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萬眾終焉
世間的命運逐漸串上一條條絲線，在那看不見的陰影中，一張籠蓋眾生的網正逐漸織成。
而在網的中心，盤踞著一隻猙獰恐怖的獅面蜘蛛。
它已經不滿足於暗中操控命運，此時它要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世界上，將人間化作鬼魅橫生的幽界，讓世界墮入絕望的深淵。
如今只差————最一步。
伴隨著一聲響徹人間的尖嘯，成千上萬人捂著耳朵痛苦的倒在地上。
緊接著，又是一道沉悶的鐘聲響起，仿若黃昏時敲響的喪鐘。
一抹幽暗的光從天上投下，當他們再次抬頭看去，卻赫然看見了一輪漆黑的太陽。
那是————黑日？
蝕之刻！
日蝕！
無數人在一瞬間同時想到了那個古老的傳說，或者說詛咒。
黑日詛咒，是真的！
人類文明最終會毀於出生在一個特定日蝕期間或之後的六十個女孩手中————
那燃盡蒼穹的烈火，隨後遮蔽天幕的黑暗，以及如今的恐怖日蝕————
終焉時刻，莫非已至？
那原本若隱若現的鼓點和吟唱聲逐漸清晰，在所有人耳畔縈繞，好似末日序曲。
他們都聽清了那詭異的合唱。
「黑日吾王，召集諸將————」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大魔王子，皆覲吾王————」
「黑日王上，詔問諸將————」
「誰願隨朕，征戰遠方————」
「憤慨之人，奮起擔當————」
「發誓必將，報仇雪恨————」
「黑日吾王，點兵出征————」
「眾臣隨他，奔赴沙場————」
「他們去往，帝國舊疆————」
「前去征服，舊日封地————」
男女老幼齊聲高唱，匯聚成萬眾之音，呼喚著那個冥冥中的存在。
九天之上的黑日，逐漸浮現出白色線條。
一隻蜘蛛的輪廓最先顯現，隨後蜘蛛背上長出一個獅頭。
地上的生靈，盡皆恐懼————
除了他們。
哈姆城下，大軍齊聚。
八個旅，近兩萬人的精銳軍團在這一刻完成集結。
昨天晚上還在辛特拉城參加宴會的眾多軍官，此時已經回歸了各自的崗位。
戴克里先站在城門之上，抬頭看向昏暗的天空與黑日，又聽著耳邊的戰歌與鼓點，最後又低頭看向了城門前的千軍萬馬。
——
沒有竊竊私語，沒有交頭接耳，甚至沒有人去注視天空。
看啊————
他們像山一樣。
他們沉默不言，屹立不倒，巍然不動。
在他們眼中，沒有畏懼，更沒有一絲驚慌。
這世上能讓他們陷入慌亂與不知所措的事情，恐怕只有一個————
「不管這是一場普通的日蝕也好。」
「還是真正的世界末日也罷。」
戴克里先緩緩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在魔法的加持下響徹四方，振聾發聵。
他抽出腰間長劍，直直指向天空中的黑日，音量陡然提起，大聲看著下方眾人喊道：「看哪！他們的金日已經隕落了！」
「他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我們曾踏過阿梅爾的雪，曾披著安格林的月！」
「我們泣過辛特拉城的血，衝破了萊里亞的火！」
「在大河南北，處處書寫著不屈的抗爭！」
「我們戰鬥到底！我們決不投降！」
「所以——而今，我們才能迎著維登的風！」
「五年苦戰，五年屈辱，五年血淚！」
「凡國之恨，必國亡而終！」
他揮劍指向北方，聲音已經微微顫抖。
「現在他們感到恐懼了！現在他們狼狽的撤退到了那個半島上，恐懼的看著我們一步步向著他們前進！」
「我們在屍山血海中一步步走出，我們的背後有太陽陵園兩千八百七十七名同伴注視！更有上百萬慘死暴虐之治的同胞矚目！」
「這一樁樁血債，又怎能棄之不顧？」
「這滔天的血海，由我們親手償還！」
戴克里先面色已經漲紅，臉上根根青筋暴起，那頭夾雜著些許銀絲的金髮更是隨風飄揚。
他竭盡全力，向著士兵們發出了號召：「太陽十字的士兵們啊！」
「終焉時刻已至！哪怕是世界毀滅，在天崩地陷之前，我們也會先一步將他們送往地獄！」
「我將在愛達拉特河畔戰鬥！我們將在希達里斯戰鬥！我們將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寸焦土上戰鬥！」
「直到——將全部的侵略者，全部逐出我們的土地！」
「去做末日的先鋒！去做最優秀的戰士！」
「去為北方的黎明而戰！去為————他的意志而戰！」
漆黑蒼天之下，隊列整齊的大軍沉默了一兩秒，隨後整齊劃一的握緊右拳，重重砸在了各自的左胸鋼甲之上。
「哐！」
金屬碰撞的沉悶響聲響徹天際，徹底蓋過了虛空中傳來的戰歌聲。
「為了—他的意志！」
兩萬人齊聲高喝，聲威好似地動山搖。
天地間邪祟為之退散，無數旁觀平民心中的恐懼因此一清。
仿佛在這支堅韌如頑石的軍隊面前，沒有什麼值得恐懼的。
畢竟他們早已無視了死亡。
死戰不退是他們的信仰，他們的軍魂，他們的傳統。
這是一支能真正戰鬥至最後一人的軍隊，在他們的世界中不存在傷亡率一說。
也正因此，他們戰無不勝。
大軍緩緩開撥，哈姆城中的平民們紛紛登上城頭觀看這壯觀的一幕。
他們甲冑整齊，軍服統一，扛著太陽十字旗與各自軍旗，化作一條長龍向著北方而去————
曾經他們失去了一切，現在他們再次於這個世界留下了足跡。
鐵軍滾滾向前，碾碎黑日陰霾。
遙遠的多爾·布雷坦納。
人類可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她們精靈可都清楚！
獅面蜘蛛，這個邪神確實是真實存在的，與命運女神一樣擁有著操控命運的權能。
但是按照預言，他理應永遠的沉睡下去，直到世界末日也不會醒來。
可為什麼————
法蘭茜絲卡第一時間試圖聯繫艾芬索，但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而後她便提著裙子，快步衝出了自己的宮殿，向著艾達·艾敏居住的花園走去。
可等她趕到的時候，卻發現艾達·艾敏居然換上了一身幹練的皮衣皮褲，同時還當著她的面拉上了兜帽。
「你要去哪？」
法蘭茜絲卡立刻問道，可艾達·艾敏瞥了她一眼，卻只是回了句雲裡霧裡的話。
「放心。」
「一切都在計劃中。」
下一刻，艾達·艾敏縱身向後一躍，空間瞬間撕開了一道裂縫，將她吞沒。
法蘭茜絲卡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過了一會，她也只能用力跺了下腳，而後轉身離去。
末日之相顯昭，不用想也知道她的精靈王國肯定一片大亂————
而在同樣遙遠的諾維格瑞城中，有一個女孩抱著手中的蛋糕，呆呆的看著晦暗的天空。
「查理！」
希芙急切的小跑過來，一把抱起查理，將她抱回了屋裡。
可查理還是呆呆的，雙目無神，不論希芙說什麼她都不回答。
片刻之後，等到希芙急得火燒眉毛，甚至打算不顧外面的混亂出門找醫生的時候，她忽然眨了眨眼。
「希芙~」她偏過頭，看著希芙小聲說道。
而希芙趕忙坐到了她的身邊，將查理緊緊摟在懷裡，並吻了下她的額頭。
「沒事的，會沒事的。」希芙輕聲說道，既是在安慰查理，也是在給自己打氣。
不過查理看起來卻一點都不害怕。
她平靜的看著窗外的黑暗天空，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一會，查理忽然開口說道：「希芙。」
「你說————現在算不算天黑了呢？」
「啊————」希芙愣了下，不明白查理的意思，但還是有些不確定的說道：「應該————
算吧。」
「是嘛。」
查理點點頭，微微眯起了眼。
「所以—天黑了。」
斯提加城堡。
一眾人默默看著逐漸走向崩壞的世界。
第三連如今還活著的士兵，只剩下三十七人。
他們依舊沉默不言，在奧斯佩松的帶領下收斂著同伴的屍體。
從那些冷卻的鐵塊中揀出被燙熟的肉塊——————
在扭曲變形的鎧甲中拖出那支離破碎的身體————
再幫一具具死不瞑目的焦屍合上雙眼。
最後，盡全力辨認他們的身份。
城頭上，葉奈法躺在傑洛特的懷抱里，無力的抬起手，試圖開啟傳送門。
此前那扇赫歐芬之門的子門早就在她暈倒的時候關上了。
而現在，當她再次想要召喚一扇子門的時候，卻始終無法做到。緊接著葉奈法也發現這並不是她自己的問題。
是空間被擾亂了————
她閉上眼仔細感知，卻隱約看見了一片蒼茫天地————
萬物法則被改寫，物理定律失效。
那個光頭————
他在操控物理法則？
那不是魔法，那只是——世界在以他的意志肆意扭曲，被他輕鬆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這種恐怖的力量已經超出了葉奈法的認知，完全是另一個維度。
但就算如此，她卻依然看見了一個白髮飄揚的身影裹挾著一身金色光芒，仿若太陽一般，以肉眼難見的速度沖天而起，瞬間擊碎了無數攔路的鏡子。
他手握金光十字劍，直直刺向那個詭異的光頭，一往無前，所向披靡————
葉奈法睜開了眼，她的精神力再次要耗盡了。
剛才那好像————不是觀測。
她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那不是什么正常的魔法探測。
「所以——我們現在該幹什麼？」
希里撓撓頭說道，即便是上古之血在此刻也無法讓她離開此地。
「坐下好好欣賞世界末日吧。」安古藍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後拉著米爾瓦一起率先在城頭坐下。
呼嘯著的冷風撲面而來，將城頭眾人的髮絲盡皆吹起。
他們身上的斑斑血跡正在凝固，那一身汗在此時也變得有些冷。
但他們的心卻逐漸定了下來。
哪怕末日就在眼前，可他們還是不由自主的舒緩著心境，放鬆著身體。
遠處的世界昏昏沉沉，千瘡百孔，滿目瘡痍，那些天火砸出來的大坑還冒著白煙；天上的黑日微微震盪，獅面蜘蛛盤踞其上。
太陽十字騎士團的殘餘士兵不緊不慢的打掃著戰場，似乎壓根就沒把天上的黑日當個事。
而在殘破的城牆上，七人並排坐下。
他們就這麼看著世界末日一點點逼近，聽著那虛空中的詭異戰歌逐漸清晰。
「如果————真是世界末日怎麼辦？」
卡西爾忍不住問道。
「對我沒影響。」雷吉斯笑著扭頭看向他，「反正我已經活得夠久了。」
「算了————」卡西爾搖搖頭，忽然又說道：「那假如不是世界末日呢？之後你們都打算幹什麼？」
安古藍也看向他，微笑著說道：「你先說唄。」
「我————」
卡西爾抬頭看著黑天，思考了幾秒鐘後，最終卻又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也許————」安古藍聞言立刻往卡西爾身邊靠了靠，而後用大拇指指了指城門前來回走動的太陽十字騎士團士兵們。
「你可以不，我是說，我們可以。」她右手拉住米爾瓦，左手按住卡西爾的手臂，試探性的說道：「不如我們跟他們混？」
「我是尼弗迦德人————」
「我要回布洛奇隆。」
兩人幾乎同時下意識的拒絕了。
「尼弗迦德人在他們那又不是沒有！這不是理由，卡西爾。」安古藍立刻反駁道，而後又轉頭看向米爾瓦，「你之前不是和他們的大官聊得很投緣嘛？而且我記得她邀請你加入的時候，你也沒拒絕呀。」
兩人沉默了，過了片刻後，卻又在同一時間再次開口。
「也許吧。」
「我要先回布洛奇隆。」
安古藍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她已經猜到這兩人的想法了————
希里看著遠方的電閃雷鳴，兩條腿不斷的在空中踢來踢去，那股焦躁不安的情緒由內而外，逐漸浮上她的臉頰。
終於，她猛地扭頭看向了傑洛特。
「我們就在這看著嗎？」
她有些急切的問道。
「沒錯。」傑洛特點點頭，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頭，而後看著遠方說道：「這是一場————無論是獵魔人，還是術士，亦或者上古之血都插不了手的戰鬥。」
希里的腿停止了擺動。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大腿，神情幾度變化。
最後，她才有些遲疑的說道：「我在想————如果你們沒來救我，那現在這一切是不是不會————」
「不！」
「才沒有。」
「不要想太多。」
「當然不。」
「不是你的問題。」
「別這麼想。」
六人在下一刻同時開口，將希里未說出口的話堵了回去。
「這從來都不是你的錯。」葉奈法撐著疲憊的身體從傑洛特懷裡坐起，攬住了希里，心疼的說道：「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脫離苦難。這是我們的願望，我們一定會來救你。我們不會拋下你不管的。」
希里也抱住了葉奈法，但卻還是有些自責的說道：「但如果世界末日真是因為我————」
「那就讓世界毀滅吧。」
傑洛特忽然平靜的說道。
他眺望著前方，看著黑日浮現玫瑰又逐漸退散，看著天際線的盡頭逐漸塌陷，看著蒼穹被某種絢爛的光輝擊碎。
那天與地破碎著，一瞬間波及了整片天空————————
而他的目光卻好似一潭死水，沒有一絲波瀾。
隨後，他轉過頭，與希里對視。
在那雙豎瞳中，希里只看到了超越一切的愛。
不顧一切的愛。
自私卻又偉大的愛。
「如果要付出這種代價才能避免世界末日。」他說道，「那最好還是讓世界毀滅吧。
「」
鏡子大師說要和艾芬索打一場昆特牌。
面對打牌的邀請，艾芬索給出的回答是————
「砰！」
艾芬索一拳將岡特·歐迪姆打飛了。
他倒是發現了，雖然岡特·歐迪姆能免疫一切傷害，但是卻沒有什麼像樣的攻擊手段0
雖然他能暫停時間但時空的禁錮只會被艾芬索瞬間掙脫。
——
雖然他能隨意改變環境，修改現實，操縱著自然萬物發動攻擊一但在艾芬索的靈能領域之內，他在修改現實這一塊最多也就是與艾芬索勢均力敵罷了。
鏡子大師最具威脅性的攻擊便是扭曲空間，只不過這種攻擊頂多打散一點艾芬索身上的靈能火焰。
鐵烏龜。
這是艾芬索對鏡子大師的評價。
他傷不到他，他也傷不到他。
但這很不對勁————
艾芬索逐漸察覺到了問題所在，這不像什麼招式，反倒像是某種規則？
而且隨著時間流逝他的靈能似乎正在以微不可察的速度衰弱？
該死的————
「你太粗魯————」
鏡子大師話還沒說完，就見艾芬索將金光十字劍一揮，背後便亮起了漫天金色星光。
「昆恩·光劍圓陣。」
成千上萬把昆恩之印凝聚而成的魔力長劍顯化而出，其中每把劍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
被阿爾德之力壓縮的高溫伊格尼火焰，在亞登之印的封印下被勉強束縛在昆恩之印的外殼中————
下一刻，萬千流星隕落。
鏡子大師被淹沒在了光與熱中。
而艾芬索卻再次開始了施法.————
「阿爾德·永霜。」
「阿爾德·永霜。」
隨著一道衝擊波掠過，威戈佛特茲瞬間被恐怖的白霜凍成了冰雕。
白髮獵魔人猛地一踹，冰雕瞬間碎成了無數大大小小的碎塊。
威戈佛特茲的身體也和冰一起碎了滿地————
但是，他依然在一片黑暗與虛無中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威戈佛特茲再也忍不住了。
「不！！！
"9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可在這片幻術的永恆牢籠中，卻無一人理會。
此地唯有輪迴與死亡，永恆存續————