙的眺望著下方的村莊。
艾芬索從兩個村民手中分別接過兩個錢袋,掂了掂後又搖了搖,確認沒問題後朝著兩個村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要離去。
就在此時,兩個早有預謀的村民默契的同時出手,兩把草叉瞬間刺向了艾芬索的後背。
「嗯?
」
艾芬索聽見風聲便知道不好,但他的反應慢了一拍,哪怕已經盡力下蹲同時彎腰低頭躲避,可還是被一把草叉刺中了肩膀。
「阿爾德!」
下一刻,兩個村民就被忍痛轉身的艾芬索一掌擊飛,可這般動靜卻吸引了不少其他的村民出門察看。
他們可不管前因後果,他們只看見兩個朝夕相處的鄰居被外鄉來的獵魔人打飛了。
兩個老實巴交的農夫遭到了邪惡獵魔人的襲擊,此刻正躺在地上痛苦的哀嚎,並對著那個滿臉憤怒和不解的獵魔人發起指控。
生氣的農民們抄起農具,自恃人數圍了上來。
獵魔人想要上馬,可馬兒卻被人群的呼喊聲弄得焦躁不安,最後一撅蹄子,直接跑了出去。
艾芬索只來得及握住掛在馬鞍上的鋼劍劍柄,順勢將其抽了出來。
十多個農民叫嚷著,群情激憤,將他團團圍住。
艾芬索還試圖辯解,但這些人根本不聽他的。
如果是十多年後,那也許艾芬索或許都懶得回答,而是直接露一手、威脅兩句,震懾住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然後趁機脫身。
但現在————他的話只會被當作示弱的象徵,人們的氣焰愈發囂張,似乎面前的獵魔人已經毫無反抗之力。
「夠了!」
艾芬索本來就極為不爽、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他怒視著這些愚昧、貪婪又無知的人,大聲罵道:「你們這些蠢豬!簡直是浪費時間!既然聽不懂人話,那就讓刀劍來說話!」
嗡的一聲,閃亮的鋼劍發出了一聲劍鳴,艾芬索將劍對準了面前不遠處的一名農夫,冷冷的對著人群說道:「想要死的,儘管過來。」
有那麼一瞬間,人群真的停滯了一下。
他們真的在思考,真的在猶豫。
但當一個衝動的、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想著逞英雄的青年魯莽的沖了出來,自以為找到了破綻,向著艾芬索的背後掄起錘子————
「唰!」
艾芬索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把原本面對前方的劍絲滑的划過空氣,劍尖剛好停在了青年喉嚨的前方不遠處。
青年沒有收住腳步和力氣,只能在驚愕和恐慌中撞了上去。
劍鋒撕破皮膚,血順著劍刃淌下。
艾芬索利落的抽出劍,還順手舞了個劍花,甩掉了劍刃上的血跡。青年則捂著脖子倒在地上,鮮血從他指間縫隙止不住的湧出,眼看著就活不成了。
其實艾芬索大可不必如此,假如他控制一下距離和力道,他完全可以逼退而非殺死那個人。
這樣一來,今天的衝突或許還有和平結束的可能————
只可惜這個時間段的艾芬索壓根就沒有往這方面考慮。
他知道獵魔人的處境很糟他都知道。
但正因為他對這種惡意早已有所預期,所以當惡意的限度逐漸超出他的認知、超出他能忍受的限度後————
他才發現他真的無法做到以完全平和的心態面對這些噁心的人。
他會憤怒,他會想要————
砍死這群無知、無恥的蠢貨。
艾芬索心中的戾氣一直在累積,自打與維瑟米爾分開獨自闖蕩後,他體會到這個時代的黑暗的次數就越來越頻繁。
直到今天,那股怒氣徹底爆發。
那句「想要死的,儘管過來」絕不是口頭上的威脅,更不是在開玩笑,而是他此時最真實的想法。
青年的死是一條導火索,徹底引爆了此時的局勢。
村民們一擁而上,艾芬索麵色冷酷,下手殘忍,毫不留情。
這些人不是什麼久經沙場的戰士。
他們只是一群瘦弱的、無力的、只知道胡亂揮舞棍子、錘子、鋤頭的窮苦農民。
一記阿爾德就能將他們打散,一記伊格尼就能將他們嚇得屁滾尿流。
而在那把鋼劍之下,動輒便是斬首、斷肢,甚至有一個瘦弱的老人被直接腰斬————
無論是否無辜,都不過是劍下亡魂。
他們以為人多勢眾,能夠拿捏一個勢單力薄的獵魔人;他們以為對方行事正義,心中定然存在憐憫。
他們以為面前的是個好人,所以拿武器指著對方。
殊不知艾芬索壓根沒把這些在他看來連真實性都存疑的「npc」放在眼裡。
短短一分鐘內,就有將近十人被殺,而剩下的人也瞬間清醒過來,哭喊著丟下農具,四散而逃。
而艾芬索竟然反過來追了上去,又接連將兩個腿腳發軟、跌倒在地的農民刺死————
直到遠方傳來了女人的尖叫與哭喊聲,他的動作才忽然僵住。
艾芬索好像有些恍惚,他環顧四周,似乎才發現如今在這片屍橫遍野的空地上,只剩下他一個站著的人。
而他渾身浴血,白髮飄揚,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聽著遠方的悲痛欲絕的哭聲,久久不動。
過了好一會,他才重新抬起頭,沿著馬兒此前逃走留下的馬蹄印追了過去。
山坡上的希里震驚的捂住了嘴,她可從沒聽說過艾芬索還有這樣一段經歷。
而且這可和艾芬索自己說的不一樣————
曾經她問艾芬索,他有沒有在獵魔人生涯中與當地人起衝突?如果有,那他又是怎麼處理的?
艾芬索的回答是沒必要以言語理會那些人,他們什麼都不懂,壓根就不會思考,只知道跟據傳聞和謠言歧視每一個獵魔人。
不要和他們辯論,而是要用雷霆手段震懾他們—這才是唯一避免死人的方法。
希里若有所思,她就知道艾芬索沒說實話。
看來以前的他也是個脾氣火爆的————而且殺性可大了。
看看那張冷漠的臉,他眼中沒有一絲憐憫,也沒有一絲後悔。
他殺人的手段是如此殘忍,仿佛壓根就不將那些農夫視為真正的生命,揮劍之時臉上只剩漠然。
不過這世道,誰又能說的了誰?
好像誰都沒有錯,又好像誰都背負著與生俱來的原罪。
希里才不管那麼多。
她只知道後來的艾芬索對她很好,非常非常好。
是誰救她於危難之中,是誰教她劍術和知識,是誰對她許諾王位——她全都記得。
希里站起身拍拍屁股,提起劍向後退了一步,身體瞬間化作青綠色的魔力散去。
這一次,希里來到了一片森林。
這裡似乎只是一片平平無奇的森林,在北方領域中隨處可見。
希里隨便挑選了一個方向走去,打算先確定一下這裡是什麼地方,以及現在是什麼時間。
可在靜謐的林中走了一陣過後,希里漸漸聽見了一些若有若無的說話聲。
那聲音藏在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中,時有時無,好似被風帶來,又很快隨風而去。
希里循著風的方向逆向追尋,很快便在遠處的林中小徑上發現了兩個有些熟悉的背影。
一人白髮束在腦後綁作馬尾,身材高大卻略顯暮氣;一人黑髮如瀑垂下,一身黑衣中帶著點白,舉手投足間透著些許慵懶。
希裡面色一喜,立刻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而隨著她離那兩人越來越近,兩人的談話聲也逐漸清晰了起來。
「今天有什麼計劃?」
「沒有計劃。而且你怎麼回事?你怎麼還放心不下她?」
「葉,你真的沒必要時刻讀我的心————」
「抱歉,這只是習慣。」
「但你也說得沒錯。也許我確實應該對她多點信心。
,「這才對嘛。她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兩人聊得忘我,身心放鬆,注意力全放在了彼此身上。
希里躡手躡腳的跟在他們身後一兩米的位置走了兩三秒,見兩人依舊沒有發覺,於是便伸出雙手分別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嗯?」
傑洛特和葉奈法同時互相看了看,卻發現對方臉上全是一樣的問詢之色。
「嘿!」希里見兩人還是沒注意到自己,終於忍不住喊出了聲,「我在這!」
「希里?!」
傑洛特一臉詫異,而葉奈法則想都沒想就一把抱住了她,然後緊緊摟住。
沒反應過來的傑洛特此時再看,卻發現已經沒有自己的位置了。
希里滿臉幸福的將臉埋進葉奈法的胸口,而葉奈法則一臉慈愛的笑容,輕輕撫著她有些微髒的鼠灰色長髮。
兩人抱了足足一分鐘後才鬆開,然後才輪到一旁苦等的傑洛特。
重逢的喜悅已然壓過了其他的一切,希里忘了問時間和地點,葉奈法和傑洛特也忘了問她是怎麼突然回來的。
很快,葉奈法便急不可耐的拉著希里沿著林中小徑一路走去,三人沒多久便抵達了一間溫馨的小木屋。
雖然外表看起來這就像是一間獵人的小屋,但其中卻內有乾坤。
門後是有著壁爐、鋪著獸皮地毯的大客廳,後面還有廚房、書房、廁所、臥室還有桑拿房,二樓是溫室、陽台、浴室以及另一間臥室。在地下還有鍊金實驗室、魔藥工作間、
地窖————
各種功能一應俱全,在規模上已經和城市中那些達官顯貴的府邸不相上下。
葉奈法匆匆忙忙地去換衣服,而傑洛特則和希里並排在火爐旁的沙發上坐下。
直到此時,兩人仔細打量了一番身旁的人,才注意到些許不一樣的地方。
傑洛特忽然揉了揉眼睛,而後發現他真的沒看錯—希里臉上的傷疤好像變位置了?
不,不止變了位置,而且這道疤看起來比此前淺了、淡了,同時十分的————新?
這————
希里也發現傑洛特臉上多了一道傷疤,從右眼眼眶上方一直延伸到眼眶下方。
「你的傷疤————」傑洛特比劃了一下自己的左臉,剛想問些什麼,就被希里打斷了。
「這個等一下再說,等葉奈法回來————」希里擺擺手,而後搶先問道:「但在此之前,傑洛特你能告訴我這裡是哪嗎?」
「嗯?」傑洛特挑了挑眉,有些疑惑的說道:「多爾·布雷坦納西邊靠近藍山的一片森林————你忘了?那你又是怎麼找過來————」
「呃,那現在是什麼時間?」
「正午吧。」
「不,我的意思是現在什麼年什麼月?」
"————"
傑洛特沉默了一會,他已經察覺到不對了,但他還是回答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1273年,五月二十七日。」
就在此時,換上另一身更寬鬆、更隨意的黑衣後,葉奈法從臥室里走了出來。
她微笑著坐在了希里身邊,和傑洛特一左一右將希里夾在中間。
此時傑洛特正在瞪大眼睛仔細觀察著自己面前的希里。
她的身高好像變矮了很多————這不是錯覺,比起幾個月前真的變矮了。
她臉上的傷疤位置偏移了,並且總體很淺很淡,唯有末端極深。同時那血痂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陳年舊傷。
她的年齡看起來也變小了許多,那張臉顯得有些稚嫩。
傑洛特總感覺面前的這個希里並不太像去年由他親自送上獵魔人之路的那個————反而更像是五年前他在斯提加城堡之戰時見到的那個。
聯想到希里穿越時空的能力,傑洛特心中不禁升起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一旁的葉奈法似乎並未發覺,她眼中全是泛濫的母愛。
而希里見傑洛特已經向她投來探究的目光,她也只能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微笑。
在得知現在是1273年後,希里也意識到她或許不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希里。
呃,這讓她不知作何感想————她這算不算搶走了自己的親情和愛?
不過說實話,希里也有點好奇自己五年後會是什麼樣子。
————會變漂亮嗎?
這是她最關心的。
「咳。」希里學著那些大人清了清嗓子,也不打算隱瞞下去,而是直截了當的說道:「就像你說的那樣,傑洛特—現在是1273年。但實際上,我來自————1267年。」
「什麼?」
葉奈法愣在了原地,就連撫摸希里長發的手也停住了。
傑洛特則毫不意外的點了點頭。
緊接著他便看著希里說道:「我想你來這裡一定是有什麼原因。」
「實際上—沒有。」希里搖了搖頭,有些苦惱的說道:「我想返回正確的時間點,但是我還不知道怎麼做。」
「哦,我還記得你之前提起過的————」傑洛特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摩挲著自己的胡茬,「你曾經在抵達斯提加城堡前,在不同的時空中到處跳躍,躲避狂獵的追擊?」
「什麼斯提加城堡?什麼追擊?」
希里愕然的看著他,傑洛特也詫異的與她對視。
這一刻,兩人同時意識到事情似乎並不簡單。
另一旁的葉奈法也在此時反應了過來,立刻握著希里的手追問道:「你現在還好嗎?
你還沒找上威戈佛特茲那個老混蛋吧————」
「他?他不是死在仙尼德島了嗎————」
「那就好。」
葉奈法鬆了口氣,隨後心疼將希里摟在懷裡,小聲說道:「我知道我們不能干預時空的連貫性,歷史一定會發生————但我真的不想你遭遇那些苦難。」
「葉,也許沒必要太關心歷史。」傑洛特伸手越過希里,搭上了葉奈法的肩膀,而後微笑著看著希里問道:「希里,不如談談你的經歷?或者說你的世界?」
「我還不是很確定————」
希里也困惑起來,她試探性的問道:「傑洛特,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布洛奇隆?」
「沒錯。」
傑洛特點了點頭,而後希里又看向葉奈法。
「葉奈法,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艾爾蘭德,對嗎?」
「沒錯。」
葉奈法也點了點頭。
希里摸了摸頭,轉而問起了其他的事。
「那——辛特拉王國,它還在嗎?」
「嗯————它大概在十年前就滅亡了。」
「呃,沒有被重建嗎?」
「不,並沒有————」
葉奈法不解的低頭看著希里,可她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就見希里瞪大了眼睛,追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你會覺得辛特拉王國應該被重建?」傑洛特在此時反問道。
「因為艾芬索————」
希里剛剛說出這個名字,隨後就戛然而止。
她剩下的話全都噎在了嗓子裡。
因為她在傑洛特和葉奈法眼中看到的只有探究和疑惑,而沒有那種聽見熟人名字的恍然感。
希里在此刻就已經有了猜測————只是她還需確定。
「傑洛特,你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她看著傑洛特問道,而傑洛特只是搖了搖頭。
「他是誰?」葉奈法依舊用那溫柔的語氣問道。
「他是獵魔人!狼學派的獵魔人,而且是最年輕的那個!」
希里急切地說道,可回應她的依然是傑洛特的搖頭。
「我很確定狼學派沒有一個叫精靈之魂」的獵魔人,而且最年輕的獵魔人————」他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以近乎嘆息的語氣說道:「事實上,狼學派現在最年輕的獵魔人,是我。」
「什麼?」希里再次驚愕,「怎麼會是你?」
「因為我比艾斯卡爾小一個月。」
「那蘭伯特呢?我記得他可比你————」
」
「7
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希里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而傑洛特眼中的些許陰霾以及他接下來的話印證了她的猜想。
「幾個月前,凱爾莫罕保衛戰————他不幸戰死。」
「他死了?」
希里捂住了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她從未想像過那個喋喋不休的大叔會死去。
雖然他嘴上說話不好聽,但是他在動作上給予她的關愛可一點沒少。
那個髮際線後移的傢伙總是叫她「小菊花」,一邊說著那些諷刺奚落的話,一邊教給她那些真正實用的知識————
往昔的回憶湧上心頭,那些她在凱爾莫罕訓練的日子還歷歷在目。
而其中卻有一個身影正在迅速化作灰燼飛散————
「不不不。」希里搖了搖頭,將這些幻象驅散,而後喃喃自語道:「還好這不是真的「」
。
一旁的傑洛特則眉眼低垂,心中之海泛起苦澀的波濤。
對於這個來自異界的希里,這一切當然不是真的。
她的時間還停留在1268年斯提加城堡之戰前,而對他來說—時間已經到了1273年,一切都已成定局。
那些死去的人,都是真的死了————
這一次輪到葉奈法把手搭在了傑洛特肩上。
傑洛特抬頭看去,卻見葉奈法正在與他對視。
幸好—萬事滄桑過後,還有你在身邊。
至少他們還有彼此,還能互相陪伴,直到天涯海角。
「傑洛特,你確定你沒聽說過「艾芬索」這個名字嗎?」
希里認真的看著傑洛特,而傑洛特也十分確定的回答道:「沒有。」
「那————你們能講講這個世界是怎麼樣的嗎?」
葉奈法摸了摸她的頭,然後說道:「那你想從哪裡開始呢?」
希里想了想,腦海中不斷閃過過去的畫面,時間迅速向後倒流,最終定格在了一片大雪之中。
在那個昏沉的夏日雪天,那個披頭散髮的白髮獵魔人伸手攔住了她。
他渾身浴血,滿身是傷,但卻屹立不倒。
那人眼中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解脫感,以微微沙啞的聲音說道:「幸會,辛特拉的公主。」
緊接著,希里就從他身上學到了第一課一捨生忘死的信義重於世間一切財富,而那堅強不屈的意志則能夠拖著殘軀擊破頑石。
那是她和艾芬索的第一次見面。而既然如此————
「要不就從1263年開始?從辛特拉淪陷之後開始。」
傑洛特和葉奈法聞言同時點了點頭,隨後互相交替著,默契十足的講起過去的故事。
十年烽煙轉眼化作雲煙散去,那城門的枯木終究再度逢春————
若是將時間拉回最初,回到那個家國淪喪、生靈塗炭的黑暗時代開端————
而這一次,沒有神明保佑,更沒有命中注定的救世主。
希里聽著葉奈法和傑洛特兩人眼中的歷史,同時對照起她所知曉的那個世界。
在這個沒有「精靈之魂」的世界,布隆丹恩一行人壓根沒在世間留下任何痕跡,仿佛被遺忘在了辛特拉的荒野中,大概也埋葬在了辛特拉的荒野中。
但那群尼弗迦德騎兵也從未出現,希里跟隨著難民團在德魯伊的帶領下抵達了雅魯加河畔,隨後抵達了河對岸的下索登。
她依舊被那個叫做克麗斯蒂黛的農婦收養,傑洛特也依舊被商人尤爾加的平板車拉了回來。
而後她被帶往了凱爾莫罕,接受了訓練,隨後又遇見了特莉絲。再往後她被送往了艾爾蘭德神殿,見到了葉奈法————
似乎變化不大,但那場挽救辛特拉天命,保存了反抗者們最後火種的魯恩·魯斯之戰卻從未發生。
「ruin—rus」這個地名從未出現在歷史裡。
殘存的游擊隊和不願屈服的人們藏在阿梅爾山脈里,但卻沒有組織,不成體系,只是一盤散沙,從始至終也沒能鬧出什麼動靜。
然後是仙尼德島事變,是她流落南方,開始了自己的叛逆冒險————但在此期間,傑洛特斷腿重傷,痊癒後踏上了尋找她的道路;葉奈法被冤枉為叛徒並被精靈女王囚禁,最後哪怕成功逃走,卻在後面對威戈佛特茲的調查中反被對方抓走。
而她,最終卻自投羅網————
最終是傑洛特及時趕到,歷經一番血戰後斬殺了威戈佛特茲,而希里也為當初耗子幫的同伴報了仇,將雷歐·邦納特殺死。
可緊接著尼弗迦德皇帝又帶著大軍趕了過來,並揭露了他便是希里親生父親的事實。
他表現得冷酷無情,表明要迎娶自己的女兒————可到最後,也是因為自己女兒的淚珠,他選擇了將傑洛特、葉奈法以及希里三人全部放走。
至此為止,似乎一切都還好。
可在他們這個小家的外面,那更宏大的大陸局勢卻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走向。
尼弗迦德大軍長驅直入,雖然在布倫納之戰大敗而歸,但過了兩年後又撐著最後一口氣,孤注一擲的捲土重來。
泰莫利亞王弗爾泰斯特、亞甸王德馬維三世接連遇刺,這一次北方徹底無力抵抗。
利維亞和萊里亞聯合王國被迫臣服,成為尼弗迦德附庸。
泰莫利亞、亞甸光速淪陷,科德溫被瑞達尼亞吞併,而瑞達尼亞也沒能支撐太久,在幾個月前也最終淪陷。
帝國依舊在,只是太陽十字旗換了金日黑旗而已。
期間發生了很多很多事,而這一切希里全都不想看到。
再也沒有人為她而戰了,辛特拉復國的星火早早熄滅,那些反抗者們不屈的勇氣與悲壯的犧牲僅留存於吟遊詩人的悲歌里。
那個光明偉大的時代從未出現,妮妙口中描述的黃金時代不屬於施行暴虐之治的尼弗迦德帝國一在遙遠的未來,血淋淋的大地上只有一輪又一輪尼弗迦德移民到來,將一批又一批原住民打為奴隸的同時,又一步又一步緩慢地推行著奴化教育,一點又一點地將北方的文化和信仰抹去。
世界依舊在黑暗中匍匐前進,在殖民主義、奴隸制、資本主義、封建主義的泥沼中沉淪。
並且————很多人都死了。
蘭伯特死了,維瑟米爾也死了,他們全都葬身於那場為了保護她而打響的凱爾莫罕保衛戰中。
柯恩也死了,傑洛特曾經在維吉瑪發現了他的銀劍。
就連她曾經在苟斯·威倫城中偶遇艾芬索時看見的那個作為他伴侶的藍裙女子,也是妮妙口中未來的大鍊金術師一位名為凱拉·梅茲的女術士,她也死了。而且死的十分悽慘,被瑞達尼亞國王拉多維德五世以穿刺的方式處死在諾維格瑞的主教廣場上————
希里不由自主地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國王升起了一股敵意。
更多的人則是沒有消息————葉奈法和傑洛特沒有聽說過那些人的事跡,他們的結局難以知曉。
希里的神情逐漸恍惚起來,她感覺自己似乎找到了那把改變未來的鑰匙。
她好像知道該怎麼做了。
只要他還活著,他還一直在————那這個世界就會有光明的未來。
沒錯,就是這樣。
而能堪破重重迷霧,並意識到這一點的人————只有她。
同樣,能挽救這一切的也只有她。
她,希里雅·菲歐娜·伊倫·雷安倫,將會承擔起拯救世界的責任。
希里的信念逐漸堅定下來,她眼前的目標正在一點點變得清晰。
她堅信這便是她身懷上古之血,並能穿越時空的原因,冥冥中的天命早已加身於她。
艾芬索負責救贖這個世界,而她則負責救贖艾芬索本人。
就讓他成為妮妙口中的偉大帝皇,讓他————永遠健在,永恆守護。
蘭伯特不會死,維瑟米爾不會死,柯恩也不會死。
凱拉不會死,妮妙也不會死,所有人都不會死。
他們都不會死。
不論是妮妙所在的那個未來,還是她現在所處的未來,二者都不會發生。
希里下定了決心,她要用自己擁有的上古之血所賦予她的力量改變這一切,親手撐起一個完美無缺的世界。
在那個完美新世界,所有人都將迎來各自的完美結局————
直到此時,伴隨著那千磨萬擊也無法磨滅的意志徹底成型,那堅如磐石的信念終於樹立,希里也感受到了冥冥中的召喚。
無形中的天命降臨在了她的身上,她雖然無法看到,但也能感受到自己所肩負的使命發生了改變。
她不止要拯救這個世界一次,還要拯救這個世界很多次。
一直拯救,永遠前進。
直到世界成為那她心目中的完美新世界為止————
上古之血的力量隨著她的心潮起伏、情緒震盪開始劇烈的波動,一旁的葉奈法和傑洛特察覺到不對,卻為時已晚。
那股磅礴的力量一瞬間就將兩人推開,而希里的上古之血在這一刻久違的失控了。
時間猶如一面鏡子,被打碎為成千上萬片碎片,而後紛紛落入她的眼中。
希里掙扎著恢復了理智,而後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斑駁的時間碎片。
而這一眼,就是萬年。
她見證了許多,其中全是時間對她做出的警示,那無數片時間碎片揭示了數之不盡的悲劇,全是她需要避免的壞結局。
如果無法全部糾正這些錯誤,哪怕只有一件沒有解決,最終都會將一切導向黑暗的深淵。
作為一切的修正者,希里在這一刻知曉了太多,看見了太多。
有諾維格瑞城畔區公墓中的一座破舊墓碑,上面寫著「希爾芙伊娜·多布雷坦」的名字,下方的生卒年月被時間磨損殆盡。
有背靠背戰死辛特拉荒野的兩名騎士,一名奴隸扒下其中一人盔甲,而後畫面一轉,他也死在了那名為布倫納之戰的血戰之中。
有松鼠黨的指揮官,為保衛同胞奮戰半生,最終抱著心愛的劍孤獨的死在城堡的廢墟里。
有為泰莫利亞奉獻一生的老兵,好不容易退出藍衣鐵衛卻又再次為國而戰,又於大敗之後孤身一人於敵後戰鬥,走過數十寒暑。
有心懷正義的獵魔人,自願為北方的而戰,於布倫納之戰燃儘自我,戰至終章,最後被雙刃鐮刀穿胸而死。
有維繫學派傳承數百年的獵魔人大導師,哪怕年事已高卻依舊提劍而戰,最終死於他守護了一輩子的城堡。
這一切本來都會發生。
除非————
希里看見了那個漂浮在海上的木箱。
她伸手輕輕一推,便有溫柔的海浪推著箱子繼續前進,直抵遠方的海岸線。
一個蒼老的獵魔人在此時正好騎著馬路過,他被木箱吸引,將其打開。
而後老獵魔人詫異的從中抱起了一個有些瘦弱的嬰兒————
上古之血的力量在這一刻消耗殆盡,希里失去了力量支撐,意識瞬間被傳回了另一個時空。
她的身體無力的癱軟下來,一旁在此前看的著急卻束手無策的傑洛特和葉奈法趕緊沖了上去,將希里扶住,隨後抬向了臥室。
在昏睡之中,希里於混沌中勉強思考,漸漸意識到她即將開啟的是一項前所未有的龐大工程。
修正一整個世界,逆轉時間—她真的能做到嗎?
但不論如何,她必須去做————
就在葉奈法給希里做檢查時,小屋的門被人「咚咚咚」的敲響了。
傑洛特立刻過去開門,但來人並非那些平日裡為他們運來生活物資的矮人。
「嗨!」另一個更高、更成熟的希里笑著揮了揮手,「我來看你們了。驚不驚喜?」
傑洛特確實愣了下,但緊接著他也笑了。
「誰驚喜還不一定呢。
「,他意味深長的說道,隨後將不明所以的希里迎進了屋子。
小屋的門被砰的一聲關上,百花谷邊緣的靜謐山林又一次恢復了清冷和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